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畢竟雙方的實力差距太過巨大,就像是一隻剛剛學會走路的羔羊,毫無徵兆撞到了斑斕猛虎的腳邊,又怎麼可能保持平靜的心態?
“教門大比之後日久不見,邢師姐這段時間一切可好?”
忽然,一道莫名熟悉的聲音自甲板緩緩響起,傳入還有些怔怔發呆的邢妱耳中。
她耳朵微微顫動,一時間彷彿感覺自己是在做夢。
“你,你是……”
再看看下面那道穿着黑袍的頎長身影,邢妱張了張嘴,一個名字縈繞腦海,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吐出口來。
“我剛剛在岸邊看到了船上懸掛的旗子,所以才專門抽出一點時間趕來,就是想和邢師姐說幾句話敘舊。”
他慢慢說着,語氣平靜溫和,“沒想到師姐竟然不記得我,倒是讓人感到有些遺憾。”
“我,我沒有……”
邢妱心中砰砰直跳,一句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下,再開口時已然是換了言辭,“衛師弟還對我的項鍊有興趣嗎,回宗門後我又找到材料做了一個,基本上還是和之前相同的樣式。”
“邢師姐的項鍊啊,我自然是非常有興趣。”
衛韜微微一愣,旋即悠悠嘆道,“邢師姐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人,知道我缺什麼,就給師弟填補什麼……”
話說一半,他忽然眯起眼睛,朝着船艙看去,“神佛下生,青蓮降世,邢師姐知不知道,在這艘船上還有位來自往生之地的客人?”
第303章 壞空
珞水中央。樓船破水分波而行。
最高一層的閣樓之中,暖爐生香青煙嫋嫋。
衛韜端坐桌後,手捧熱茶輕啜慢飲。
在其手邊,放着一條青色甲片串成的項鍊。
不時隨着他的觸碰叮咚輕鳴,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悅耳之聲。
邢妱坐在一旁,將空了的碟子撤下,又換了幾盤新的點心擺好。
“若不是新接手的福地出了些問題,我也不會從宗門北上齊州,更無緣在珞水河畔見到衛師弟的宗師風範。”
她擦了擦手,微笑說道,“自從被宮主安排任務後,我緊趕慢趕纔給衛師弟做出這串新項鍊,還要加上送給倪灀師妹的禮物,總算是沒有耽誤了行程。”
衛韜很想說項鍊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上面的甲片,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是以茶代酒,表示感謝。
“福地出了什麼問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邢師姐儘管開口。”
停頓一下,他溫和笑道,“師弟雖然是個粗人,幹不來太精細的活計,但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怕髒,又有兩把子力氣,有什麼需要使勁的粗活,直接交給我就是。”
“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邢妱拈起一塊點心,放入口中細嚼慢嚥,“若我真的處理不了,自然不會對衛師弟客氣。”
說到此處,她滿是感慨,悠悠嘆息,“一想到後面還站着你這位陰極陽生的大宗師,我心裏頓時就安定下來。
甚至有種將此事直接丟給衛師弟處理,我去青麟山上找倪師妹小聚幾日的念頭。”
衛韜哈哈一笑,渾不在意道,“邢師姐想去就去,到時候從船上給我找個嚮導帶路就是。”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品嚐點心,說些分開後各自經歷的事情,氣氛融洽和諧。
在木桌對面,名爲小珺的少女垂手肅立,不敢輕動分毫。
面對着數步外的那個年輕男子,一股股寒意從她的心底升起,就像是小動物在面對最爲恐怖的天敵。
喝完最後一口香茗,衛韜將茶盞置於桌上,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開口說道。
“往生之地,真空家鄉,那是連我都爲之神往的好地方。
尤其是位於其中的青紅紫玄四座蓮臺,更是能吸引我全部的目光。
結果你身爲紅蓮座下候補聖女,竟然從那般寶地叛逃脫離,實在是不得不讓人懷疑,你所說的一切到底有幾分可信之處。”
小珺表情苦澀,艱難說道,“道子相信也好,不信也罷,我也沒有辦法。
若是實在不相信小女子所言,道子現在便可以取了我的性命,便不用擔心後面是否會出現其他變化。”
“你說的很有道理。”
衛韜摩挲着那串項鍊,微微點了點頭,“我決定採納你的建議。”
邢妱提起茶壺,幫他續滿杯子,從頭到尾沒有向小珺看上一眼。
“不要,小珺不是壞人!”
就在此時,一聲充滿焦急的呼喊從樓梯口外傳來。
邢妱皺眉,緊接着幽香浮動,桌邊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
兩個呼吸後,她重新坐下,手中還拎着那隻茶壺。
“我弟弟欠揍,已經把他打暈了。”
停頓一下,她露出些許歉意的笑容,“如果下一次他再敢這麼沒大沒小的聒噪,我就打斷他的腿。”
“該管教就管教,倒也沒必要下這麼重的手。”
衛韜又捧起茶盞,“小珺姑娘還有什麼遺言嗎,沒有的話就可以上路了。”
“我,我還不想死。”
她嘴脣翕動囁嚅,抬頭看了一眼。
卻只見到一團猶如實質的黑暗,就在面前湧動不休,好似下一刻便會將自己吞噬淹沒。
“不想死,就要拿出活的態度,而不是像剛纔那樣,怎麼看都像是着急上火要將自己送入黃泉。”
黑暗中,衛韜的聲音緩緩響起,流淌在她的耳邊。
“說說吧,你隱瞞身份,潛藏在邢師姐身邊,到底要做什麼?”
