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終於,他看到了它的全貌,心神也猛然動盪。
就像是一顆火星落入油鍋,剎那間引起了能將所有精神意識爆燃的大火。
轟!
只是短短一瞬,所有一切盡皆消散於無形之中。
衛韜便在此時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盤膝端坐在練功房內,頭頂是沒有任何變化的屋頂,根本沒有移動分毫。
彷彿剛剛來得毫無徵兆、又去得悄無聲息的一番際遇,不過是一場夢境。
如今夢醒了,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
只剩下頭痛欲裂、如同腦殼都被劈開,又被什麼東西深入進去不停攪動。
還有莫名的壓抑浮上衛韜心頭。
讓他抑制不住張口吐出一口鮮血,表情顯得有些疑惑茫然。
“剛剛那堵遮蔽了感知的牆壁,竟然是一片墨色龜殼。”
“還有最後一閃而逝看到的東西,如果我沒有眼花的話,應該就是玄龜修蛇,而且還是散發着濃郁死氣的龜蛇交盤。”
衛韜緩緩調整着呼吸,同時平復着有些紛亂的思緒。
狀態欄內,金幣只剩下了一枚。
而關於龜蛇篇的界面,也出現了新的變化。
名稱:龜蛇交盤。
進度:百分之七百。
狀態:破限六十段。
描述:龜蛇交盤元壽,北宮玄武意生。
衛韜有些出神地注視着最後一行的描述,沉默片刻後忽然嘆了口氣,“按照我看到的一幕,玄龜修蛇屍體都臭了,哪兒來的元壽之說?”
他緩緩起身,再次擺出元胎拳印起手式。
精神意志凝聚一處,真勁氣血自發咿D,身後漸漸浮現出一尊虛像。
但就在下一刻,還未完全顯現的虛像直接消失不見。
衛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半開半闔,眉頭微微皺起,似有未解之事縈繞心間。
數個呼吸後,他點亮鑲嵌在練功房四壁上的燈火,再取出那枚晶瑩剔透的髮簪,用力在手臂上劃了一道。
皮膚自動浮現暗金色澤,擋住了髮簪鋒銳的尖端。
他不得不刻意收斂氣機,放鬆身體,纔在小臂上破開一道細細傷口,看着一縷鮮血從中滲出,順着指尖滴落下去。
在明亮的燈光映照下,血珠在練功房的地板凝兒不散,內裏還隱隱顯現出一絲極淡的暗金光芒。
衛韜拈起一顆血珠,置於眼前仔細觀察。
甚至還能從中感知到若有似無的壓迫感。
“這種奇怪的感覺,以前卻是從未有過,難道是將龜蛇交盤突破至六十段後,才帶來的全新變化?”
“壬癸篇和七宿篇我也已經修行到了破限階段,七宿篇甚至已經達到了最後的終段,卻遠不如龜蛇篇破限時帶來的變化強烈。
至於明牝篇,還未曾更加深入修行提升,暫時還不知道它的效果到底如何,不過根據玄武道主批註所寫,似乎也無法達到龜蛇交盤的高度。”
“所以說,在整部玄武真解中,最爲基礎,甚至可以說是爛大街的龜蛇交盤,於我而言可能纔是最爲重要的一篇。
俗話說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地基打不好,高樓風吹倒,而我現在卻是將基礎挖得有些太深,一步踩下去怕是要把人給摔個死無全屍。”
衛韜收斂思緒,表情平和安寧。
他收拾清理地面,緩緩推開了練功房厚重的鐵門。
此時正值破曉,東方天際亮起一片魚肚白,還有淡淡的金色,躍躍欲試就要突破雲層。
衛韜深吸一口冰冷清新的空氣,剛準備走出院子,忽然想起還剩下一枚金幣躺在狀態欄中,便當即返回練功房內,又重重關上了那扇大門。
直到半個時辰後,狀態欄再次被消耗一空。
將玄武真解壬癸篇被提升到一百二十進度,破限二段的層次,他才步出呆了整夜的綠竹苑,慢慢朝着外面走去。
“我看到了人妖,人妖也看到了我。”
“那人由北向南而來,下一站應該就是齊州府城。”
衛韜登上清風觀外的石坡,極目向北眺望。
黎焜來到近處,“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道子若是想賞景的話,我就讓他們將飯菜送來。”
衛韜剛要開口,眉心豁然一跳。
他緩緩轉身,朝向南方。
一輪大日就在此時冉冉升起,將光芒灑向大地。
珞水河面波光粼粼,遠遠望去猶如一條狹長鏡面,完美鑲嵌在黑土白雪中央。
在衛韜的目光之中,當初不知看過多少次的場景,此時此刻卻似乎變了模樣,化作一幅清新怡人的美麗畫卷。
朝陽初升,水波盪漾。
其中又有青蓮朵朵綻放,一葉扁舟逆流而上。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有些出神地看着行在珞水河中的小船,以及在水面悄然顯現,又無聲消失的虛幻青蓮,莫名地就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彷彿這裏並非是風雪苦寒的北地齊州,而是氣候溫和、景緻優美的南方水鄉。
就連從石崗上方吹過的晨風,都彷彿變成了生機盎然、熏熏欲醉的春風。
而這一切,都來自於船上的人。
一個青衫男子靜立船頭,無槳自渡,姿態閒適,表情淡然。
他也在此時緩緩轉頭,視線穿透虛空,落在清風觀門外石坡之上。
兩人目光正面碰撞,旋即交織一處,幾乎不分彼此。
“道子?”黎焜本能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卻沒有發現源頭到底來自何處。
衛韜垂下眼睛,面上露出莫名古怪表情,“還未想好怎麼去找那個人妖,結果卻讓我遇到了一個妖人。”
第289章 虛實
朝陽初升,一日之始。
清風觀門前,道童們的忙碌已經到了尾聲。
將散落的草莖葉片清理打掃乾淨,石階又變得潔淨如初。
這也是他們的早課之一。
在黎觀主屬下,課業不僅僅包括讀書習武,打坐唸經,幹活勞作同樣是其中重要的一項內容。
一陣微風拂過,捲起片片落葉。
從石崗上飛出老遠,打着旋又掉在道觀門前。
便有小道童暗暗罵着,彎腰弓背撿拾起來,丟進身後揹着的竹筐。
忽然,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朝着遠處的珞水河所在的方向望去。
剛開始視線中空無一人,但過得片刻,道童便看到一個溫文爾雅的青衫男子,正緩步朝着道觀走來。
男子揹負雙手,一步蓮生,一步蓮落,隨着距離的接近,彷彿春天也跟着一同到來。
石崗之上,黎焜死死盯着那道緩步而來的身影,面色早已經變得無比沉凝。
他深深吸氣,又重重呼出。
努力平復着語氣,“道子速走,此人是青蓮宗師,而且很有可能是踏入陽極境界的大宗師。”
衛韜雙手隱於袖中,各自結出元胎拳印,在青衣男子棄舟上岸而來的時候,就已經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彷彿晉入到了入定狀態之中。
聽聞此言,他微微頜首,面上露出溫和笑容,“觀主是如何看出此人修爲境界的?”
