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456章

作者:猪怜碧荷

  眠龍鎮的殺戮還在持續。

  而在這座小鎮周圍,不知有多少道目光同時朝着這裏看了過來。

  其中不乏有人提前感知到了她的到來,卻並沒有進行任何的阻攔。

  他們只是在觀察,也是在等待。

  想要知道在這位陷入瘋狂的陽極大宗師的殺戮下,會不會有其他的變數出現。

  比起神意毫無徵兆消隱不見後,一直死氣沉沉的狀態,若是真的有變化發生,對於許多暗中等待的人來說,不是一件壞事,而是一件好事。

第323章 半身

  夜幕深重,風雪交加。幾道身影披着厚重大氅,在山林深處緩緩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個頭戴兜帽的女子。

  其他人腳步動作僵硬,猶如提線木偶一般,亦步亦趨跟在三人後面,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從頭到尾保持沉默,只有踩踏積雪的吱吱響聲,打破了深夜山林的寂靜。

  忽然,一聲淒厲嘶嚎穿透風雪,從遠處若隱若現傳來。

  嬌小玲瓏的女子停下腳步。

  和身旁的青蓮聖女一起,以可以稱得上是完全同步的動作,緩緩轉頭看向遠處被黑暗徽值募偂�

  另外一側,羅青雋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應該是靈明山主荊極進入了鎮子,算起來我也有十餘年時間沒有再見過她了。

  尤記得上次在朝廷組織的祭典大禮時,她還是溫婉似水的樣子,結果現在卻落入到了如此境地,當真是令人感慨嘆息。”

  雲虹微微側目,開口時聲音冰冷機械,“陽極宗師陷入瘋狂喪失自我,對普通人來說造成的傷害已然猶如天災。”

  “雲虹師侄真的要走斷情絕欲、無我無思的道路?”

  羅青雋嘆了口氣,“暫且先不說能不能走通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即便將來真的成了,若是失去了本我,這麼活着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羅師伯爲何要勸我們?”

  雲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聲音卻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以人爲鏡,映照自身,可以冷眼旁觀吾等的變化,羅師伯應該對此樂見其成纔對。”

  羅青雋搖了搖頭,“我認爲元一道子就是在隨口胡說,擾亂你的心境,讓你走上一條註定不可能成功的道路。”

  “我們也覺得他沒有任何找狻!�

  停頓一下,雲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們卻又認爲他所說的很有道理,和我們所設想的某個思路不侄希虼酥档眠M行更加深入的嘗試。”

  羅青雋垂下眼睛,又是一聲低沉嘆息,“雲虹師侄可要想清楚了,這一步走出去很難,想要回頭卻是更難。”

  “回不了頭,那就不回。”

  “自從當年宮苑老師將詭絲注入,全派齊修同心結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已經註定了無法回頭。

  更何況隨着時間的推移,也是隨着同心同體後本派的日益發展壯大,我們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來自於幽玄詭絲的隱患,再不早做決斷,或許就完全失去了決斷的機會。”

  羅青雋下意識低頭,看着雲虹腳下微微顫抖的雪地。

  再想想隱藏在其中的巨量詭絲,即便是以她的心境,也不由得生出些許寒意。

  “雲虹師侄所感覺到的隱患,到底是什麼?”

  “本派同心同體過後不久,在羅師伯的幫助下,一個個武道宗師加入定玄。

  此後又藉助諸多宗師之力,讓越來越多的武者融入己身,直至達到如今的程度。

  而在這一過程中,幽玄詭絲越聚越多,同時帶來了似乎並不存在,卻又彷彿無處不在的詭異思感,干擾着我們的感覺,影響着我們的判斷。”

  停頓一下,雲虹接着說道,“羅師伯剛剛提醒過我們,若是斷情絕欲、無我無思成了,就會失去了本我。

  但是,師伯卻是沒有想到,如果我們就這樣一直等待下去,或許會更早被詭絲吞沒,更加徹底的失去自我。”

  羅青雋沉默許久,緩緩點了點頭,“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將來不要後悔就好。”

  雲虹收斂笑容,面無表情道,“就像是師伯曾經說過的那句話,苦海無邊、彼岸難尋,唯有橫舟自渡,哪怕最終折戟沉沙,也算是來過走過。

  所以吾等既然選定離手,那就不會有任何後悔的情緒出現,一切都還要待到塵埃落定之時再看。”

  羅青雋問道,“你們準備怎麼辦?”

