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我這是在哪裏?”
“我現在是在做什麼?”
“爲什麼會惹到如此可怕的敵人?”
轟!!!
靈明山主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撞擊推動,又向後飛出一段距離,撞碎了不知多少房屋牆壁,最終癱坐在一片殘垣斷壁之中。
寒風吹散煙塵。露出被遮擋在內的景象。
衛韜面無表情看去,便見到靈明山主身體扭曲錯位,鮮血與塵土冰雪混在一處,將身下大片地面浸染成暗紅的顏色。
她癱坐不動,任由鮮血肆意流淌。
只是翕動了一下失去了血色,慘白如紙的雙脣,似乎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就在此時,又是一拳無聲落下。
將靈明山主所有要說的話全部封堵了回去,順便將她所有的生機盡皆砸滅。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上去應該是回覆了清明。
似乎還想要對他說些什麼。
但衛韜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所以就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畢竟她瘋了那麼久,殺了那麼多人,又變成了現在這種悽慘模樣,再堅持下去也是生不如死。
所以倒不如干脆一點,也算是早一點兒得到解脫。
衛韜緩緩直起身體,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周圍幾道窺探的已然消失,還有若隱若現的氣機正在急速遠離。
他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什麼人,其實也不太想知道。
衛韜只知道,那道讓自己無比渴望的氣息,已經出現在了這座小鎮的外面。
他們之間,僅僅只是隔着兩條破碎的長街而已。
第324章 王主
午夜的九聖山,和白天比起來別有一番幽沉的景象。夜的黑,雪的白。
還要加上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寒風。
三者混爲一體,不分彼此。
更是讓人沉浸其中,但願長醉不復醒。
眠龍鎮外,山間林旁。
有的人死了,更多的人仍然活着。
有的人正在離開,還有人正在趕來。
雙方都有各自的理由,遵循自己所選的道路前行,又在黑暗之中交錯而過,不知後續還有沒有再次碰面的機會。
眠龍鎮內,一片狼藉的廢墟深處。
衛韜幫靈明山主閉上眼睛。
她雖然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卻似乎有些不太願意配合,手指觸碰到的眼皮生澀緊繃,就像是金石一般僵硬,無論如何都不願就此合上。
衛韜認爲自己心善,見不得教門前輩死不瞑目,因此便稍稍加大了一點力量。
刺啦!
一聲脆響過後。
靈明山主充滿疑惑迷茫、恐懼怨毒的眼眸終於被遮擋不見。
衛韜微微皺眉,旋即又釋然鬆開。
雖然剛剛沒有控制好力量,從靈明山主額頭上扯下來的“眼皮”,好像是略微大了一些,覆蓋在她的眼眶隱隱有些不太協調的感覺。
但小有小的精緻,大也有大的好處。
至少這兩塊肉皮能夠完全兜住她的眼珠,不至於因爲外力的影響滑落下來,沒有破壞掉她心靈的窗戶。
保證了屍首上重要器官的完整。
轟隆!
接下來,本就搖搖欲墜的石屋猛然崩解傾塌。
將靈明山主牢牢徽衷趦龋诘孛嫔隙殉隽艘粋�不小的石木墳塋。
也算是沒有讓人暴屍荒野,給教門前輩以足夠的臉面和尊重。
做完這一切,衛韜輕輕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塵埃,緩緩轉身朝着鎮外看去。
那道令他無比渴望的氣息,一直停留在那裏未動。
更進一步去探查感知,還隱隱給他一種平淡溫和,甚至是莫名詭異的親近感覺。
咕咚!
衛韜下意識嚥下一口口水。
這種詭異的親近感,一直都在驅使着他,要讓他不要猶豫,抓緊時間過去將之融入自己的身體。
“看來我對靈明山荊極前輩後事的打理,總體來說做的還算到位,所以纔會讓另外一位教門前輩安然等待,沒有剛剛趕來就暴起出手。”
悄無聲息間,黑暗開始緩緩湧動。
自眠龍鎮外爲起始,將所過之處都浸染成了目不能視的墨色。
此處的黑,和風雪交加夜幕截然不同。
不僅沒有一絲光亮投入,而且充斥着似要將一切生機吞噬的死意。
一聲幽幽嘆息響起,黑暗仿若流水,漸漸沒入眠龍鎮中。
僅僅數個呼吸時間,衛韜所在的廢墟便被隔絕出來,彷彿變成了遺世獨立之地,在湧動的黑暗中艱難保持着淡淡的光亮。
原本便是風雪交加、伸手難見五指的夜幕,結果在另外一種截然不同黑暗的映襯下,竟然還表現出了光明的意境。
如此詭異對比,讓衛韜也不由得有些驚訝詫異。
“老夫本來沒有現身的打算,不過感知到了衛道子的氣息,卻又遵循着冥冥中的一絲感應,來到了你的面前。”
隨着蒼老的溫和聲音響起,一道步履蹣跚的身影悄然映入衛韜眼簾。
齊太全周身都被黑暗徽郑幢闶且孕l韜的眼力,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身形,根本無法看清對方的面容。
