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若是讓我沿着她走過的道路再來一遍,雖然最大的可能就是半道崩卒,根本沒有辦法像她一樣走到現在,但終歸是能夠大致知曉其中的主幹脈絡所在。”
停頓一下,桂書仿的聲音忽然變得疑惑,甚至還有些抑制不住的迷茫。
“但是,自從在珞水曬金場第一次接觸到衛道子後,其後老夫又數次與其有過接觸,卻是完全無法理解,他到底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舉跨過天人交感、陰極陽生兩大門檻,成就了陽極橫練大宗師。
差點兒忘記了,他現在不僅僅是金剛祕法陰陽歸一,而且還將玄武靈明無極全部修行到了天人交感層次,比起單純的陽極橫練,就又難了不止一個層次。”
“而更讓我無法理解的,則是他所展現出來的那道玄武真意,以及羅掌門與他交手時所感知到的其他武道真意。
畢竟人力有窮而天地無窮,武者縱然天賦資質再強,那也有着人身的極限存在,無論如何都難以打破屏障,但這一點在其身上似乎並不存在。
就像是他這個人根本沒有極限存在,所修功法都能夠穿透屏障,達到破限的高度層次。”
雲虹沉默思索,再開口時聲音忽然變得層層疊疊,“那麼在桂前輩看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衛道子其實不是人?”
“不是人……”
桂書仿眉頭緊皺,認真考慮思索許久,終究是緩緩搖了搖頭。
“如果一個動物,看着是老虎,聽着是老虎,一切動作習慣也和其他老虎無異,那麼它就是一隻老虎。
所以換成人也一樣,不管從什麼角度去看,衛道子他就是一個人,即便因爲修行玄武真解顯化出了少許別樣的特質,那也不是其他非人的生靈。”
“而且我當年爲了將幽玄詭絲重現世間,曾藉助巡禮司中丞、天機府參事的職務便利,翻閱查詢了大量祕藏典籍,深入細緻研究過所有上古傳說、神話誌異。
裏面的內容多有獵奇之意,但卻從未有過和衛道子相同的描述,所以說雲虹道子的這一猜測,還是做不得準。”
兩人說到此處,忽然同時閉口。
又齊齊轉頭,朝着眠龍鎮所在的方向看去。
桂書仿道,“看來他們的交鋒已經分出了勝負,我們也該離開了。”
雲虹問道,“在桂前輩眼中,眠龍鎮的戰鬥會是怎樣一個結果?”
“我不知道,所以不敢妄言。”
桂書仿思索着慢慢道,“如果是生前的武帝,只要他決定要下殺手,那麼有一個算一個,不管是陰極還是陽極,甚至是法境大宗師,來到九聖山的武者絕無倖免之理。
不過現在卻有些不太好說。
金帳王主承載梵天靈意,且與之交融一體,非是普通法境宗師可比。
玄武道主將龜蛇碎片納入己身,也有着對抗神意的能力。
孫洗月則是不見不聞,即便面對神意也能部分隱藏形跡。
他們三人若是全力出手,還真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個結局。
畢竟武帝真靈隕滅不存,最多只剩下了一絲執念而已,他御使那道神意對敵,無論如何都比不上他本身修持的功力。”
雲虹又道,“桂前輩接下來準備如何安排,我們準備去一趟九聖門,看一看當初九聖傳人所寫的山中紀事。”
“我勸雲道子最好不要去。”
“哦?雖然以前未曾去過,但我們也知道九聖門最強者只是門主一個陰極宗師而已,不過聽桂前輩的意思,九聖門裏還隱藏着陰極陽生的大宗師?”
桂書仿搖了搖頭,“不是有陽極之上的大宗師,而是可能會出現預料之外的危險情況。”
他看了眼雲虹身後的幾道身影,“即便是你們有青蓮聖女和玄武宗師,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桂前輩所說,究竟是什麼危險?”