  “一個字,斬。”

  雲虹轉頭看向一側靜立不動的青蓮聖女,“吾等如今已有弱水真意,再加業火紅蓮,當可想辦法將一切主幹之外的枝蔓盡數斬斷。

  如此方能徐`歸一,沿着規劃好的道路一直走到盡頭,看一看讓宮苑老師備受困擾的大恐怖,又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說完後,她便一點點轉身,朝着遠離九聖山的方向走去。

  羅青雋眼中波光一閃,開口問道,“雲虹師侄是準備離開了麼?”

  “失去了青蓮左右使,劍閣三劍師,我們的實力層次已然跌落大半,留在這裏也已經不能助羅師伯一臂之力。

  倒不如就此離開,返回山門潔淨自身,待到將一切都清理完畢後,才能迎來吾等的出山之日。”

  雲虹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一眼,“剛剛忘記了告訴羅師伯,以後除了雲虹之外,你可以稱呼我們爲定玄,亦或是流螢。”

  羅青雋疑惑問道,“定玄我可以理解,但流螢又是什麼意思?”

  “小樓一夜聽春雨,輕羅小扇撲流螢。”

  “元一道子說這是個很有詩意的名字,我們正好拿來一用,也算是和以往做一切割捨離。”

  羅青雋沉默下來,看着玄武殿主虛胤等人跟在雲虹身後離開,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

  她忽然一笑,慢慢來到一塊凸起的山石之上,低頭俯瞰着遠處的集鎮。

  眠龍鎮徽衷诤诎抵校瑳]有一點燈火燃起,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座荒廢的死城。

  衛韜在小鎮外停下腳步。

  隱於暗處仔細觀察內裏情況。

  濃郁的血腥味道迎風飄來,街面上橫躺着幾具屍體,還未被白雪完全掩埋。

  “我感覺到了鬼車的存在,一路循跡而來就在這座小鎮之中。”

  他眉頭皺起,片刻後一點點眯起眼睛。

  在觀神望氣術的探查下,衛韜看到了一頭九首羽翼的怪鳥,正在鎮子中央的上空盤旋飛舞,看上去活靈活現,有如實體。

  “陰極陽生、由虛化實。”

  “所以說,此時在鎮子裏面的,就是一個將靈明九變修行到了陽極境界的大宗師?”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心底自然而然浮現出靈明山主的名字。

  沉默思索片刻,他緩緩向後退去,完全沒有和對方照面的打算。

  原本他還想着悄悄靠近一些觀察感知,加深自己對靈明九變的理解。

  但只是隱於鎮外看了幾眼,衛韜便清晰感知到鬼車真意散發出來的扭曲瘋狂氣息,對進一步的修行非但沒有助益,甚至連心神都受到了少許的擾動。

  “靈明山主的狀態絕對不正常。”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這一情況的出現?”

  “不過看到那頭瘋狂扭曲、難以直視的九首鳥身,或許這纔是真正純粹的鬼車真意。”

  “連我的精神都出現了少許波動,普通人在面對鬼車時受到的影響可想而知。

  也不知道這座集鎮有沒有人生活,如果有的話,怕是在我來之前已經全部死於非命。”

  “除此之外,再細細回想循着鬼車真意而來的過程,似乎也有些不太對勁。

  按道理說,有一位陽極大宗師在這裏發瘋,絕對會吸引九聖山其他宗師的注意,結果我一路走來,周圍卻是平靜無比,完全沒有任何氣機顯現。

  所以說,他們要麼全部遠離了此地,要麼便盡皆隱匿了身形氣機。”