在打死靈明山主之前,他就已經感覺到了那道黑暗氣息的到來。
只是沒有想到,玄武道主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從一抹黑暗自風雪深處顯化,到出現在小鎮邊緣,竟然只用了不到兩個呼吸時間。
甚至還要比羅青雋最後奪命奔逃速度更快。
衛韜心裏猶如明鏡,清晰透徹。
知道對方就是專門爲他而來。
而且擺明了要和他在眠龍鎮內相見。
所以說,既然不好走,那就乾脆不走。
上次與洪供奉的交鋒,也讓衛韜很有些好奇,想要親身體驗一下,陽極靈境之上的法境,究竟有何厲害之處。
還有那道讓他無比渴望的氣息,到底能帶來怎樣的吸引力。
只是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衛韜本已經做好了與之交手的準備。
但在面對着一副聊天敘舊姿態,毫無動手意願的齊太全時,頓時就讓他壓下了所有的其他心思。
畢竟玄武道主和他無仇無怨,認真算起來甚至還對他頗爲照顧,有所恩惠。
不管是那盒玄武丹,還是親手批註的玄武真解,都對他有着很大的幫助。
衛韜沉默片刻,收斂一切思緒,躬身行了一禮。
“上次玄武山承蒙道主賜下靈丹祕法,晚輩一直感激不盡,今日有緣在半山小鎮得遇前輩,心中自是不勝欣喜。”
黑暗悄然散去,風雪重新徽痔斓亍�
也露出隱於其中的那道身影。
衛韜一眼望去,瞳孔微微收縮。
和幾個月前比起來,如今的玄武道主已然無法用清顴瘦削來形容。
甚至不能算是行將就木的老人。
不管怎麼看,他就像是一具屍體。
而且是散發着詭異香甜味道,足以令人爲之瘋狂的一具乾屍。
衛韜緩緩移動目光,最終落在玄武道主明顯有些不同的右臂上面。
他屏息凝神,忍了又忍,纔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吞嚥第二口口水。
“再次見到衛道子,老夫的驚訝還要更甚於歡欣。”
“就在不久前,我在山門叫來龐闕聊天,知曉他還曾經在比武中勝過你,不是一次,而是連續兩次。
只是今日與衛道子當面,老夫卻是很有些好奇,道子是不是在教門大比的時候,欠了本門龐闕的錢尚未歸還,所以才特意給他留了那麼大的臉面?”
衛韜頓時就是一愣,隨即微笑說道,“請恕晚輩駑鈍,不是很明白道主的意思。”
齊太全聲音沙啞,慢慢說道,“幾個月前,衛道子隨元一長老登臨玄武山,那時你好像還圄於玄感妄念困擾未得解脫。
老夫看到道子後心有所感,便將自己所用的玄武真解贈與你觀閱,希望你能有所成就,早日破開妄念天人交感,晉入武道宗師之列。
結果短短一段時間過去,衛道子竟然就已經連闖天人交感、由虛化實兩關,非但成就了金剛琉璃,甚至還能更進一步,踏足金剛祕法陰陽歸一的境界。
如此天賦資質,心性毅力,遍數北荒密教弟子上師,道子也可以稱得上是百年來唯一的金剛陽極。”
“而且除此之外,剛剛老夫遠遠觀之,發現你與靈明山主交手時遮蔽視線感知的氤氳霧氣,應是無極散手天人交感後的真意顯化。
所以說衛道子並非是單純的橫練大宗師,而是無極橫練大宗師,再假以時日,或許還要成就元一玄武無極橫練大宗師。
如此看來,教門年輕一代的這些弟子,除了寥寥兩人外,其他任誰都無法與你相比。”
“百年來唯一的橫練陽極……”
衛韜細細品味着這個形容,片刻後開口問道,“聽道主的意思,在百年之前,北荒密教也有着陰陽歸一的橫練宗師存在?”
“有,而且是兩個人,被冠以密教左右金剛護法之名。”
齊太全抬頭注視着陰沉晦暗的夜空,彷彿能夠透過厚重雲層,看到更上面璀璨的星空。
“他們一直在密教後山坐化殿內隱修不出,即便是居於大雪山上的其他密教弟子,絕大部分也都不知他們的真正實力層次。
不過在武帝徵發南疆宗師,北上踏破金帳之時,左右金剛護法自大雪山祕密南下,欲行潛伏截殺之舉。
後被武帝識破發現,與兩人戰於北地冰原,他們自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完全失去了所有的蹤跡。”
說到此處,他垂下目光,再次看向衛韜。
眼神在這一刻忽然變得複雜難言。
直到數個呼息之後,齊太全才又接着說道,“衛道子既然成就陽極,風師兄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衛韜緩緩點頭,“如果道主說的是風洳太上的一點真靈,確實已經崩解消散,和那道蘿茶族靈意一起了然無蹤。”
齊太全陷入沉默,許久後才嘆了口氣,“時光如水,歲月如刀,,切割沖刷一切,因此世間萬物,不論是有靈無靈,都難逃生老病死、成住壞空之規律。
自從當年珞水河畔一戰過後,風師兄孜孜以求,想要打破這種讓自己無能爲力的恐懼。
可惜人事紛紛難料,世事悠悠難說,他歷經千辛萬苦,走到最後卻也不過是一場空罷了。”
說到此處,齊太全忽然問了一句,“風師兄的一點真靈消散前,有沒有留下什麼遺言?”
衛韜陷入回憶,慢慢說道,“風洳前輩說自己是自作自受,求仁得仁,只是對不住曾經的弟子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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