作者:猪怜碧荷
雙掌相交,五指互叩。
兩種不同的黑色悄然匯於一處。
卻沒有引起任何響動,整個過程安靜到了極點。
但就在下一刻,鮮血自禪心七竅中毫無徵兆湧出,瞬間浸溼了整張面孔。
他卻對此恍若未覺,一對眸子熠熠生輝,目光穿透身側若隱若現的黑色流光,終於看到了隱藏在流光之中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那隻扭曲手臂後方,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年輕女子。
她頭上戴着護耳皮帽,身上穿的也是北荒部族常見的皮移ぱ潱樕掀つw有些粗糙泛紅,乍一看根本就是個平平常常的牧民之女。
但是,禪心對上她的眼睛,卻又從中發現了些許不同的東西。
那是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
裏面並沒有對密教上師應有的尊敬,而是充滿了好奇的神色,卻又給他一種高高在上的矜持冰冷感覺。
兩人雙手相牽,十指相扣,默默觀察着對方,誰都沒有打破這種古怪詭異的默契。
忽然,那隻通體漆黑,猶如影子的扭曲手掌一動,便直接脫離了禪心無畏印的鉗制,再次朝着他的身體按壓下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
禪心頓足踏地,手影重重。
猶如瓣瓣白蓮綻放黑暗虛空,悄無聲息迎上了落下的漆黑利爪。
兩者交擊碰撞,依舊沒有傳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所有的一切都沉默寂靜,唯有呼呼風聲在身邊繞行。
咔嚓!
毫無徵兆一聲輕響。
就像是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禪心耳畔悄然盪開。
他眼前猛地一花,當即不管不顧,無念無思,又是一掌重重擊出。
轟!
一道炸雷滾過地表。
巨大力量對撞交鋒,將禪心所在的緩坡直接炸出一個大坑。
冰雪砂石高高飛起,隨後又重重落下,噼裏啪啦砸在周圍地面,瞬間就像是下了一場黑白混合的冰雹。
坑內的煙塵漸漸散去。
顯露出內裏一道站得筆直的身影。
禪心緩緩平復着呼吸,開始在大坑地步挑挑揀揀,翻找着什麼東西。
不久後,他從坑裏爬了出來。
也沒有走遠,就在附近找了處還算平整的地方,開始將手中的碎片一點點組合到一起,最終竟然復原出一張沒有什麼表情的臉孔。
這就是那個年輕女子。
讓禪心有些疑惑的是,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她都不應該是個實力不俗的武者。
而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部族女子。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剛剛竟然硬接住了他的三次出手。
雖然前兩次爲了試探對方虛實,同時也是爲了刺探情報,他並沒有真正使出全力,但即便如此,對方的表現也已經有些超出了禪心的預料。
更奇怪的是,他在坑底並沒有找到更多的肉塊。
彷彿除了這張面孔外,女人的整個身體都已經化作飛灰散去,再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除此之外,還有她剛剛顯露出來的眼神,也讓禪心莫名感覺有些不對。
就像是有其他人佔據了女子的身體,又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好奇,所以纔會進行攻擊。
禪心收斂思緒,正準備離開卻又猛地停住。
下一刻,他緩緩抬頭,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臉上浮現出疑惑凝重,甚至是有些茫然的表情。
一叢被冰雪掩埋的低矮灌木近旁。
衛韜緩緩轉身,目光冰冷看向黑影消散的方位。
陰影再次無聲湧動,很快從中走出一個揹負雙劍的秀美女子。
她穿着一身白衣,只是許多地方都有些破口,露出裏面同樣白皙的皮膚。
身體也有些扭曲,肩膀和腰側彷彿被野獸啃食過一樣,好幾處區域都坑坑窪窪,周邊還有已經乾涸的血跡。
“你剛剛出手偷襲,已經惹怒了我。”
衛韜活動了一下身體,低頭俯視着還沒有自己一半高的負劍女子,口中發出低沉的聲音,
“沒想到還能見到你這樣的劍客,我聽說過藏劍閣有藏劍術,所以修行這部劍法後,就能影響其他武者的感知,讓自己行走在黑暗陰影之中?”
面對着高過四米的猙獰身軀,她一聲不吭,一語不發。
只是面無表情站在那裏不動,將目光投注落在衛韜與倪灀的身上,甚至從頭到尾沒有眨一下眼睛。
“衛師弟,她有些奇怪。”
倪灀的聲音悄然響起,“這個人,可能她已經不能再被稱之爲人,至少不是活人。”
衛韜也沒有着急出手,而是開口問道,“不是人的話,師姐覺得她是什麼?”