  衛韜心中念頭不停轉動,忽然在一片樹林旁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頭,向上望去。

  視線穿透黑暗風雪,和一雙同時俯瞰下來眼睛虛空對碰,目光交織一處。

  “定玄掌門,北荒聖師。”

  衛韜垂下眼睛,遮擋住眸子裏一閃而逝的殺意。

  羅青雋眉頭皺起,面上閃過掩飾不住的驚訝詫異。

  她也沒有想到,這個靠近過來的人竟然是元一道子。

  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從衛韜身上感知到的氣息。

  初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根本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羅青雋卻是知道,就是下面這個年輕人,數月前纔剛剛將北荒烈火將親手打死,實力層次絕對可以對標陽極宗師。

  而此時此刻,她卻硬是看不出他修行武道的痕跡,彷彿隨便來個武者就能將其輕鬆打死。

  和數月前的一面之緣相比,簡直是令人難以相信的變化。

  但是,羅青雋卻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意識最深處的一縷警兆不停閃爍,提醒着她此人並不好惹。

  如果不管不顧悍然出手,或許就會有預料之外的危險發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羅青雋收回目光,開始向後退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衛韜向前一步踏出。

  剎那間便穿過一道石樑,和羅青雋只剩下不足十米距離。

  雖然沒有感知到任何的氣勢與敵意,羅青雋的身體卻不自覺地繃緊,心中已然是如臨大敵。

  “附近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宗師武者潛伏在側。”

  退出一步後,羅青雋便不再後撤,面無表情開口說道,“不要以爲我是怕了你,我只是不想在這種強敵環伺的情況下與你大打出手,讓其他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白白撿了便宜。”

  衛韜表情平靜,聲音溫和,“羅聖師放心,你又老又醜,渾身觸鬚,他們應該不會來撿你的屍體。

  至於我會如何,被別人撿了也就撿了,卻也不勞羅掌門費心。”

  羅青雋臉上閃過一絲青氣,卻依舊沒有搶先動手的意思,“你我在此交鋒,無論誰勝誰負,都難以參與後續的神意爭奪,難道你就甘心將這一大好機緣白白放棄?”

  “神意對我根本就不重要。”

  衛韜目光須臾不離她的身體,“所以在我看來,將羅聖師在這裏打死,或者是技不如人被羅聖師打死,纔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簡直就是個無法溝通的愣子。”

  羅青雋眼角脣角都在微微抽搐,一時間竟然有種前狼後虎的兩難感覺。

  如果這裏只有他們兩人,那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猶豫,直接做上一場就是。

  她不相信對方就算再厲害,還能強過她定玄金帳這麼多年的積累。

  但是,如今的九聖山可謂是宗師雲集,所有人都在黑暗中隱匿自身,誰也不會輕易暴露形跡,以免引來其他人的覬覦和算計。

  哪怕是確定踏入了法境的金帳王主、玄武道主,在那次交鋒過後也都消失不見,不知藏到了那裏,靜靜等待着變化的出現。

  唯有疑似發瘋的靈明山主,一頭闖入進來,成爲被所有人暗中觀察的對象。

  現在好像還要加上這個愣頭青,非要和她在這種複雜局面下一決高低,對後面的事情根本就是不管不顧,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大不了我舍了這次機緣不要,也要看看你這位元一道子,究竟是何根底!”

  羅青雋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整個人在這一刻變得安靜沉默,彷彿與山崗密林完全融爲一體

  衛韜微微皺眉,旋即又鬆開。

  在他眼中,從頭至尾沒有發現她的一點破綻。

  甚至生出一種面對着她,就像是面對着這座石崗的莫名感覺。

  只有他自己是外來者,隱隱受到了若有似無的排斥。

  “和洪舜峑的歸虛演法有些相似,不過力量散而不聚,看似徽值墓爣螅瑓s沒有那種唯我唯一,排除其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