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難道說,你感覺人生艱難活不下去,卻又下不去手自己尋死,所以纔想要借我之手,將你送入亡者聚集的玄冰海眼?”
“我不跑,自然是有着不跑的理由。”
衛韜緩緩向前踏出一步,雙手結元胎拳印,沉悶心跳咚地盪開。
“陽極宗師,我已經打死了不止一個,你說我爲什麼不扭頭逃跑?”
“他尚未由虛化實,竟然就能擊殺陽極宗師?”
白衣女子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隨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爲隨着衛韜一步邁出,巨大壓迫力量轟然降臨,讓她不得不全力以赴,集中全部精神應對。
咚……
咚!咚!咚!
衛韜緩緩而行,每一步踩踏地面,彷彿引起整個山體都在隨之震動。
還有元胎拳印內盪開的心跳,兩種沉悶聲音混合一處,每次響起都讓她感覺承受的壓力倍增,就像是將冰泉山背在了身上,各處骨骼發出不堪負重的咔咔脆響。
她的身體慢慢彎了下去。
雙腿也止不住開始顫抖。
似乎下一刻就會承受不住壓力,直接軟軟癱倒在地。
“他竟然給我帶來如此巨大的壓力。”
“這裏是無極宮的福地,所以說他很有可能便是教門的弟子。
如此看來,我們之前對於大周武者的實力層次估計錯誤,必須要馬上給其他同伴傳訊,要他們千萬不要莽撞,一定要小心謹慎行事。”
白衣女子的身體一直在緩緩下沉,胸中一股火焰愈發積鬱憋悶。
猶如火山岩漿,熊熊灼燒心房。
也讓她陡然陷入到無比憤怒的情緒之中。
“但是,區區一個陰極宗師而已!”
白衣女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手中長刀傾盡全力,閃電般朝着壓力襲來的方向猛然斬出。
唰!
刀芒璀璨,劃破夜幕。
猶如星河倒掛,映照虛空。
然後重重撞在一隻掄起的拳頭上面。
轟!!!
這一刀斬出,就像是劈中了巍峨厚重的大山。
剎那間火星四濺,刀身寸寸碎裂。
傳來的反震之力讓她眼前猛地發黑,一口逆血從喉嚨湧出,整個身體都爲之酥麻痠軟,提不起一絲力氣。
“爲什麼會是這種感覺?”
“我毫無保留的一刀,哪怕是對面是由虛化實的陽極宗師,也會將武道真意斬出一道裂紋。
但是,爲什麼我根本沒有感覺到他的武道真意存在!?”
電光火石間,數個念頭在白衣女子心中閃過。
她忍受着煩悶欲嘔的痛苦,強自凝聚精神向前看去。
目光所及之處,她頓時表情呆滯,眼神凝固。
怔怔注視着氤氳霧氣徽窒拢亲鹜w玄黑,猙獰恐怖的龐大身軀,整個人彷彿墜入到玄冰海眼深處,從髮梢到腳跟盡皆被極度森寒的氣息包裹纏繞。
她也是沒有想到,自己如此小心謹慎,特意遠離了教門七宗近處的福地,竟然還能這麼快就遭遇到如此強大的敵人。
就在今天下午,剛剛發現有人來到冰泉山腳窺視的時候,她並沒有太過在意,認爲來人不過是無極宮的普通弟子,隨隨便便就能將其打發處置。
然後算一算時間,完全可以趕在無極宮真正反應過來之前,完成在這處福地的計劃佈置。
但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不僅沒有猜中開頭,好像同樣沒有猜對結尾。
那個在她眼中毫無威脅的無極宮弟子,竟然搖身一變成爲了橫練宗師。
而且這還不算完,他甚至還能搖身再變,從橫練宗師化作了一頭猙獰可怖的黑暗妖魔。
無法斬中武道真意,她最大的依仗瞬間不存。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也隨之轉變,一個不好便會落得敗亡的結局。
白衣女子深吸口氣,努力平復呼吸,穩定紛亂的心緒。
啪!
啪啪啪!
似乎無處安置一般,形似修蛇的長尾左右甩動。
砸碎了大片山石,蕩起大蓬塵土。
黑鱗隱現雲紋,骨刺透體而出。
還有緩緩扇動的雙翅,每一次都攪動濃霧,形成道道白色漩渦。
“我早說過,不跑自然是有着不跑的理由。”
“你想要斬斷我的武道真意,就必須先撕裂我的身體。
但是想要撕裂我的身體,卻又要打破我所凝聚的武道真意。
你還有時間,可以好好想一下,到底該如何解決掉這個兩難的問題。”
衛韜低頭俯瞰,嘴巴緩緩咧開,露出內裏鋒銳的尖牙,“只是這把刀碎掉了,卻讓我感覺有些可惜。”
唰!