“乍看上去,她就是一具受制於人的屍體,但仔細感覺一下,我卻又覺得似乎不太對勁。”
倪灀思索着慢慢道,“師弟注意她的頭髮,似乎並非是她本人所有,而是在後面才生出的這一變化。”
還有剛剛纏繞在你身上的陰影,應該便和她的頭髮有很大關係。”
衛韜微微點頭,身形收斂變回原本模樣,一步步朝着她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並不快,走走停停的甚至可以說很慢。
比正常人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因此短短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卻是被他硬生生用去了十個呼吸時間,纔算是真正站在了負劍女子的面前。
“師姐說的不錯,她的頭髮和身軀雖然融爲一體,卻又能從中找到不諧不妥之處。
還有她看我的眼神,也有着細微的變化出現,和我剛剛所以爲的武帝麾下屍體便有了極大的不同。”
衛韜說到此處略作停頓,抬手卡住纖細白皙的脖頸,將人高高舉了起來。
入手處滑膩冰涼,確實不是活人身體的觸感。
她甚至沒有任何反抗,唯一的動作便是緩緩轉動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身前的男人。
衛韜微微皺眉,語氣隱隱有些疑惑,“我有種被窺視的感覺,就像是有人在通過她的眼睛暗中觀察。”
唰……
就在此時,他眼前忽然一花,
視線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顏色鮮紅的血色光芒。
“我很反感這種太過密集的排列。”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原本還想追根溯源,探尋一下你身上到底隱藏着怎樣的祕密,如此也能讓你以這種狀態多活片刻。
但是,你卻非要用這種方式,來侵蝕污染我的感知,那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他雙手猛然發力。
嘭的一聲爆響。
陡然鮮血四濺,骨肉飛散。
平鋪在了數米方圓的地面。
所有眼睛盡皆消失不見,夜幕下的荒野重新恢復正常。
衛韜手中捏住一縷沾染了鮮血的髮絲,眉宇間的疑惑非但沒有隨着負劍女子的死亡而消失,反而變得愈發濃郁起來。
它們就像是蛇盤一樣扭動捲曲,還想要透過皮膚鑽入他的身體。
下一刻,他緩緩低頭,看向忽然變得滑膩的地面。
原本的白色冰雪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湧動的黑髮,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其中。
甚至發出了咕咚一聲悶響。
衛韜面無表情,任由這些東西纏繞身體。
直到最後一絲縫隙合攏之時,忽然從中湧出一縷如血猩紅的幽玄詭絲。
黑紅雙色交織一處,相互絞殺吞噬。
隨着時間的推移,猩紅顏色終究是漸漸佔據了上風,將黑色髮絲盡數吞沒幹淨。
倪灀來到近前,“這東西,似乎有些像衛師弟御使的幽玄詭絲。”
“是有些像,但並不一樣。”
衛韜思索着慢慢說道,“在被這些東西包裹的時候,我再次生出了被窺視的感覺,就像是夜幕中有一雙並不存在,卻又似乎無處不在的眼睛,將目光投注到了我的身上。”
倪灀緩緩點了點頭,“我剛剛也有種被暗中窺探的感覺,不過卻不似師弟這般強烈。”
衛韜想要說些什麼,剛剛開口卻又停住。
兩人一起轉頭,看到了正在靠近過來的那道身影。
這是一個青衫老者,身後揹負着一隻巨大劍匣。
隨着雙方距離的接近,大片黑暗虛空彷彿陷入凝滯,就連寒風都無法進入其中。
“老夫夜一,藏劍閣當代閣主。”
老者在數丈外停住腳步,“剛剛兩位是不是也被隱藏在黑影中的敵人偷襲,而且生出了被窺探注視的感覺?”
他說的很慢,聲音機械僵硬,聽上去給人一種相當奇怪的感覺。
“我們不止是被黑影中的敵人偷襲,好像還被老先生斬了幾劍。”
衛韜面上露出一絲笑容,“結果我也是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敢現身出來,當真以爲我們就是誰都可以隨便捏上一把的軟柿子?”
藏劍閣主伸手按住背後劍匣,“比起我們之前的小小誤會,老夫現在所說的事情才更加重要,還希望兩位以大局爲重,不要因小失大,讓自己遭到更加慘痛的損失。”
倪灀仔細觀察,便在此時耳語說道,“他有些不正常,師弟不要輕易聽信此人所言。”
說話的同時,她伸手與他五指相扣。
纖細如玉的食指蜷起,在掌心寫下了一個“發”字。
衛韜輕輕拍一下倪灀的手背,示意她退遠一些,自己則緩緩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三人中間。
“那是你的大局,不是我的大局。夜閣主斬了我四劍,只要你能讓我回上四拳,本人就贊同你的說法,認爲剛剛只不過是個小小的誤會。
四劍換四拳,無論怎麼看你都是賺的,老先生意下如何?”
藏劍閣主沉默許久,忽然露出一絲莫名笑容,“給了你們活路,你們卻非要自己尋死,卻是應了自作孽、不可活的那句老話。”
咔嚓!
他聲音落下,背後劍匣大開。
數十柄樣式各異的長劍從中射出。
環繞藏劍閣主周身呼嘯而行。
衛韜猛地眯起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所有一切盡皆消失不見。
無論是藏劍閣主的身影,還是繞身而行的長劍,全部失去了蹤影。
下一刻,強烈的威脅感忽然出現。
一道猶如月輝的光芒毫無徵兆出現,映照在他的身上。
其速度之快,甚至到了讓他很難反應過來的程度。
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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