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啪嗒!
一滴涎水順着蛇信滴落。
給人一種躍躍欲試,垂涎欲滴的詭異感覺。
陡然一聲驚恐尖叫。
在看到修蛇顯形後,九聖門倖存弟子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驚叫着朝四面八方逃去。
先生已經不在,因此他們的堅定信念、忠沼挛洌急贿@場慘烈戰鬥碾得粉碎,如今只剩下了恐懼絕望與茫然無助而已。
咔嚓!
跑得最慢的九聖門弟子一個踉蹌。
他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從斷口處狂湧而出,猶如噴泉灑向四周地面。
修蛇在血雨中穿行,原本並不存在的眼睛已然有了些許雛形。
陡然一聲淒厲啼鳴。
九首鬼車虛影歡快舞動,上下翱翔虛空。
彷彿在擊殺了承載九聖靈意的九聖傳人後,便表現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喜悅情緒。
聲聲尖鳴震盪心靈,影響着附近所有人的精神。
就連衛韜本人,眼睛也隱隱變得猩紅。
他微微低頭,沉默注視着滾落到腳步的頭顱,和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無聲對視。
忽然,他毫無徵兆橫移十數丈距離,捏碎了一個踉蹌奔逃的女子脖頸。
然後緩緩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滑落的一行血淚。
做完這一切,衛韜微微笑了起來。
原本平靜淡漠的眼神也變得愈發猙獰。
但就在下一刻,他緊緊皺起眉頭,沒有繼續追殺四散而逃的九聖門弟子,而是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鬼車又名九鳳,九首鳥身之形,九聖靈意顯化之後,卻是九面蟲身。
所以所鬼車真意對九聖之靈有剋制作用,恰好對應了鳥兒喫蟲,倒是也說得過去。”
“不過,只是打死了一個區區九聖傳人而已,根本算不得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我的心情也相當平靜,並沒有太大波動,爲什麼鬼車真意還能如此激動,甚至反過來影響了我的精神?”
“難道靈明九變的鬼車真意,還能將我也變成靈明山主一樣的瘋子?”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再看向愈發歡快飛舞的鬼車虛影,目光表情漸漸轉冷。
他看着拼命逃走的幾個九聖門弟子,卻是將剛剛抬起的腳步又放了下來。
然後緩緩轉身,看向了左側的幽暗長廊。
幽玄詭絲無聲湧動,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從樑柱後悄然走出,和他間隔數丈距離。
雲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衛師兄,這幾個人我們還有些用處,可否手下留情,將他們讓給我們?”
衛韜沉默不語,片刻後才面無表情道,“雲虹師妹在爲他們求情,難道你在過來之前,就沒有考慮過自己?”
停頓一下,他直視着她的眼睛,接着說了下去,“還是說雲虹師妹捨己爲人,完全不怕被我在這裏直接打死?”
第335章 召喚
雲沉迫山,風雪撲面。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已然時近黃昏。
九聖門內,一處僻靜清幽的小院。
衛韜立於長廊一側不動,目光平靜看着不遠處那道纖柔的身影。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雲師妹並無情緒的波動,看來是對自身實力有着充分的信心。”
雲虹面上露出一絲笑容,“對上很多人,我們都有信心,但衛師兄卻絕對不在其中。”
衛韜轉頭看向已經跑遠的九聖門徒,也不着急去追殺他們。
畢竟九聖傳人已死,其體內的聖蟲也變成了渣渣,再也沒有復起的可能。
剩下的人只是些小蟲小蝦,早一點處理,還是晚一點處理,都翻不起什麼太大浪花。
忽然,已經跑到遠處的九聖門弟子全部停住,像是木樁般僵立不動,渾然不覺絲絲縷縷的透明絲線在身體內外進進出出。
衛韜便在此時收回目光,再次投注到雲虹身上。
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看着她,將越來越大的壓力無聲傳遞過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
寒風掠過長廊,發出尖銳呼號。
即便是同心同體,徐`合一的雲虹,也有些承受不住這道目光的注視,齊齊生出不如就此退避的心思。
但她卻一步未動,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笑容。
雲虹表情柔和,慢慢說道,“衛師兄其實沒有取我們性命的意思,至少這一想法並不十分堅決。”
“哦?”
衛韜饒有興致問道,“你就這麼肯定,我沒有順手將你們一網打盡的念頭?”
“如果衛師兄真的殺心已起,就不會浪費時間,和我們說這麼多話。
早在見面的第一時間,甚至是在感知到我們時,便已經毫不留情、暴起出手。”
雲虹語氣平淡,接着說道,“不過我們也自知自明,不會太過高看自己,更不會以個體爲中心考慮問題。
所以我們一直很明白,想要達成目標,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最後既能讓衛師兄滿意,我們也可以拿到想要的東西。”
衛韜默然片刻,微微點了點頭,“你我都是教門弟子,當初在太玄山大比時也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非是普通關係可比。
區區幾個九聖門餘孽而已,雲虹師妹說什麼代價不代價的,就有些太過見外,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元一道子?”
