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但即便如此,王主還是不敢去賭。
畢竟要押上的籌碼太過沉重,關係到北荒諸部的生死存亡,一步之失或將全盤皆輸,這其中帶來的壓力可想而知。”
說到此處,他轉頭看了一眼,“冰烈將現在知道,我爲何會忽然同意南下,並且還要帶上金帳直屬的幾支千人隊了嗎。”
冰婺垂下眼睛,語氣沉凝,“兵法有云,虛而實之,實而虛之,尊者此行再給大周帶來壓迫,爲的便是讓對方摸不清吾等虛實,消除他們近段時間可能生出的疑惑。”
風尊者緩緩點頭,“若玄冰海之亂一直不得平息,我們想要長時間瞞過南邊是不可能的。
但能拖得一時便是一時,就算是隻多上幾天時間,那也是好的。”
冰婺陷入回憶,滿腹疑惑,“今年夏日,我在玄冰海值守,也和他們的武者有過交鋒。
感覺其總體實力層次並不比吾等北荒勇士更強,爲什麼就突然變得如此厲害?”
“冰烈將所見到的,應該只是玄冰海的低層次修者,而不是近來又漸漸增多的大修者。
若是你和他們的大修者交過手,才能夠親身體驗,那些人竟然能夠侵蝕污染梵天靈意。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可怕,即便是各部上師都爲之苦不堪言,更不必說下面的玄感武者,時間長了盡皆要陷入到難以擺脫的混亂之中。
所以王主才如此堅決,不惜代價也要將他們打落深淵。
若是讓他們離開冰海踏足北荒,再經發展壯大的話,萬一大梵生天靈意不存,那我們北荒武者的末日就要真正到來。”
風尊者緩緩走下石崗,繼續向南行去,“王主不久前曾說過,吾等北荒武者越強,梵天靈意便越盛,反之也是一樣的道理。
所以比起大周這些南蠻子,玄冰海那幫傢伙纔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冰婺相隔數步,跟在後面,思忖着緩緩說道,“北荒有梵天靈意眷顧猩笾軈s並沒有相應的周天靈意顯靈。
所以只要能徹底解決掉玄冰海,就算是損失再大也可以接受,只要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我們再面對南周還是能佔得上風。”
“是啊,有時候我就在想,百年前的大周武帝可能也看出來了這一點。
所以纔在踏破金帳,斬滅梵天神意後繼續北上,入到玄冰海深處,給我們種下瞭如此大的一個麻煩。
哪怕是在之後不久他便虛弱衰落,發狂而死都在所不惜。”
“按照風尊者的意思,四十年前金帳南下,諸部武者戰死者卸啵虼吮銓е铝髓筇祆`意虛弱,進而引發了玄冰海的亂局!?
那麼,最近一段時間黑水部元楽、金龍部龍聖、密教蒙敕蒙炙、烈火將赤琰等上師無故身亡,更重要的是辰兒之身死,也有可能對梵天靈意產生一定的影響!”
冰婺想到此處,下意識地按住藏在衣內的金鑑。
他一時間思緒有些紛亂。
甚至連心境都變得不穩,不復之前的清澈靈明。
“風尊者還請留步。”
行出一段距離後,冰婺忽然開口道,“我回去會和姐姐分說,前往青麟山的事情讓她不必再提。”
“不,青麟山我一定要去。”
風尊者停下腳步,表情平靜回望過來。
“老夫此行並不是爲了和寧玄真決一生死,而是想要看一看青麟山底掩藏的地氣,會不會受到玄冰海那種力量的影響。
由此便可以管中窺豹、一葉知秋,推斷出大周各處福地,若是撞上了玄冰海的修者,又將是一個怎樣的對局。”
…………
………………
“衛道子,在下心中有頗多疑惑,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
冰泉山腳,無極宮內門執事回頭看向小鎮,表情語氣有些猶豫遲疑。
“趙執事但講無妨。”
衛韜停下腳步,抬頭仰望着入山的小路,眸子裏不時閃過一道幽深光芒。
“那在下就直說了。”
趙執事組織一下語言,思索着慢慢說道,“在進入這座鎮子後,我總感覺哪裏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仔細觀察思索卻又無法發現問題所在。
而且呆的時間長了,心境似乎都變得有些蒙塵,不復剛來時的透徹通明。
道子修爲境界高深,眼界自然也廣,剛纔又突然出手震懾全場,是不是已經找到了原因所在?”
“我也沒有找到原因。”
衛韜收回目光,和趙執事一起看向下方小鎮。
沉默許久,他才緩緩說道,“我只看到了混亂,整個毗鄰福地的小鎮,包括鎮內的人,都處於難以描述的混亂之中。”
“混亂?”
趙執事眉頭緊皺,疑惑不解,“我看他們都很正常啊,並沒有表現出混亂的跡象。”
“趙執事看的是他們的言行,自然不會發現明顯異常。”
衛韜笑了一下,“我開始也和趙執事一樣,只是隱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卻又找不到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直到後來見了那些福地管事,觀神望氣,業火灼燒,又以自身武道真意壓迫視之,通過各種不同手段去探查感知,纔算是發現了些許異常之處。”
趙執事問道,“道子所說的異常,究竟是指的哪一方面?”
衛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趙執事,今天我們見過的這些管事,都和無極宮有些關係,也大都修習過流雲散手,我說的是也不是?”
