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宮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我也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在後面推衛道子一把,讓他加快一些修行進度,更加深入到玄感妄念之中,如此才更加具有認真觀察的意義。”
說到此處,她似笑非笑轉頭看來,“其實比起劉師兄你,吾對衛道子還要更加看重,希望他能給予我更多的啓發與引示。”
面對着她的笑容,劉長老也不知道爲什麼,心中陡然升起難以抑制的恐懼。
他努力平復着心緒,“派主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那麼接下來派主需要我做些什麼,還請儘快示下,也好讓我提前做些準備。”
“倒也不需要劉師兄如何勞累。”
宮苑思索一下,淡淡說道,“等會兒當衛道子站到劉師兄面前時,你只需要給他一些壓力,也算是指點一下他的修行,便能讓他更快達到吾的要求。”
劉長老暗暗鬆了口氣,心神終於安定下來,“請派主放心,我一定不負所托。”
宮苑點點頭,忽然又提出另外一個問題,“劉師兄是玄武道的老人,應該對當年風洳太上的事情有所瞭解。”
劉長老面色微變,又很快平靜下來,“派主有什麼遺憾,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敢有任何隱瞞。”
“我想知道的是,除了孫洗月之外,風洳太上的幾個弟子,都是怎麼死的?”
“………”
劉長老沉默許久,最終只是一聲低沉嘆息,“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死的,不過既然派主如此直白的問了出來,那麼以前本門對外的說辭定然不會讓派主滿意。”
宮苑微微頜首,“劉師兄是個聰明人,現在又和吾站在了一條船上,理應不會對我有所欺騙。”
劉長老垂下眼睛,盯着面前茶盞,“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但在我看來,便是風洳太上親自出手,了結了座下親傳弟子的性命。”
“那孫洗月呢?”
宮苑眼波流轉,亮若星辰,“是風洳太上殺到她這裏的時候,因爲舊傷爆發難以爲繼,所以便被她反殺了麼?
還是說,這裏面其實還有更深層次的隱情,一直不爲外人所知呢?”
“派主如此發問,我只能說不知道。”
“那麼若是讓劉師兄推測一下的話,你覺得最有可能的又會是什麼情況?”
劉長老保持着一個姿勢不動,彷彿陷入回憶,“我以前也不止一次想過這件事情,就連風洳太上的屍體,也去仔細看了不止一次。
真要讓我猜測的話,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爲了抑制與桂書仿一戰帶來的內傷,延緩衰弱和死亡,風洳太上早在十幾前便開始用幽玄詭絲培養親傳弟子,目的也只是爲了最終的一一收回。
前面幾個親傳弟子都還算是順利,但到了孫洗月的時候,有可能是風洳太上已經無法壓制體內詭絲的逆亂,也有可能是她早有準備,找到了破解之法。
所以風洳太上才功敗垂成,延續多年的籌劃一朝盡毀,所有一切都爲她做了嫁衣裳。”
說到此處,劉長老長長嘆息,“自此孫洗月兼具風洳太上,以及諸位師兄師姐以身養育的詭絲,實力層次飛速暴漲,再加上她本就天賦資質卓絕,才造成了後面的一應亂局。”
“真的是這樣嗎?”
宮苑閉上眼睛,陷入思索,“如此卻還是難以解釋,她爲何會性情大變,瘋狂扭曲,再也不復初時清淡疏離、只喜清淨的樣子。”
“恩!?”
她還在說着,卻忽然睜開眼睛。
看向宴會廳外的漆黑夜幕。
眸子裏閃過濃郁的疑惑神色。
“按照時間計算,這時候那些僕役下人應該纔剛剛將他圍住纔是。”
“但是,這種感覺,這道正在迅速接近的氣息,他竟然已經衝破了吾研究出來的幽玄法陣,馬上就要來到宴會廳近前?”
“這種成長速度,簡直完全超出了吾的預期!”
