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296章

作者:猪怜碧荷

  目光從橫七豎八的屍體上移開,看向在木凳上端坐不動的那道身影。

  “衛老弟。”他靠上前來,小聲說了一句。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還要勞煩牧大哥,將這裏清理打掃一二。”

  “衛兄弟無須去管這種小事,讓我們處置便可。”

  牧舫應了一聲,回頭向身後看去,“抬上屍體,悄悄從後門離開,然後回來弄些清水沖洗地面,換掉毀壞的桌椅,注意不要驚動其他人。”

  停頓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酒樓是開門迎客做生意的地方,不能從前門走,免得嚇到了外面的行人。”

  若是擱在以前,這種戰後清理現場的事情,三才門的客卿們基本不會去做,都是那些低級弟子的活計。

  但是,此時此刻,看着那個端坐不動的身影,卻沒有誰多說半句話,更不會提搬邔企w和清掃衛生就是自降身份之舉。

  一個個異常老實乖巧,就像是剛入幫派的新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還生怕做得不到位讓那位不太滿意。

  牧舫沉默思索片刻,“老弟是不是已經問清楚,這些人的來路根底?”

  “大致問出來了點信息,不過還需要再確認一些事情。”

  牧舫倒了一杯茶,語氣沉凝問道,“衛兄弟準備如何去做?”

  衛韜接過牧舫遞來的茶盞,放到嘴邊喝了一口,面上露出少許莫名笑容。

  “牧大哥,我最近體悟修習了一門掌法,堂皇霸道,浩浩蕩蕩,如果這些人是直接衝我而來,那麼不管他們使出什麼手段,我都無所謂。

  正所謂不管敵從何處來,吾只需向着一處去,甚至還有可能稱讚一下他們的膽色勇氣。”

  “不過他們現在卻是朝家人而來,便算是觸碰到了我的底線,什麼有氣度、論分寸、講道理,都不存在的。

  這就又好比我很久以前學到的另一門掌法,陰損毒辣,血腥邪異,我亦會照此行事,不擇手段,百無禁忌。”

  牧舫站在一旁,垂手肅立,沒有任何言語。

  說話間,衛韜已經喝完了杯中茶水,便順手將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緩緩站直身體。

  “這邊收拾完,牧大哥就可以帶着人離開了。

  後面若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自然會直接言明,不會有任何的扭扭捏捏。”

  牧舫點點頭,“此事很有可能牽扯到了齊州節度副使,此人漠州武將出身,實力莫測高深,衛兄弟還是要小心謹慎從事。”

  停頓一下,他又一咬牙,“我回去便着手遣散幫屑覍伲仡^真要是做起來了,那就不能留手,大不了舍了南城根這片污糟之地,當個無牽無掛的流寇也是自由。”

  衛韜微微一笑,“牧大哥倒是無需如此,相反你現在還要和我劃清界限,淡了關係,如此我們在齊州府城還算是有一處可以落腳的駐地。”

  “我先做些準備,衛兄弟你放心就是。”

  說完後,牧舫扭頭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停留。

  只剩下衛韜一個人,還留在大廳之中。

  不久後,忽然又有輕細腳步聲響起。

  “先生,我們來遲了。”

  商卞來到近處,躬身一禮。

  後面跟着一排青衫社弟子,齊齊跪伏於地。

  “商師傅來得正好,一點兒都不遲。”

  衛韜道,“老爺夫人他們呢,都安頓好了?”

  “回先生的話,都安頓好了,就在老爺夫人上次棲身的院子,除了先生自己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人去過。”

  衛韜點點頭,“有一件事,需要商師傅和諸位兄弟去做。”

  “先生請講,吾等縱然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衛韜溫和笑道,“倒沒有那麼嚴重,我只是需要商師傅去府城街面上走一走,轉一轉。

  主要看南溟商行的鋪子,這兩日有沒有受到什麼襲擊。”

  “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做。”

  衛韜又道,“商師傅,你們只用眼睛看,不用離太近,更不要開口打探消息。”

  “先生放心,屬下曉得分寸。”

  酒樓內又安靜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很快落山,夜幕如期到來。

  現在本應該是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但此時此刻,整個店面卻是一片漆黑,連燈火都沒有點燃。

  不僅如此,就連周圍的街道,也沒有多少行人存在,即便有誰偶爾經過,也神色匆匆,不敢做任何停留。

  悄無聲息間,幾道身影出現在酒樓門外。

  爲首的是一個表情陰鷙的老者,他抬頭看看門匾招牌,面上露出一絲猙獰笑容,“覃三娘就是進了這裏,然後再也沒有出來?”

  “回祁老,下午的時候,不止一人親眼看到覃客卿砸了那間茶館,然後便直奔這座酒樓而來。”

  “行吧,那老夫就進去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麼珍饈美味,還是藏着掖着模樣俊秀的小哥兒,才讓三娘這個小騷婦流連忘返,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回去覆命。”

  吱呀一聲輕響。

  酒樓的大門被推開了。

  裏面一片漆黑,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陰鷙老者微微皺眉,領人向內走去。

  咣噹!

  忽然剛剛被打開的門自行關閉,將所有人全部留在裏面。

  唰唰唰!

  彷彿秋風拂過樹梢,又像是蜘蛛吐絲,落地成網。

  剎那間徽至藥缀跽麄�酒樓大廳。

  片刻後,所有動靜盡皆消失不見。

  只剩下那個面容陰鷙的老者,靠坐在櫃檯近前,臉上全是驚恐至極的表情。

  唰!

  毫無徵兆的,老者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不知何時多出一縷猩紅觸絲,另外一頭則連接在黑暗深處。

  老者感受到力量的迅速流逝,心中充滿恐懼,卻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哪怕一個人影。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死死盯着縮回黑暗深處的猩紅觸絲,喃喃自語着道,“妖,妖魔!”