衣袂聲響,霧氣翻湧。
她一聲不吭轉頭就走,朝着冰泉山深處飛速撤退。
衛韜收斂體型,整理一下黑袍上的褶皺,卻是站在原地不動。
等待了數個呼吸時間,他才循着霧氣中那絲若有似無的痕跡,起身追了上去。
鮮血淅淅瀝瀝,不停從口中湧出。
小部分落在地上,大部分染紅了她所穿的白衣。
猶如在高低起伏的畫卷上,點綴了大大小小的梅花痕跡。
“那個傢伙,竟然是將武道真意融入身體,他到底是怎麼做到了這一步?”
“如果是普通的陰極宗師,就算是能將真意入體,我或許還可以嘗試着戰而勝之。
但此人偏偏是以金剛祕法破境的橫練宗師,又要怎樣才能打破他那厚重無比的龜殼!?”
“不,他甚至不是普通的橫練宗師,我雖然沒有與密教橫練宗師交過手,卻也聽聞過他們的功法特點,根本不是這種猙獰可怖的妖魔形象。”
她默默想着,耳畔傳來若隱若現的叮咚鳴響,還有濃郁的寒意從前方蔓延過來。
“快了,就快到了。”
“等我入得冰泉,就還有最後翻盤的希望。”
白衣女子大口喘息,甚至沒有餘力抹去口鼻間不斷溢出的血跡。
她只是不停壓榨着潛力,將本就迅捷如電的速度向上再提。
山石樹木幻影般後退,霧氣也變得越來越濃,甚至隨處可見飄散的冰晶。
她身形連閃,扯出一道亮帶。
仿若乳燕投林,朝着冰霧最盛處疾飛而至。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冰泉已然近在眼前。
轟!
就在此時,狂風驟起,地面震動。
一道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突兀降臨,攔在了她和冰泉泉眼的必經之路上。
冰霧猛地一凝。
一片茫茫白色中,兩道身影相對而立,沉默無聲。
但就在下一刻,陡然雷聲隆隆,打破了泉眼附近死一般的寂靜。
轟!
劇烈對撞遽然爆發。
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黑袍一動不動,只是將雙腿深深陷入地面。
白衣則向後拋飛,沿着來路穿透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我在這裏,你過不去。”
“除非你能告訴我,更多關於你們的祕密。”
衛韜雙手十指輕觸,發出金鐵交鳴的響聲。
“我說了,你就能放了我,而且任由我佔據這處福地嗎?”
她緩緩從一片狼藉中爬起,面上露出一絲莫名笑容。
“我雖然不算太聰明,可也並不是個純粹的傻子。
更何況北荒雖然是我們的生死大敵,但南周卻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沒有你們的話,一切或許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說,北荒武者該死,你們同樣該死!”
聲音落下,她的生命氣息陡然暴漲,身體也充氣般猛然膨脹。
衛韜眉頭皺起,朝着一側悄然移開十數丈距離。
轟!
就在此時,冰泉泉眼陡然炸開一道大浪。
又有一朵通體湛藍的冰花從中顯現,散發着幾欲凍結一切,冰封一切的森寒氣息。
衛韜眯起眼睛,瞳孔中映照出冰寒花朵舒展綻放,向外投射出璀璨的藍色光芒。
下一刻,片片花瓣脫落,猶如道道流星劃破虛空,閃電般沒入白衣女子體內。
“你也該死,要在此地與我陪葬!”
她雙手合攏身前,十指如花舞動,最終定格成一朵盛開的花朵模樣。
“這朵冰蓮,應該就是她對冰泉福地做的手腳,如今應該還未到時候,就已經被她從泉眼內召出。”
“縱觀她的功法路數,白霧可以影響感知,侵蝕武道真意;刀芒更進一步,能夠斬斷武者與真意的聯繫。
現在她所施展出來的殺招,則又多出了極度森寒的氣息,從中能感覺到明顯的封鎮凍結之意,不僅瞄向了玄念真意,而且還可以作用於人的身體。”
“不過看她的身體狀態,卻是應了盛極而衰,物極必反的道理。
無論這場戰鬥接下來如何發展,都已經逃不掉生機斷絕的死局。”
衛韜心中動念,身隨意動,鬼魅般朝着遠處遁走。
既然已經摸清楚了對方底細,那他也沒必要再留下來迎接她的殺招。
就讓她好好享受最後的餘生,然後再獨自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至於他,就做一個安靜的旁觀者,幫她記錄下生命最後一刻釋放的璀璨光芒。
可惜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剛纔應該隨口問上一句纔是。
白衣女子猛地睜開雙眼,藍色的眸子裏閃過驚訝詫異的神色。
因爲在她的視線之中,那道黑衣黑袍的身影正在迅速遠離。
其速度之快、勢頭之猛,甚至還要遠超剛剛風馳電掣般的一路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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