“就算是當年叛門而出的孫洗月,實力飆升的速度怕是也不過如此。”
下一刻,劉長老猛地抬起頭來,同樣看向宴會廳外的黑暗深處。
就在此時,微風輕拂,杯中茶盞蕩起一道漣漪。
劉長老面色再變,轉頭看時,卻發現旁邊的座位上空無一人。
已經不見了那個雍容華美的女子。
“來的人究竟是誰?”
“這種浩浩蕩蕩,霸道平推的氣勢,怕不是殺來了一位武道宗師。”
“宮派主爲何毫無徵兆離開,莫非就是和這個武道宗師有關?”
“她應該是去救那位青麟山衛道子,不過等她趕到地方,怕不是隻能見到滿地零碎的屍體。”
“只希望等她失望而回後,不要將怒氣轉移到我的身上,那纔是飛來橫禍、無妄之災。”
轟!!!
就在此時,地面微微震動。
一道身影重重落下,將宴會廳外的走廊砸出一座大坑。
劉長老將杯中茶水飲盡,緩緩站起身來。
雖然能清晰感知到從門外傳來的壓迫氣息,但他並不緊張,甚至還好整以暇又將空了的茶盞慢慢續滿。
畢竟宮苑就在附近,很快就會趕來。
就算他不是門外那人對手,只要能撐過最開始的一段時間,就能讓對方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絕望。
而對於能否堅持一段時間,劉長老對此充滿信心。
因爲他是玄武宗師,苦修玄武真解數十年,龜蛇交盤、剛柔壬癸、北宮七宿,再到陰陽明牝,四法融合聯動之下,所能發揮出來的實力遠超普通武道宗師。
尤其是避險防禦能力,即便是在教門七宗內部,玄武道功法也處於最頂尖的層次。
真要是打起來,縱然不敵也能堅持下去。
吱呀一聲輕響。
打斷了劉長老的思緒。
他放下茶壺,緩緩抬頭。
便看到黑紅淡金的氣息緩緩流淌進來,徽肿⊙鐣䦶d的大片空間。
“恩!?”
但就在下一刻,劉長老猛地眯起眼睛,一對瞳孔瞬間收縮至針尖大小。
看到被黑紅淡金氣息徽值哪堑郎碛埃樕隙溉桓‖F出驚訝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麼是你!?”
“怎麼可能是你!?”
悄無聲息間,所有真勁氣息收攏斂去,衛韜緩緩向前一步,踏入宴會廳門裏。
“本來我沒打算理會你的破事。”
他面露溫和笑容,聲音卻有些扭曲猙獰,“只不過是藉助一宿,大家喫酒聊天,各自安眠,相安無事不好麼,爲什麼非要惹到我的頭上?”
此時此刻,劉長老卻是平靜下來。
看着數步外那雙隱現猩紅的眼睛,他心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
也知道宮苑應該不會出手。
而是會隱於一旁坐山觀虎鬥。
所以說,接下來就是他一個人來應對。
既不能將對方打死,還要完成宮苑之前所提的要求。
不過,如果只是這位青麟山的道子製造的聲勢,倒也不需要太過擔憂。
畢竟他身爲宗師,又是玄武道長老,知道許多不爲人知的祕密不算稀奇。
關於元一道的祕法陰極,他也曾經有所耳聞,不需要對剛纔的宗師氣息做過多的解讀和猜測。
那麼,宮苑所說的讓他給對方一些壓力,指點其一番修行,差不多也能說得通了。
“老夫也是沒有想到,青麟山的衛道子,雖然未曾破境宗師,竟然已經擁有了武道宗師的實力層次。”
劉長老一聲悠悠嘆息,“看來寧道主也是真的相信你的天賦資質,就敢將幾乎無人練成元一陰極祕法傳授給你。”
說到此處,他卻是面露莫名笑容,“但是衛道子卻是不知道,本門既然能夠被稱之爲教門之首、七宗第一,自然是有着足夠的底蘊與實力。
好比元一祕傳的陰極祕法,老夫雖然未曾親眼得見,卻也能推測出其中的少許原理。”
衛韜低下頭去,片刻後再抬起時,眸子裏的猩紅顏色消散少許,恢復了部分清明。
他嘴角微微抽動,努力平復着聲音,“我也認同劉長老所言,畢竟貴山門也擁有類似於陰極祕法的修行法門,而且還是人人可以修行的七宿篇。
只要能夠深入精進,破開大成之後的那道屏障,便能一步步臻至七宿歸一、震盪合擊的高度層次。”
劉長老聽聞此言,卻是微微皺眉,“老夫第三個沒想到,便是衛道子竟然對本門不傳之祕也頗爲了解。”
“不過,你說的卻是不對。”
“哦?”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灼熱氣息,“教門大比的時候,我曾經和燕虛交鋒,他御使出來的七宿合擊難道是假的?”
