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第293章 融合
齊州府城,南城區域。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沒什麼特別的院落。
在初升陽光的映照下,青磚綠瓦似乎都折射着淡淡的熒光,給人一種生機盎然的美好感覺。
衛榮行穿好外衣,又披上一件有些舊了的大氅,拎着棋盤緩緩出了大門。
悄無聲息間,幾個青衫社弟子從不同方向跟上,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將老爺子牢牢保護起來。
鄭宿昀衛葒一直都在忙碌。
兩人不停穿梭在院子和廚房之間。
處理各種燻肉滷味,作着年節到來時的食物儲備。
如果只是他們三人的話,倒是不必這麼麻煩,至少不用弄這麼大的陣仗。
但再加上過年時便要回家的衛韜,卻總覺得心裏沒底,就算預備再多也不一定夠用。
凜冽北風不時吹過。
在這個寒冷的冬日,她們忙得滿頭是汗,卻又樂在其中,絲毫不覺辛苦疲憊。
噹噹噹。
院門被敲響了。
衛葒趕忙在水盆裏洗了洗手,用圍裙擦着快步來到門前。
透過小門向外看了一眼,她當即打開院門,“牧門主來就來了,怎麼又帶了東西?”
牧舫滿面笑容,一抬手上的東西,“這不是前兩日閒着沒事做,跑城外轉了一圈,正好碰上從漠州過路的商隊,我想着家裏正在滷肉,就順帶買了些那邊特產的調料過來。”
“哦,還有這些幹野菜,衛叔不是最喜歡用鹽醃了就飯下酒麼?”
鄭宿昀將一塊燻肉掛在房下,聞言不由得笑道,“說好聽的,就是你衛叔這個人戀舊,不過在我看啊,他這個老頭子就是山豬喫不來細糠,如今家裏條件好了,卻還老想着他以前常喫的老三樣。”
“衛叔不在家?”
牧舫進來將東西放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鄭嬸只管開口吩咐就是,咱雖然幹不來精細活,但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
“你叔又出去和人下棋了,昨天許是連輸了幾盤,半宿都沒睡好,一直在那兒琢磨着該怎麼再贏回去。”
停頓一下,鄭宿昀又道,“要是別人來家裏作客,我還真不好意思開口,不過既然是小牧來了,那就留下來幫我做點需要使力氣的活好了。”
牧舫哈哈一笑,“晚輩求之不得,要做什麼鄭嬸只管說。”
南城一間茶館。
衛榮行進到一樓大廳,熟門熟路來到角落被屏風擋住半邊的桌子,將棋盤打開坐在那裏安靜等待。
茶館掌櫃很快趕來,殷勤地斟上兩杯香茗,再擺開店內最上檔次的點心,滿臉陪笑候在一旁。
不多時,一襲棉袍的張制卿從外面進來,直接坐在了桌子對面。
衛榮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小張,咱們還是老規矩,你千萬不要留手讓棋,我昨夜想了很久,已經摸清楚了你的棋路,就是要贏得你心服口服。”
說着,他一抬頭,朝着茶樓掌櫃看了一眼,“再新做些好喫的糕點封了用盒子裝好,回頭讓小張帶回家裏喫。”
茶樓掌櫃躬身笑道,“老爺放心,都已經準備好了,就是今天早上新做的,味道也肯定沒得說,絕對讓老爺和張公子喫得滿意放心。”
不遠處的桌上,兩個青衣年輕人相對而坐。
他們面前各自放着一杯清茶,卻誰都沒有喝上一口,只是專注地看着從杯口飄起的嫋嫋熱氣,彷彿那裏隱藏着極其珍貴的祕密。
茶樓之外,還有幾個青衫社弟子把守巡邏,注意着來來往往的行人,任何一個武者的靠近,都會讓他們陡然提高警惕。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衛榮行和張制卿殺得難解難分。
附近桌上的青衫社弟子依舊在默默出神。
每隔一段時間,樓內外幾人便會用暗號進行交流,而每一次所打出的手勢都是一切安全,無事發生。
就像是前面許多個普普通通的日子,等待老爺下完了棋,或許還要換個地方聽聽話本評書,然後就可以返回住處繼續修行,換上另一撥同伴護衛值守。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每天平平淡淡,卻又有着不同的新意。
不管是自身修行的進境,還是老爺棋力的漸長,亦或是聆聽商師傅的教誨,都讓他們沉浸其中,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茶館斜對面的酒樓。
三樓的狹小房間內。
一個青衫社弟子面對窗口,手邊擺着半碟醃豆,半碟花生,就着兩個饅頭喫了很久。
算算時間,又是一刻鐘過去。
他便對着窗外的同伴做出一個手勢,示意前後兩條街上並無異常情況出現。
讓他們只需要安心關注近處就好。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夾起一粒醃豆,卻並沒有將之送入口中,而是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身前。
那裏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但他卻心生極大疑惑,隱隱還帶着些許不安。
彷彿危險已經來到近前,而且就在這張方桌對面。
酒樓一共有三層。
一樓大廳,二樓包廂。
第三層除了兩個放置東西的雜物間外,就只有他這間長寬不過十尺的小房。
裏面不過一桌,一椅,再加上他一個人而已。
除此之外,便空無一物,更無一人。
但是,他的額頭卻已經滲出細密冷汗。
後背也莫名有些發緊。