“神意現,天下亂。”
桂書仿慢慢說道,“武帝生前所說的這句話,並不是專門針對的北荒之地,而是還有着更加深層次的含義在內。
如果在神意未現,武帝未起之前,去九聖門遊覽一圈倒沒什麼,但現在神意已現,那裏或許已經變得不再安全。”
嘆了口氣,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感慨,“自極北冰海返回後,武帝雖然很快陷入瘋狂,但對於身後事的安排卻大有深意。
就好比他爲何不葬於大周皇陵,而非要選擇在九聖山中,道子可知其中的緣由?”
雲虹搖頭,連帶着身後所有人同時搖頭,“我們沒有誰是武帝時期的老人,自然不知道當時他老人家到底有何深意。”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桂書仿的回答卻是有些出乎預料,“武帝自葬九聖山,就算是我也是直至此次醒來之後纔剛剛知曉,並且深感驚訝疑惑。
畢竟在此之前,我也一直以爲他老人家就在大周帝陵,最多是屍身不朽藏於大內宮中,作爲護佑武家皇族的最後安排。”
“不過今夜我思慮許久,卻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桂書仿低着頭,思忖着緩緩道,“武帝自葬九聖山,不願長眠大周皇陵,並非他感覺愧對列祖列宗,而是可能有着兩個原因存在。”
“第一個原因,九聖山位於齊州南境,比較靠近北荒之地,卻又並不算太過靠北,正適合作爲迎接神意,監控梵天的地點。
還有第二個原因,當年在武帝踏破北荒金帳,打滅梵天神意時,九聖山忽有天災出現,他便派了最信任的影內侍等人前去查探,最終也沒有解釋和結論記錄在案。
兩件事結合起來看,至少在百年前的北荒戰事完全結束前,武帝就已經對身後事做出了詳細安排,然後便在這片荒涼之地一躺百年,直至今時今日才隨着神意顯現重臨世間。”
雲虹仔細傾聽,沉默思考,“九聖門傳承自九聖傳人,傳說中的九聖又隱居於此山中,所以桂前輩才認爲九聖門非是善地,最好離遠一些。”
桂書仿微微一笑,“對老夫來說,羅掌門被青麟山衛道子一頓暴打,導致雙腿盡斷,實力跌落不止一半,所以必須避開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險,免得深陷其中無法自救。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並不意味着事實該當如此。
雲虹道子也可以去更進一步的查探,或許一切無事發生,也有可能會遇到天大機緣,而不是我自以爲的危險。”
…………
……………………
雲層低沉,越積越多。
出了九聖山之後,天氣似乎變得更加糟糕。
雖然已經到了黎明時分,卻依舊黑暗陰沉,不見一絲光亮出現。
一場更大的暴風雪正在醞釀,不知什麼時候便會席捲整個天地,將一切都徽衷诎咨┥钐帯�
兩道身影在荒野中快步而行。
風雪越來越大,卻無法影響到他們分毫。
任憑在遠處如何鬼哭狼嚎,卻始終無法進入到兩人近前,周身數尺之地完全是一片風平浪靜之景象。
“洪前輩的歸虛演法確實高明,不合你的心意,就連風雪都無法進入。”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真心實意讚歎了一句,“倒是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句古老謊言,說的便是風能進、雪能進,皇帝不能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洪舜峑心中瞬間轉過不知多少念頭,生出了諸般想法。
他當即恭聲回道,“老奴對公子的忠丈咸炜设a,絕對沒有任何的欺騙之言。”
衛韜似笑非笑看來一眼,“洪前輩不需要這麼緊張,你就算真的騙了也沒關係,最多也就是讓我有些失望,感慨一下自己識人不明、有眼無珠,然後將你直接打死而已。”
洪舜峑驀地一個寒顫,似乎張口想要再說些什麼,嘴脣翕動一下卻終究是沒能說出口來。
衛韜對此渾不在意,隨口轉移了話題,“洪前輩與九聖門老門主相熟,說要帶我去那裏暫避武帝之威,順帶詢問一下他們知不知道九聖山帝陵之事,現在還有多遠的距離?”