劉長老緩緩搖了搖頭,“本門功法,龜蛇篇打基礎,壬癸篇悟剛柔,七宿篇察殺機,明牝篇由玄感直指武道宗師,則是真正觸碰到了宗師層次的陰陽意境。
常人只知此四篇法門層層遞進,由溔肷睿瑓s少有人知道,將其順序反過來做一調換,同樣有着極深的玄妙之處。”
“反過來做一調換?”
衛韜若有所思,眸子裏波光閃動,猩紅顏色隨之不停湧動。
劉長老道,“燕師侄天賦異稟、驚才絕豔,修行本門玄武真解明牝篇,通過深悟壬癸篇的剛柔意境,偶然間便於冥冥中感知到那一縷若有似無的玄念,領悟其中的陰陽意境。
明爲陽,牝爲陰,陰陽合和乃是武道宗師也難以盡悟的奧祕,但陰陽對沖卻相對更加容易,老夫如此說,你可是明白了?”
衛韜眉頭皺起,語氣疑惑,“燕道子修習明牝篇,於妄念中感知陰陽意境玄念,體悟出陰陽對沖的道理。
然後再將之反過來做一調換,應用到七宿篇的殺招之中,便是陰陽對沖的七宿合擊?”
劉長老微微頜首,心中也是頗多感慨嘆息。
此子悟性極高,天賦資質也好,又身懷不同的幽玄詭絲,怪不得宮苑會如此看重在意,要將其培養出來,以人爲鏡映照自身。
宴會廳外,夜風習習,帶來徹骨的寒意。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一個立於桌後暗暗嘆息。
一個站在門邊陷入沉思。
許久後,衛韜慢慢抬起頭來,眼中猩紅再聚。
他表情扭曲,喃喃自語,“不,不對,你們又是誰,在我耳邊說些什麼?
燕虛走的是陰陽對沖的正途,那我又算什麼,難道我走的是一條錯誤的邪路?”
“青麟山道子陷入了玄感妄念。”
劉長老看一眼便有所明悟,心中已然萌生去意。
反正宮苑讓給予青麟山道子指點,他剛纔已經算是給了。
雖然講的是關於玄武真解的內容,但觸類旁通之下多少都會有所收穫。
更何況關於陰陽意境的玄念感知,只此一句話只要能讓其領悟出什麼東西,便算得上是價值不菲的金玉良言。
思及此處,劉長老腳步微動,卻又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現在,去打死他。”
“或者是,被他打死。”
無聲無息間,宮苑的聲音在他耳畔悄然響起。
劉長老看着門邊那道身影,臉上笑容一點點收斂。
就在此時,衛韜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殺機,猛地抬起頭來,眼中完全被猩紅顏色佔據。
“你想殺我?”
他深深吸氣,又重重呼出,“剛纔一番交談,本來我已經不打算再惹事端,但既然你自尋死路,那就不要怪我不講一點兒情面。”
劉長老緩緩解開領口衣釦,“我也不想取衛道子的性命,但不打死你,我就活不下去。”
咔嚓!
衛韜腳下青磚破碎,身體再次隱入黑紅氣息之中,“其實還有一個選擇,就要看劉長老自己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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