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好!”
衛韜上前一步,吐氣揚聲。
依舊是一記翻天錘當頭砸落。
轟隆!!!
一拳擊出,他眼前陡然一花,忽然不見了邢妱的身影。
只看到大片氤氳霧氣,就在山谷中升起。
“玄感妄念,擾亂精神。”
衛韜心中動念,卻並不驚惶。
因爲此時面對的白雲霧氣,和靈明山席長老全力出手時引動的妄念還有一些差距。
有了前次的應對經驗,他甚至不用採取傷敵一千、自損幾百的打法,去激發那道虛幻笑聲才能破敵。
只需要將精氣神意陡然凝聚一處,便可以隱約看到那隻如玉細膩的手臂,正猶如一柄鐵鞭,以毫釐之差繞開了拳鋒,朝着他當頭打來。
衛韜不慌不忙,蓄勢待發的另一隻手緊握成拳,由下而上衝出。
似潛龍在淵、一飛昇天,剎那來到頭頂,然後錘擊下來。
以他現在的高度層次,加上不知道多少次苦練紅線拳的經驗,早已經內化於心、外化於行,對整套招式打法熟悉到如掌觀紋,駕輕就熟。
無論是怎樣的姿勢出手,都能意隨心動,毫無阻礙轉化爲威勢最強的翻天錘,如同呼吸一般無須思考,自然而然。
面對着突如其來從下方暴起的一錘,邢妱心中也是一驚。
原本渾然一體的心境陡然被破開縫隙,只能是力灌手臂,與之正面相撞,交接一處。
嘭!
夜空中好像打了一個炸雷。
以兩人身體爲中心,驟然颳起一道龍捲旋風。
衛韜腳步前踏,身法不停,每一步都一記翻天錘蓋壓。
融入靈明山商凝妃在樹林中腳踩九品蓮臺的意境,同樣連續踏出九步,打出九式翻天錘。
轟隆!
滾滾雷聲連成一片。
山石破碎,四散飛濺。
“如此剛猛雄渾的攻勢,他又能一口氣堅持多長時間?”
“只要我撐到他勁力稍稍鬆懈,便能再施祕法,扭轉戰局!”
邢妱激發玄感妄念被破,一時間心神被奪,便被硬生生壓制下來,不得不振奮精神,硬扛攻擊。
但九記翻天錘打完之後,衛韜並沒有任何停歇,拳勢反而變得更加狂暴,剎那間行走踏蓮,又是一套九式翻天錘轟然砸出。
轟轟轟轟轟!
“又來一遍!”
“他就不用換氣調息的麼!?”
邢妱步步後退,心中訝然。
下一刻,她打法再變。
無極散手由剛轉柔,身形扶風擺柳,不再招招硬拼。
“如此交鋒,也是痛快!”
衛韜一聲低嘯,進步踏地。
一錘緊似一錘,幾乎沒有任何間隔,又開始了第三輪的攻擊。
邢妱瞳孔猛縮,胸中積鬱,難過至極。
“這個傢伙,他到底是喫什麼長大的!?”
“不能等下去了,再繼續下去,我怕是等不到反擊的機會,就要被他硬生生錘散拳架!”
心念閃動,她忽然沉肩坐胯,整個人毫無徵兆矮了下去。
驟然間氤氳白霧再起,已然消失在了衛韜眼前。
幾乎在同一時間。
啪!
衛韜耳畔倏然響起極細微的聲音。
猶如青燈燃燒,火芯爆開輕響。
“無中生有,否極泰來。”
此時此刻,他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奇怪的念頭。
與爆開的輕響一同出現。
衛韜精氣神合,心境通明,剎那間雙拳齊出,恰好落在燈花閃開之處。
嘭!
他砸落的雙錘陡然被彈開半尺。
隨後,邢妱雙手十指綻放,朝着衛韜脖頸抓來。
“和邢師姐比起來,我的無極散手還差得很遠。”
“若能打出邢師姐這樣的意境,就算是折上我三年陽壽,那也值了!”
趙魚雁心神搖曳,慨然嘆息。
陡然間,她猛地瞪大眼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面對邢師姐如此凌厲的一擊,他竟然不閃不避,甚至不做防禦!?”
“怕不是要被直接打死!”
“希望師姐千萬別打到興起,忘記了此人是元一弟子,真要是將他一把抓死,就要壞了本宮與青麟山一直以來的良好關係。”
“不對!那人雙拳起手,甚至還要快上一線!”
“邢師姐危矣!”
趙魚雁不敢眨眼,屏住呼吸。
死死盯着邢妱雙手按下,就要落在衛韜的脖頸之上。
與此同時,衛韜雙拳齊出,左右分開,又向內合攏,對準邢妱的兩側太陽穴,擺明了就是不管不顧,要與她比拼力量速度,以及肉身防禦強度。
啪嗒!