“道子所言無誤。”
趙執事點點頭,“這些管事大部分都是從各個外門別院抽調而來,自然是修習過流雲散手,甚至連無極散手都有所涉及。”
“這就對了。”
衛韜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眉心,“若非我也修行過流雲散手,領悟了其中蘊含的霽霧流雲意境,或許還看不出其中的不同。
尤其是鎮守冰泉山的白執事,他身爲玄感境界的武者,已然可以感知捕捉玄念,接觸到霽霧流雲更深層次的意境,也正是從他的身上,讓我最終確定了異變的發生。”
“簡單點說,他們的精神有些不正常,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端倪,但給我的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力量污染,讓所修的無極功法意境都變得無比混亂。”
“異變!?”
趙執事瞳孔驟然收縮,心臟怦怦直跳,幾乎穩不住平靜的表情。
不同的話語,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所帶來的影響也是截然不同。
就好比現在。
如果只是一個隨行的下人給他說,此間有異變發生。
趙執事怕是隻會微微一笑,並不會太過放在心上。
認爲所謂的異變,最多也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出面,隨便叫幾個弟子就能將之打發處置。
但是……
現在卻是青麟山衛道子站在這裏,親口說出的這兩個字。
那問題可就大了。
用一字千鈞來形容都毫不誇張。
這位可是實力層次堪比宮主,讓邢道子都滿眼星星的武道大師。
高高在上立於巔峯,俯瞰整個教門七宗。
所以說,衛道子眼中的小麻煩,到了他這裏可能就是天大的禍患。
那麼現在連衛道子都說出了異變兩字,豈不是意味着……
趙執事想了一下,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
豈不是意味着冰泉山都要崩了!?
他默默想着,耳畔便又響起衛韜溫和平靜的聲音。
“趙大哥現在就帶着其他人離開吧,你們留在這裏也沒有太大意義,相反還有可能會有危險情況出現。”
“還好邢師姐犯懶,將此事交給我幫忙打理,不然的話,可能連她都要陷入亂局。
雖然不會有性命之憂,但對於後續的武道修行,卻有很大的壞處,甚至有可能會斷絕了向上更進一步的道路。”
趙執事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問道,“那道子呢,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離開?”
“我再等一等,或許還要到冰泉山中看一看。”
衛韜面上露出一絲笑容,目光如若幽潭沉靜。
“本人感悟過許多武道功法的玄念真意,見識過梵天惡念,弱水死氣,蘿茶靈意,人之真靈等等。
但像這種充滿混亂,彷彿能侵蝕污染人之精神的東西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尤其它還是在福地之中顯出端倪。
所以肯定要稍微探查一二,就算找不到問題的根源,至少也要了解一個大概,免得下次再遇到了手忙腳亂,不好應對。”
趙執事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聽得如墜雲裏霧裏。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衛韜的眼睛,莫名感受到了難以抑制的恐懼。
那雙猶如幽潭的眸子,雖然帶着溫和的笑意,卻彷彿充斥着近乎無窮無盡的黑暗死氣。
更進一步去想,裏面似乎裝着浩瀚的黑暗虛空,又像是一隻通向未知的漩渦,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吸收進去。
“明白了,在下這就收拾離開。”
趙執事垂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只是小心翼翼道,“在下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請示道子。”
衛韜緩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恩,有着邢師姐的關係,趙大哥在我面前不用這麼客氣,有什麼問題直說就是。”
趙執事頓時受寵若驚,下意識地稍稍伏低身體,找了個更加貼合的高度距離,以方便讓衛道子拍得更加舒服順利。
然後才斟酌着詞句說道,“現在還在冰泉鎮的白執事,還有那些福地管事,道子要不要在下將他們一起帶走?”
“不用,就讓他們留在這裏,也好讓我觀察後續的變化。”
衛韜說到此處,又隨口解釋了一句,“從福地白執事傳訊,到邢師姐接到命令,再到我和趙大哥趕來這裏,時間上已經過去了很久。
所以說就算是趙大哥再帶他們離開,也已經有些晚了,反倒不如亂中求生,或許還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趙執事再也不敢多說,當即轉身離開。
只剩下衛韜一人站在冰泉山腳,抬頭仰望着白雪覆蓋,霧氣繚繞的山體,許久都沒有動上一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近黃昏,黑暗將至。
氤氳霧氣變得愈發濃郁,簡直比夜幕還要更加沉凝。
阻擋了視線,甚至遮蔽了感知。
“這霧,厚重得有些過分了。”
“給人的感覺有些像是道主的雲迷霧鎖,一旦進入便會被極大影響感知,甚至會壓制自身的武道真意。”
衛韜伸手從眼前劃過,感覺就像是在摩挲着有如實質的白色天鵝絨。
哪怕是再凝聚目力,他都無法在看清遠處的景物。
甚至御使起觀神望氣術,也只能感知到周邊數丈範圍而已。
不知何時,山風漸起。
白霧也隨之湧動起來。
突然出現的夜風並不算小,卻並沒有將霧氣吹散,反倒是讓其變得愈發厚重濃郁。
而隨着風勢的變大,還有一股極淡的腥甜味道混雜其中,彷彿有鮮血在周圍環繞流淌。
悄無聲息間,白霧中蒙上了一層猩紅顏色。
衛韜直接轉身離開。
他沒有趁夜進入冰泉山,而是返回到了冰泉鎮內。
夜幕已然降臨,小鎮徽衷诤诎抵小�
霧氣蔓延到這裏就變淡許多,不像入山時那般茫茫一片。
衛韜在街上緩步而行,仔細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冰泉鎮並不算大,只有十字交叉的兩條街道而已。
內里居民成分也很單純,除了無極宮派來的管事,剩下的便是一些僱傭來勞作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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