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龍聖一聲斷喝,身形並未再次膨脹壯大,而只是似緩實疾向前一抓。
便在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了剎那。
陡然隆隆雷聲響起。
就從龍聖體內傳出。
同時釋放出濃烈生機。
彷彿驚蟄雷動,萬物復甦。
由此春天將至,青草發芽,蟲蠆露頭,帶來盎然生機。
唰!
衝破泥雪土牆而來的利爪又縮了回去。
同時密集猩紅觸絲破體而出,在黑暗中瘋狂亂舞。
龍聖面無表情,依舊平平無奇向前抓出。
只一下便攪亂大團詭絲,然後落在衛韜交疊一處的回防雙掌之上。
轟!
衛韜面色變化,向後急退。
荷下青魚全力施展,身形變幻連閃。
放棄了並蒂雙蓮的狂暴殺招,只以震盪合擊之下的紅線牽絲、無極散手爲應對。
招招粘黏、抽纏絞繞、捉拿彈釣,道道絲線編織成網,猶如鬼魅環繞在那襲黑袍周圍。
龍聖沒有什麼精妙招法,從頭到尾都是直來直去,使用的招式也不過是最普通的龍抓手而已。
但卻每每都能撕裂蛛網,逼迫着衛韜中途變招。
在這種陰極陽生的意境壓迫下,衛韜忽而柔勁,忽而剛勁,既有剛柔並濟,卻又不時打出陰陽對沖,將出手威力陡然暴增。
雙方在夜幕下的荒野激烈交手,誰都沒有佔據到絕對的上風,漸漸形成了鏖戰僵持的局面。
又是一爪向前擊出,突然間龍聖氣質再變。
臉上皮膚舒展,皺紋消失不見,整個人彷彿逆向生長,一點點就要變回到了風華正茂的壯年。
毫無徵兆的,在衛韜的感知之中,龍聖便於此時消失不見,唯有濃郁到猶如實質的生機,就在周身瘋狂生長,肆意環繞。
唯有全力施展的觀神望氣術,才讓他看到了一道模糊身影,就從生機最盛處一步踏出,朝着自己探手抓來。
就在此時,衛韜打法同樣變化。
柔勁生出一半,卻毫無徵兆身形暴漲,由柔轉剛。
破限五十段的龜蛇交盤猛然爆發,所有脈路竅穴節點同時炸開,以皇極法印起手,再轉並蒂雙蓮,剎那間二十次震盪合擊,最終又將領悟許久,還不算完全成熟的玄武真解陰陽意境納入其中。
在此基礎上轟然陰陽對沖。
不惜代價、不顧後果,打出了比荒村內更加狂暴的一擊。
如果說剛纔是試探性的交手。
龍聖是在等待時間,積累陽極之力,就要再次撞擊那扇大門。
衛韜則是藉助對抗,由剛柔轉陰陽,第一次將陰陽對沖加入震盪合擊。
雙方各自試探準備完畢,到了現在已然蓄勢待發,就要再次以硬碰硬的生死交鋒。
荒野中的風雪便在此時倏然停滯。
龍聖眼睛一片金黃,猶如亮起兩輪驕陽。
衛韜則雙眸猩紅,仿若紅月升起映照四方。
兩道身影同時消失不見,再次出現時便已經在風雪停歇的區域中央正面相撞。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直至一道熾烈光芒以兩道身影交界處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猛烈爆發出來。
隆隆巨響纔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恐怖的衝擊波梯次向外擴散,大片地面猶如海上波濤洶湧,一浪浪向外急速奔騰,同時還形成了縱橫交錯的道道裂痕。
許久後,一切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下漫天風雪,再次徽值孛妗�
衛韜從剛剛形成的爛泥地中拔出身體,面無表情盯着正在緩步而來的那道身影。
此時此刻,龍聖看上去就是個有些粗獷威猛的中年人。
他表情平和,沒了一開始的森寒殺機,脣角甚至挑起一絲淡淡的笑容。
“就在剛纔,你有沒有聽到咔嚓一聲脆響?”