雖然天氣嚴寒,他渾身上下卻都一直向外散發着熊熊熱浪,就如同一隻熊熊燃燒的人形火爐。
這都是靈藥大還丹的功效,極大緩解了他如期到來的飢餓感。
但因爲保證安全的緣故,每粒丹丸都被衛韜捏碎一人一半,如此便導致了洪舜峑服食大藥過量,他卻還頗有些慾求不滿。
如此纔在洪舜峑的建議下,準備前往九聖門一趟。
不過他的主要目的卻不是其他,而只是想要化緣喫頓便飯。
先填補完龜蛇交盤破限百段之後帶來的巨大虧空,接下來才能繼續功法的提升。
狀態欄內還有三十多枚金幣。
每每想到空有這樣一筆鉅款而無法使用,衛韜心中便火急火燎,猶如貓抓一樣難受,恨不能下一秒就進到九聖門中,借用他們一點藥材丹丸補益自身。
洪舜峑大致估算一下距離,“回公子的話,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能到達九聖門。”
“還要一個多時辰。”
衛韜平靜心情,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那最好能再快一些,因爲我已經沒有了太多的耐心。”
忽然,他毫無徵兆停下腳步,朝着一側看去。
洪舜峑眉頭皺起,幾乎不分軒輊轉頭,目光落在了相同的地方。
那裏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轟!
風雪湧動,拳勢滔滔。
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衛韜一拳迫開風雪,剎那間便將大片荒野地面清空。
但是,拳勢過處空空蕩蕩,毫不着力。
他遵循着心中那絲感應,這一擊明明覆蓋了不小的區域,最終卻還是無功而返。
一拳過後,衛韜驟然由極動轉爲極靜。
目光穿透再次落下的茫茫大雪,緩緩環視前後左右。
不見不聞,不觸不臨?
他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又當即被自己否定。
孫洗月的不見不聞,並不是這種感覺。
那麼,到底是誰?
下一刻,眠龍鎮內那個只出現了一瞬時間,隨即便消失不見的紅袍老太監浮上心間。
思及此處,衛韜嘆了口氣,“我一直沒有發現,洪前輩也沒有發現麼?”
洪舜峑微微躬身,“追蹤者應該是一直在武帝身邊服侍的影公公,老奴也是在公子有所反應之後才突生警覺。
影公公人如其名,所修的功法名爲如影隨形,一旦施展出來便如同行走於陰影之中,就連陽極宗師的天人交感都要被欺騙。”
衛韜點點頭,毫無徵兆再次出手。
剎那間跨過十數丈距離,將大片灌木叢夷爲平地。
但是,此次攻擊依舊毫無所獲。
沒有捉住老太監的一片衣角。
就在此時,他忽然目光一凝。
看到眼前飄飛的雪花,無聲無息從中分開,變成左右完全對稱的兩片。
咔嚓!
彷彿有一聲輕響,就在他的心中直接盪開。
然而當他仔細辨別的時候,卻又什麼都沒有聽到。
唯有呼呼風聲,穿越曠野而過。
衛韜屏息凝神,抬手摸了摸脖頸。
那裏莫名有些發癢,似乎被一根髮絲輕輕拂過。
留下了一道極湹暮圹E。
他忽然有些煩躁。
如影隨形,卻又難以看到的敵人。
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出現,神不知鬼不覺就已經落在身上的攻擊。
非是孫洗月的不見不聞,卻又和不見不聞一樣難纏煩人。
如果不是陰陽歸一的橫練之軀,再加上破限百段的龜蛇交盤,剛剛只是這一下,怕是就能斬掉他的頭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一道流血的傷口都沒能割出。
不遠處,洪舜峑卻是心中一跳,額頭甚至冒出細密冷汗。
他可不是陰陽歸一的橫練大宗師,可以對這種程度的攻擊直接視而不見。
如果影公公剛纔選擇了他作爲攻擊對象,後果將不堪設想,就算不死也要見血受傷。
沒有任何猶豫,洪舜峑當即將精神凝聚一處,力量融爲一體,不顧消耗歸虛演法,將周身所有其他外物盡數排斥出去。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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