邢妱手掌張開,十指驟然伸長,搭在衛韜脖頸。
雙手剛要發力,卻感覺自己觸碰到的不似人體。
反而像是一尊驟然膨脹變硬,又佈滿鋒銳尖刺,熾烈灼熱的黑紅火爐。
更讓她感到驚訝的是,自己只要發力,就算是百鍊精鋼也要化作繞指柔,但現在就是按不下去。
不僅僅因爲身體表面的堅硬甲刺,還因爲內裏不知什麼東西在翻滾湧動,猶如蛇盤,硬生生擋住了她的指力。
雖然她在最後一刻回過神來,當即收斂了真勁氣血,最後只發揮出這一招不到五成的威力,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足以令人喫驚。
“我輸了。”邢妱垂下眼睛。
她能夠清晰感覺到,已然停留在太陽穴兩側的拳頭。
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她低聲嘆息,“其實在我最後一式按實之前,你的拳鋒就已經能夠打到我的身體,因此還要多謝衛道子最後一刻收手。”
衛韜收回手臂,面露溫和笑容,“邢師姐還有很大保留,所以說真要是生死對決,我修爲境界不到,肯定會落在下風。”
“不一樣的,當我在練髒境界的時候,還遠遠達不到衛師弟的水平。”
邢妱語氣感慨,“更何況我剛纔已經不自覺的引動了玄感妄念,竟然都沒有對你產生太大的影響,當真是讓人驚訝不已。”
說到此處,她從趙魚雁那裏拿過項鍊,遞到衛韜手中。
忽然又開口發問,“我很好奇,衛師弟究竟是用的什麼法子,才讓自己不受玄感妄念的影響。”
衛韜沉默一下,思忖着道,“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因爲本人心思駑鈍,有如頑石,所以才無法敏銳感應體察到玄感引來的變化。”
“心思駑鈍、有如頑石?”
邢妱喃喃自語,在這一刻彷彿變了個人。
不再是溫柔如水,也不是淡漠如冰,更沒有了剛纔出手時的強悍暴烈。
就像是一個看書入了迷的老學究,縮頸低頭、揹負雙手,自顧自地朝着遠處走去。
趙魚雁眼神複雜,深深看了衛韜一眼。
當即轉身追去,生怕自家師姐走錯了方向。
兩人很快出了凹谷,來到返回太玄別院的山路。
邢妱就在此時回過神來,目光幽深朝着後面看了一眼。
“明天早上我再去找倪灀。”
她暗暗嘆息,語氣複雜,“原本還想着能不能儘量壓低一些條件,經過剛纔這一次比武,才發現已經不可能了。”
“師姐你別看我,我肯定打不過他,或許讓宗閎師兄出手,還有將他打贏的可能。”
趙魚雁抬頭望天,小聲說道,“尤其是這人鬼一樣出現在身後,又伸手將我按暈,簡直一回想起來就遍體發寒、頭皮發麻。
就算是我和他實力伯仲之間,真要是正面對上,我的心境已亂,絕不會是他的對手。”
邢妱默默思索,緩緩搖頭,“剛纔切磋,我雖有保留,他也沒有全力出手,所以說宗閎師弟上去,應該也不是他的對手。”
說到此處,她又是一聲嘆息,“如今回過頭去再看,真是要讚歎老宮主的目光深遠、判斷準確。
三十多年前他老人家站在元一道一方,雖然遭到了宮內許多質疑,但那邊後來就出了寧道主這位驚才絕豔的人物,不僅一掃青麟山的頹勢,甚至還反過來帶給我們不少助益。
如今元一再出倪灀衛韜兩位道子,若是餘婆婆再破境玄感成就宗師,將來或許便要重現青麟山上四宗師的往事,如何不令人感慨嘆息。”
趙魚雁問道,“那師姐的意思是,接着去找倪灀談?”
“談肯定是要談的,而且談成的可能性很大。”
邢妱收斂思緒,微笑說道,“下午的時候,我仔細觀察分析她的表情語氣,青麟山倒是沒有必須要將那塊福地拿在手中的想法。
所以只要我們態度論矗瑑r格合適,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趙魚雁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最大的問題就要落在了靈明山身上……”
話說一半,她忽然有些疑惑,“連我們都到了,距離太玄更近的靈明山卻還沒有消息。
該不會是商凝妃這女人在外面胡跑亂竄,結果就被哪位英雄好漢給打死了吧。”
“魚雁師妹慎言。”
邢妱眼波閃動,語氣嚴肅,“有些話啊,你在我面前說可以,在外面千萬不要提起,免得惹出什麼禍端。”
衛韜目送兩人遠去,摩挲着手中項鍊甲片,面上緩緩泛起難以抑制的欣喜笑容。
狀態欄悄然浮現虛空。
叮咚輕響鳴叫不停。
金幣數量不斷跳動提升。
最終定格在八這個數字。
“一共八塊甲片,提供了八枚金幣。”
“無極宮邢師姐當真是雪中送炭,解了讓我心癢難耐的燃眉之急。”
“擇日不如撞日,這座凹谷就很不錯,適合潛藏修行,提升進度!”
一想到即將觸碰到的那道屏障,衛韜已然是亟不可待,很快找尋了一處向下延伸的石洞,一步踏出沒入其中。
時間飛快流逝。
半個時辰後,衛韜從入定中睜開眼睛。
渾身大汗淋漓,下方山石一片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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