說到此處,他忽然伸手一招,便從地上抓起一柄長劍懸於腰際。
“衛師兄胸懷寬廣,吾等欽佩萬分。”
雲虹眸子裏閃過一道波光,“此時看到師兄紅衣仗劍,我們卻是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門三才殺劍,很是適合師兄修行……”
話還未說完,她眼神一動,內裏映照出一道冉冉升起的火焰蓮花手印。
因此在剎那間的沉默後,雲虹便又接着說道,“師兄齊頭並進、諸法兼修,想不到竟然將青蓮祕法也臻至瞭如此高深的境界。
師妹因爲青蓮聖女和左右使的緣故,也曾經修習過相關的一些法門,或許是因爲悟性不夠,一直對妖教典籍中記載的部分內容理解不透。
此時遇到師兄,倒是有了請教學習的機會,只是不知道衛師兄會不會給我這個面子。。”
衛韜鬆開火焰蓮花印訣,一聲感慨嘆息,“雲師妹說的哪裏話,別人的面子不好說,但你的面子我肯定給,而且必須往足了給,少一分那都不行。”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也沒有去管遠處僵立不動的九聖門弟子,就在房前廊下深入交流,許久後才意猶未盡停了下來。
衛韜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雲虹就在一旁站在不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唯有呼呼風聲縈繞在兩人耳畔。
直至盞茶時間過去,衛韜才輕輕呼出一口濁氣,隨意問了一句,“孫道子呢,已經離開九聖門了麼?”
雲虹點點頭,“在九聖傳人落敗後,孫師姐便離開了九聖門,說是要一路向東尋訪海外三山,看一看生長於斯的所謂神樹,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海外三山。”
衛韜心中忽然一動,“它們的名字是不是叫做蓬萊、方丈、瀛洲?”
雲虹想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其中一個的名字叫做墟鬼,其他兩個卻是不知道叫做什麼。”
不是記憶中的仙山之名,他頓時就沒了繼續追問的想法。
反倒是對雲虹手中的一部古籍生出很大興趣。
這本書叫做《山中紀事》。
應該是九聖傳人所著。
但看內容卻和九聖山無關,絕大部分篇幅都在描寫南疆的風土人情、山中諸部,以及各種頗爲新奇的神怪誌異。
“這本書很不錯,行文風格有種周遊傳記的感覺,不知不覺就能讓人深入沉浸進去,在眼前展開一幅奇幻瑰麗的畫卷。”
衛韜看到一半,便將古籍合上,“如果可以的話,雲虹師妹最好能抄錄一本給我,反正你們人多力量大,分工協作的話用不了一個晚上就能完成任務。”
“既然衛道子喜歡,我們自然無有不允之理。”
雲虹只是一笑,也不用開口吩咐,便有一道道身影穿過黑暗風雪來到近前,尋了兩個房間開始挑燈夜戰。
衛韜觀察着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再對照站在自己面前的雲虹,片刻後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莫名奇怪的念頭。
原本在他的認知之中,他們雖然同心同體,徐`歸一,卻都屬於雲虹的附庸,以她的真靈意志爲主體,然後緊密結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當初的宮苑和白悠悠一樣,在同心結的牽連下,以宮苑爲主,白悠悠爲輔,雙方不分彼此,卻又涇渭分明。
但是,直至見到了雲虹本人,衛韜才驀然驚覺,原來之前他們所說的同心同體,竟然真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所有人都完全融入進去,成爲了這個集體的一員。
雲虹雖然在其中居於中心,屬於不可或缺的核心,但卻並非高高在上,和其他人拉開了一個層次。
或者換一種更加準確的說法,那便是他們共同組成了可以稱之爲集體意志的東西,只要加入進去,便算是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自我。
所以說,現在雖然是雲虹在和他聊天,其實卻是他在面對着他們所有人。
我就是我們,我們就是我。
此刻再想起這句話,當真是讓衛韜有了更加特別的體悟和感覺。
“衛師兄在想些什麼?”
輕細柔和的聲音響起,將他從沉思中驚醒。
衛韜緩緩抬頭,再看眼前的窈窕少女,心中不無驚訝感慨之意。
他也是沒有想到,同心結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更沒想到的是,雲虹作爲一個人,竟然能踏出這一步。
平心而論,若是換成了他,決計不可能做出如此選擇。
“沒想什麼,我只是在發呆。”
衛韜收斂思緒,隨口說道,“雲虹師妹的精神狀態看上去不是很好,莫非是上次流螢跟我提到的問題,一直都沒能徹底解決?”
“衛師兄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來關鍵所在。”
在屋內燈光的映照下,雲虹半邊身體散發着柔和光芒,另外半邊身體又被黑暗冰冷徽郑輳穼⒄麄�人分成兩半,卻又隨着風勢的變化而搖曳,給人一種極度混亂的感覺。
她垂下眼睛,慢慢說着,“衛師兄對我們說過,要斷情絕欲、無我無思,這段時間我們也一直在朝着這個方向做出努力,結果卻是有些不盡人意。
因爲吾等真靈交織融合,各種繁雜亂念卸啵v然能夠以業火紅蓮等法門將之斬去,卻很快便又被新的妄念雜思所填滿,彷彿無休無止,沒有終境。”
雲虹的聲音重重疊疊,帶起道道迴響。
混入風聲之中,聽上去帶給人一種恐怖詭異的感覺。
衛韜對此仿若未覺,一邊安靜傾聽,另一邊則思緒飄飛,莫名有些怔怔出神。
直到雲虹說完後又過了一段時間,他才嘆了口氣道,“萬靈合一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
正如世間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更何況是有着獨立思想的人,想要將之無間融合、歸爲一體,難度可想而知。”
“這是我們自己選擇的道路,既然踏足其中,就已經無法回頭,更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雲虹的語氣卻是平淡無比,“今夜過後,我們就準備返回定玄山閉關修行,若是這條路走通了,或許就能繼續下去,看一看當初困擾宮苑老師的大恐懼,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忽然生出變化,彷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又像是包含了所有情緒,“若前方就是萬丈懸崖的絕路,我們還有件事想要請衛師兄幫忙。”
衛韜道,“什麼事,你直說就是。”
雲虹面上一成不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認真表情,“我可以走上絕路,但定玄一脈的傳承卻不能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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