龍聖就在十步外停下,語氣中帶着些許感慨嘆息,還有少許歡欣喜悅之意。
“聽到了。”
衛韜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彷彿直接在我意識深處響起,並且給我帶來了相當巨大的壓力。”
“那便是我突破陽極的印證。”
龍聖臉上笑容愈發濃郁,“若沒有你施加在老夫身上的生死危機,我怕是還不敢拋卻一切,在剛剛失敗不久後,便要再次朝着那道屏障發起衝擊。”
衛韜沉默片刻,“我也想恭喜前輩突破陽極,可你馬上就要死了。”
龍聖微微一怔,驀地一聲嘆息,“是啊,我馬上就要死了。”
“老夫縱然在最後一刻突破陽極,卻因爲之前消耗過甚,肉身虛弱脫力,精神意志疲敝,再硬接你爆發全力的一擊,導致所有暗傷齊齊爆發,惡意再次來襲,甚至還出現了聖師所說的靈絲暴亂情況。
縱然連新生的陽極之力都無法逆轉生機,只能是眼睜睜看着自己朝着死亡深淵滑落。”
衛韜點點頭,“還好老先生突破後的陽極之力只是曇花一現、後繼無力,不然我雖然將你打死,怕是也要隨你一起離去。”
龍聖又是一聲長嘆,“你如此年紀,便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莫非便是玄武第一道子?”
“我不是玄武第一道子。”
衛韜微笑一下,語氣認真道,“龐道子纔是玄武第一道子,因爲我在教門大比的時候,就曾經敗在他的手中。”
“還有比你厲害的弟子……”
龍聖心情激盪,猛地眯起眼睛,生命氣息迅速衰落下去。
卻還是強撐着說道,“難道那位龐道子,竟然已經踏破陰極,成就了陽極大宗師!?”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肉眼可見變得佝僂。
原本緊繃的皮再次皺紋密佈,迅速鬆弛,從中散發出濃郁的死氣。
龍聖垂下眼睛,聲音忽然變得陰寒,“不過,能讓老夫在臨死前真正身臨體悟何爲陽極,我還是要真心實意謝謝你。
也希望你和同門能早些踏入黃泉,好讓我再次向你們展示未盡的陽極奧祕。”
“盼着我早死?”
“老先生怕是打錯了算盤。”
衛韜面色轉冷,控制着劇烈顫抖的身體,向前走到龍聖身前,慢慢脫下他身上所穿的一襲玄衣,“你這身衣服不錯,正好拿來替換我已經有些破損的紅袍。”
“老先生最好堅持片刻再死,畢竟以我今時今日的身份,扒死人衣服傳出去似是有些不妥。”
“還有,爲了對你贈送衣衫表示感謝,晚輩將來定然滅你滿門,讓他們全部下去陪你。”
“你,你!”
龍聖七竅湧血,陡然氣絕。
…………
…………
………………
“龍聖已死,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便魂斷於黑暗風雪之中。”
隨着這道聲音的響起,盞盞鑲嵌在石壁上的明燈同時亮起,將昏暗邪異的血池從黑暗中顯出形跡。
血池中央的方形石臺上,遮蔽四面的珠簾緩緩打開,顯露出一具被白袍徽值孽r紅身軀。
緊接着透明詭絲湧動,齊齊沒入到血池之中。
“聖師所言,吾已經知道了。”
一個渾身徽衷谛L袍中的男子緩緩步入進來,聲音乾澀沙啞,還帶着些許疲憊。
“雖然龍聖年老體弱,精神意志衰落,又備受莫名惡意侵襲,但終究是站在了通向陽極的那扇門前,甚至還邁了一隻腳進去,窺探到了內裏的不同風景。
如今卻悄無聲息死在北荒與大周的交界之處,就連兇手都無法知道是誰,無論如何都算是極大的損失。”
玄衣男子在血池邊緣站定,雖然四周石壁燈火照耀,但其所在的位置卻依舊一片漆黑,透不進半點兒光亮。
他沉默許久,緩緩說道,“那麼在聖師看來,到底會是什麼人出手,將龍老部主連同麾下一杏H衛盡數斬殺殆盡?”