  酒樓再次恢復了安靜。

  徽衷谝黄诎抵校輳窂奈从腥送崎T而入。

  不久後,商汴悄然從後面進來,“先生,我們基本上把整個府城都看了一遍,所有南溟商行的產業盡皆完好,沒有遭到什麼損失。”

  衛韜點點頭,緩緩說道,“商師傅辛苦了,你帶着他們找地方去躲一躲,等風平浪靜了再出來露面。”

  …………

  …………

  ………………

  夜色深重,高門大院內卻是燈火通明。

  幾隊全副武裝的護衛,不停在各處巡邏遊走。

  除此之外,還有隱於暗處的武者,時刻關注着周圍一切的環境。

  府邸內宅,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

  南凌輕輕推門而入,爲伏案寫字的年青男子奉上一杯香茗。

  男子寫完一幅字,離遠些左右看看,似是感覺不太滿意,便直接將其揉成一團,丟進了桌邊的筐子。

  直到此時,他才抬起頭來,端起手邊的茶盞輕啜一口。

  “三妹,這麼晚了還沒有休息嗎?”

  南凌露出一絲笑容,“我正準備休息,看到這邊書房裏亮着燈,便想着許是二哥已經回來了,所以過來看上一眼。”

  南二公子慢慢喝完茶水,將杯子放到桌上,面上露出溫和笑容,“三妹一定是有心事,看你的眼神表情就能得知。”

  “也,也沒什麼事。”

  南凌低下頭,下意識搓弄着衣角,“我先回去了,二哥也早些休息。”

  南二公子微笑道,“有事就和我說,你我兄妹一向關係良好,只要不是太私密的事情,就無須有什麼隱瞞。

  如果有什麼不好解決的難題,那就更是要說給我聽,也好給你幫忙出出主意。”

  “是,是大哥的事情。”

  南凌沉默許久,緩緩抬起頭來,面上滿含憂色。

  南二公子疑惑問道,“大哥怎麼了?”

  南凌沒有直接回應,只是嘆了口氣道,“二哥或許還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和元一道衛執事相關的兩處產業,被逯家新收的武師給打砸了。”

  “衛執事我知道,他家裏的酒樓和茶館我也知道,但這兩處地方爲什麼會被逯家打砸,又和大哥有什麼關係?”

  南凌又嘆了口氣,“昨日逯家來人收取月例銀子,卻是忽然嫌少,非要在原本的基礎上再提上兩成,大哥和他們談的不歡而散,沒有得出什麼結果。

  大哥還說因着北地亂局,商行生意受了很大損失,除了尚未回賬的欠條外,還有很大一部分銀錢投到了那座酒樓和茶館裏面,那邊生意已經起來,卻又不給反紅……”

  “三妹不用再說了。”

  南二公子聽到此處,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我今日傍晚回到府城,便聽父親說那位衛執事好像剛剛回到了府城。

  結果老爺子還沒來得及拜訪宴請,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沉默片刻,他面色愈發陰沉,“大哥想來一手禍水東引,驅虎吞狼,讓教門執事和節度副使親屬鬥個兩敗俱傷,怕是打錯了主意。”

  “最重要的是,姓逯的心狠手辣,又行事魯莽不計後果,萬一傷到了那位的家人,我們想要置身事外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南凌道,“大哥的意思是,他說的很多內容都是實情,事情又是逯家的武者做的,就算元一道衛執事要事後算賬,那也不會算到我們的頭上。”

  “糊塗!”

  “若是對方鬧得太兇,我們真的無法應對處置,那確實可以找元一道執事幫忙請託,但卻絕不是用這種方式。”

  南二公子深吸口氣,又重重呼出,“你莫非忘記了,在府城之外和三才門的那次爭執,小筎是因爲什麼死的!?

  更何況前段時間商行和逯老大鬧的事情,雖不說人盡皆知,卻也不難打聽出來前前後後的大致情況,若是被那位逮住幾個人審訊問詢,你覺得真的就能保住祕密?”

  南二公子驀地起身,在書房內慢慢踱着步子,“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南凌道,“就在今天下午,剛剛發生的事情。”

  南二公子沉默一下,又追問道,“府城巡禮司鄭中丞那邊,對此事有沒有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不過街面上並未見到巡禮司的探子,想來巡禮司那邊應該是沒有什麼反應。”

  “巡禮司竟然沒有反應麼,不應該啊,不過這並不是我們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他思慮少頃,猛地停住腳步,目光炯炯看向南凌,“我們自家商行所屬產業,有沒有被襲擾打砸的商戶店鋪?”

  南凌下意識搖了搖頭,“沒有。”

  南二公子心念轉動,“實在不行,還得要找家生的忠心奴僕,趁着現在夜深人靜,馬上去將家裏的鋪子砸爛幾間,然後再容我好好……”

  “不用了,二公子無須太過費心勞神,再說好好的商鋪被自己人砸爛,也是無端的浪費。”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窗外悄然響起,緩緩流淌在兩人耳畔。

  南凌聽了,身體陡然一顫。

  眼前莫名浮現出府城郊外的腥風血雨,頓時如入冰窖渾身發寒,就連意識都是一片空白。

  “自從和逯家起了矛盾之後,府邸守夜巡邏的護院武師增加了一倍,他怎麼就悄無聲息出現在了內宅!?”

  “更可怕的是,他已經不知道在外面聽了多久,而我卻沒有任何的警覺與發現。”

  南二公子同樣頭皮發麻,渾身發涼。

  他不由得回想起和這位的初次見面,當時感覺是雙方或在伯仲之間,就算是有差距,那也只是差了一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