“我確實叛出了青蓮。”
小珺精氣神彷彿都被抽空,喃喃自語道,“藏在邢道子船上,也是爲了躲避他們可能的追捕。”
停頓一下,她接着說道,“三十年前聖教,不,妖教被鎮壓後,紅蓮使的位置一直空懸至今,吾等都是託庇於月散人巫尪麾下,纔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處。
結果就在不久前,月散人不知爲何忽然身故,我們這一脈也就成了即將被瓜分而食的獵物。
這樣的話,我這個所謂的候補聖女的下場,絕對會比其他普通教懈釉愀猓艿靡粋�速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悄無聲息間,黑暗漸漸散去。
衛韜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他想起清風觀外的一戰,當時月散人也確實說過,只要他能加入青蓮教,就保舉他坐上紅蓮使的位置,如今兩相對照之下,倒是有了幾分可信程度。
不過,在慢慢喝完第二杯茶後,他依舊是一副冰冷漠然的表情。
“你是紅蓮座下候補聖女,就算是紅蓮使不在,一向照應你們的月散人身死,也不應該成爲你直接叛逃的理由。”
小珺幽幽嘆了口氣,“我也不想如喪家之犬般惶惶不安,但形勢比人強,尤其是自從月散人出事後,教內局面便一日比一日混亂。
我若是不走,怕是早已經被當做祭品,沉入到了弱水之中。”
聽到此處,衛韜真正來了興趣,“弱水,它是一條河?”
“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問題,青紅紫玄四座蓮臺,它們到底有多大?”
比起第一個問題,衛韜更關心的還是第二個問題。
畢竟以狀態欄吸收物品的慣例來推斷,越是傻大黑粗的傢伙什,能夠提供的金幣就越多。
好比珞水飛鷹堂主家裏的龍獸雕塑,或者是太玄山上的破敗石碑,每個都至少是兩位數以上的進賬,喫掉一個就相當於一兩年的自然積累。
小珺微微一愣,想不明白這位元一道子的關注點竟然會如此奇怪。
不過她還是老老實實道,“回道子的話,青紅紫玄四座蓮臺,每一座都九尺方、五尺高,按照妖教老人所言,取的便是九五之數的寓意。”
“九尺高,五尺寬。”
“這東西竟然這麼大的嗎?”
衛韜比了下面前的實木圓桌,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面上頓時露出溫和笑容,“既然你是從往生之地逃了出來,那麼應該記得重返回去的道路。”
無處不在的壓力悄然散去。
小珺不由得暗暗呼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頓時放鬆下來,一時間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甚至想直接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她點點頭,再開口時已經暗暗改了稱呼,“回道子的話,奴婢確實知道如何回去,不過往生之地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地點,就算是我想要尋找的話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衛韜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往生之地還會到處移動?”
“對,弱水源頭便是往生之地。
而弱水並不是一條固定的河流,更像是雨季的山間泉溪,會不斷變化移動,所以往生之地也會隨之而變。”
她偷偷看一眼衛韜的表情,當即將話題轉到他最爲關注的點上,“青紅紫玄四座蓮臺就在弱水源頭左近浮沉,再加上往生之地的冥土,這就是整個妖教爲之存在的根本。”
“弱水、蓮臺、冥土。”
衛韜閉目思索,消化所得。
閣樓內頓時陷入安靜。
直到他緩緩睜開眼睛,小珺才接着說道,“奴婢還知道一件事情,也和教門有關,不知兩位道子有沒有興趣。”
“有興趣,你直接說就是。”
“不久前我捉到一隻妖教傳訊的鷹雀,得知青蓮左使連同麾下不少精銳教校瑤缀跞肯г诹硕ㄐ街小�
最後只有一個人逃了出來,他的精神似乎受到了極大刺激,變成了一個瘋子,直說教門定玄派就是一個魔窟,裏面有喫人的魔物。”
衛韜心中念頭閃動,莫名便想到了宮苑。
她在臨死之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所說的遺言,竟然是殺光定玄山所有練髒玄感。
那麼,宮苑是不是已經預料到了什麼,所以纔會表現得如此焦急迫切?
不過,他還是一以貫之的想法。
無論定玄山變成什麼樣子,都和他都沒有關係。
裏面就算是妖風四起,魔物遍地,只要沒有惹到他的頭上,他是喫飽了撐的纔會千里迢迢跑去漠州,殺滅定玄派的滿門。
種下詭絲,收了小珺。
衛韜直接將她丟給邢妱看管,自己則尋了處安靜的艙房開始整理收穫,感悟所得。
狀態欄浮現悄然眼前。
“發現青色甲片,是否進行吸收。”
他屏息凝神,輕輕一點。
剎那間悅耳鳴響不停,金幣數量次第上升。
十二枚甲片,正好提供了十二枚金幣。
衛韜一個個功法界面看過去,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玄武真解明牝篇上面。
龜蛇交盤如今是破限七十四段,想要提升到破限八十段,十二枚金幣甚至還不一定夠用。
所以說,倒不如藉助此次感悟玄影修巳龜蛇意境的機會,直接將明牝篇推升至圓滿層次,如此或許便可以順理成章天人交感,成就玄武宗師。
名稱:明牝篇。
進度:百分之八十。
狀態:融會貫通。
境界:陰陽和合。
描述:與其他功法相互印證,此功法出現變化提升。
悄無聲息間,一枚金幣消失不見。
神祕氣息分批註入身體。
細緻入微的變化隨之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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