黎焜見衛韜沒有離開的意思,也就沒有繼續出言再勸。
畢竟面對着陰極陽生的大宗師,只要對方確定是衝着清風觀而來,就這麼一點兒時間也走不到哪裏去,反倒不如放寬心態挺直腰板,至少不會在氣勢上認慫,沒有落了元一門人的面子。
沉默一下,黎焜同樣笑道,“以前老道有幸見過本門寧道主出手,再看此人一路行來寒意退散、春意盎然的樣子,似是和道主雲迷霧鎖、生生不息的意境有幾分相似之處。”
衛韜點點頭,又問了一句,“那麼在觀主看來,這妖人和道主他老人家,誰的實力層次又能更勝一籌?”
黎焜思忖着慢慢回道,“老道不懂陰極陽生,但細看此人所展現的青蓮意境,在徽止爣倪吘壧庍�有少許不諧滯澀的感覺,應當不如道主更加圓融無礙,返璞歸真。
不過既然是青蓮宗師,身上定然隱含來自於往生之地的靈意,那麼道主和他對決交鋒,戰而勝之應該可以做到,但想要取其性命卻並非易事。”
說話間,青衫男子已然越過河灘,來到通往道觀的石路之上。
衛韜便在此時睜開眼睛,“黎觀主可以走了,帶着觀內弟子從後門離開。”
黎焜不由得一怔,“那道子呢?”
“你們可以走,我卻是不太好走。
更何況有客自遠方來,我身爲青麟山道子,自然要好好接待一番,纔不會墜了我們元一道的顏面。”
黎焜猶豫一下,“我一把老骨頭了,雖然肯定無法攔住此人,但若是伏低做小給他磕幾個頭,或許還能拖延少許時間,還有一絲可能讓道子抽身退走……”
“不用,黎觀主若不離開,也不要上前,就站在這裏別動。”
話音落下,衛韜向前一步踏出,同樣來到石路中央,似緩實疾朝着對方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接近。
邁下最後一級臺階,當衛韜站上碎石鋪就的平路時,身體毫無徵兆向下沉降少許,似是有巨力突兀降臨,壓迫在了他的身上。
與此同時,還有隱隱的粘黏吸力,就從地面傳來,彷彿磁鐵的陰陽兩極,在不停將他向下牽引拉扯。
衛韜面無表情,看一眼有些扭曲的碎石路面,舉重若輕抬腳踏地,又向前邁了一步。
咚!
這一步踏出,
碎石路面陡然一震。
就連後面的石崗都微微一顫。
黎焜力灌雙腿,穩住身形,目光之中頓時充滿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知道衛道子天賦絕佳,實力也強,但卻是從來未曾想過,竟然能強到這種高度層次。
即便面對着陰極陽生的青蓮大宗師,都能在場面上不落下風,穩穩定住了身形。
與此同時,青衫男子微微眯起眼睛,投來審視與好奇的目光。
衛韜對此視而不見,又是一步向前踏出。
轟隆!
路面搖晃,碎石亂飛。
還有一道漆黑裂縫陡然顯現,猶如幾欲擇人而噬的大口急速張開,剎那間就要將青衫男子整個人盡數吞入其中。
男子微微皺眉,雙手悄然抬起,結成一朵猶如蓮花盛開,又彷彿焰火綻放的古怪印訣。在身前合爲一處。
而就在他掌心相對的同時,裂隙同樣開始向內合攏,巨大力量對沖之下,碎石紛紛炸裂,爆出鞭炮齊鳴般的脆響。
咔嚓!
衛韜雙肩猛地向下一沉,彷彿背上了一座大山,壓迫得整個腰身都稍顯佝僂。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一點點直起身體,又向前一步踏出。
轟隆!
碎石地面又是一震,剎那間撕開數十道漆黑裂隙。
猶如蛛絲成網,以衛韜雙腳爲中心迅速向外延伸。
卻又在青衫男子身前停下,沒有對其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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