她思索片刻,幽幽嘆息,“如果是青麟山寧玄真出手,就算是龍聖在這幾日內成功破境,踏入陽極,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寧玄真受自身所限,一向不會太過遠離青麟山,亦不會冒着身死道消的危險輕易出手,來到北荒擊殺龍聖部主。”
“除此之外,大周其他有此能力的宗師距離都遠,吾也一時想不分明,到底會是誰祕密北上。”
玄衣男子微微點頭,“看來數十年未起戰端,讓很多人都忘記了當年一場場大戰的血腥殘酷。
就連龍聖這樣的老人,在這種高高在上的環境中活得久了,同樣失去了對於危險的感知,如今因此丟了性命,卻也怨不得別人。”
說到此處,他抬起頭來,將目光落在那張男女雙相的面孔上面,“聖師一直以來面臨的問題,如今又有幾分徹底解決的把握?”
她幽幽嘆息,左右面孔卻是同時露出笑容。
再開口時,說出的卻是詭異的男女和聲,“還沒有太大的把握,不過吾一定能活下去,這是不可能被更改的定數。”
第277章 破法
雪過天晴。消失許久的太陽終於突破雲層,將光熱灑向大地。
經過了數日寒風驟雪的摧殘之後,氣溫也開始迅速抬升。
山間積雪融化,到處都是滴滴答答的水聲。
兩道身影並排而行,拾階而上。
跨過那座古樸恢弘的白玉石門,進入到盡顯威嚴肅穆的環境之中。
“弟子見過道主。”
值守的內門弟子恭敬行禮,待到兩道身影走遠後,纔敢抬起頭來,繼續和身邊的同伴閒聊扯淡、無所不談。
而從頭至尾,他們都沒有向跟在道主身邊的年輕女子看上一眼。
彷彿她並不存在於他們的視線之中,無法引起一絲一毫的關注。
“我記得你以前從來都是一襲白衣,爲什麼現在卻換了其他顏色的衣衫?”
齊太全在一個路口停下腳步,緩緩開口問道。
她的目光此時正落在不遠處的一排房舍院落上面,表情微微有些出神。
過了片刻,她才低下頭來,看了眼披在身上的淡藍大氅,面上露出一絲恬淡笑容,“時光如流水,一去不復回,世間萬物一直都在變化,弟子身在其中,自然也是會隨之而變。”
玄武道主點了點頭,“日出日落、月圓月缺,很多東西看似一成不變,但當年吾曾經熟悉的一切,如今再回頭去看,大部分都已經物是人非,變了模樣。”
說到此處,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房舍,“我還記得當年你們這一批弟子剛剛進入內門的時候,就是在這裏暫住,每天都有各位師兄師姐,乃至於殿主長老前來傳道授業,解答疑難。
不想一晃便已經十幾年時間過去,當時許多的鮮活面孔,如今卻已然漸漸模糊,一點點消失在了記憶之中。”
她陷入沉默,努力回憶着往事,“當時我被老師收錄成爲親傳弟子,便是青師姐將我從這裏領出,在其後的一段時間,她就像是真正的姐姐,帶我熟悉內門的一切。
就算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青師姐也強撐着不讓自己那麼快死去,只是爲了給我這個師妹留下些許線索信息。
只是從蒼莽山脈之後,我就再也想不起來她長得什麼模樣,只知道她的聲音很輕柔,笑容也很溫暖,其他記憶就像是被挖掉了一塊,變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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