就連體內的詭絲,也開始了自發的蜿蜒遊轉。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便要示警提醒同伴注意。
雖然沒有看到任何敵人。
雖然他所負責的便是登高望遠,觀察前後兩條長街有沒有出現騷亂,近處的人羣自有其他同伴進行甄別,但是眼下里的詭異情況,卻已經足夠引起相當的警惕。
畢竟老爺子的安全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哪怕只是些許的風吹草動,也要秉承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將可能存在的危險掐滅在萌芽狀態。
更進一步去想,若是時局有變,亂象凸顯,那麼他們就必須要更加冷血殘酷。
寧肯錯殺,絕不放過,拼上性命也須保住老爺一家的安全。
這是商師傅經常強調的命令,早已經深深印刻在他們的心中,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忘記。
青衫社弟子心中念頭電閃,當即就要發出警報。
同時力灌雙腿,指尖猩紅觸絲吞吐,已經是做好了暴起出手的準備。
就在此時,忽然一聲幽幽嘆息,就在這個狹小的房間內悄然響起。
“我沒有惡意,你也不用緊張。”
這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就從桌對面的空蕩虛無處緩緩流淌開來。
“其實認真說起來,我和你們還有着幾分斬之不斷的聯繫,離得近了自然會感知到你們的存在,一見之下便又會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青衫社弟子默默聽着,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就連示警提醒同伴也是不能。
他心如玄冰,殺機充盈。
既然身體不能動,陡然一縷猩紅觸絲從指尖飛出。
藉助那張方桌的掩護,一部分刺向對面的空蕩虛無之處,另一部分則射向窗口,瞄準了鑲嵌在那裏的一隻木盒。
唰!
詭絲出體,忽然齊齊不受控制。
彷彿被看不見摸不着的力量釘在半空,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就在此時,一道纖柔身影從無到有,緩緩出現在房間之中。
青衫社弟子死死盯着數步外那張面孔,卻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看清楚她的面容,入目處一片模糊不清,就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她不想我看到,我便看不到。”
“她不想讓我看清,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模糊。”
“就連主上親賜的靈絲都失去了控制,這個女人實在太過可怕,就算舍卻性命也必須通知其他人,唯有在商師傅的統領下以戰陣應對,纔有可能將她擋住。”
他忽然平靜下來。
原本還在拼命掙扎的眼神,也在這一刻不再有任何波動。
體內詭絲也詭異地不再湧動。
而是開始迅速向着丹田收縮,就像是交織纏繞的蛇盤,擁擠到了一處。
就在此時,一根纖細如玉的手指輕輕點出。
無聲無息落在他的眉心中央。
所有一切頓時平息下來。
“我說了沒有惡意,你這又是何苦。”
孫洗月脣邊溢出一縷鮮血,緩緩收回點出的手指,又嘆了口氣,“還好我雖然連番受傷,但感知卻沒有受到影響,你們又和他有着很深的聯繫,不然怕是會來不及將你阻攔下來。”
青衫社弟子忽然恢復了行動能力。
他對房間內的孫洗月視而不見,低頭夾起一粒花生送入口中,轉頭看着外面的長街,又一次做出平安無事的手勢。
她悄無聲息離開,再出現時已經到了茶樓之中。
就站在衛榮行和張制卿的桌旁,靜靜觀看着殺得難解難分的棋局。。
不遠處,兩個青衫社弟子彷彿陡然驚醒,同時轉頭看來。
但對上那雙仿若幽潭的眼眸,他們便又都坐直了身體,盯着面前的茶盞沉默不語。
孫洗月垂下眼睛,面色又慘淡幾分,看上去幾近透明。
衛榮行拈着一枚棋子,糾結猶豫許久,都沒能放得下去。
“衛叔不用着急,想好了再下就是。”
張制卿笑着說了一句,端起茶水在一旁慢慢喝着,不時將一塊糕點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忽然,他微微一怔,緩緩轉頭朝着一側看去,臉上同時露出疑惑表情。
啪!
衛榮行終於思考完畢,將一枚棋子重重落下。
就在此時,一道清幽女子聲音悄然響起。
“老爺子這步棋倒是相當精妙,頗有種絕地逢生的意境在內。”
張制卿又端起了茶盞,剛剛生出的少許疑惑莫名消失不見。
好像這個年輕女子本來就在這裏,在觀看他們下棋一般。
衛榮行哈哈一笑,開懷至極,“姑娘也看出這一步的精妙之處了麼,這就叫枯木逢春猶再發,置之死地而後生。
別看小張前面步步緊逼,氣勢洶洶,但只要讓老頭子找到了關竅所在,那就……”
“枯木逢春猶在發,置之死地而後生。”
她聽聞此言,眸子裏波光閃動,忽然就有些出神。
話尚未說完,衛榮行忽然停了下來,隨後轉頭看過去一眼。
目光落在孫洗月的身上,微微皺了皺眉,“姑娘面色不太好,精神也不佳,莫不是受了風寒,身體有所虧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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