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微微頜首,忽然問道,“你避開那些人,偷偷跑來見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屬下可不是偷偷跑來拜見執事,而是奉了觀主之命,前來詢問執事所需。”
中年道士恭聲道,“屬下名叫左石,平日裏主要負責道觀的物資採買,執事若有什麼需要,便可以直接吩咐下來。”
“你這個職位,油水很足啊。”
衛韜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站着說話多累,坐下來吧。”
左石沒有動,依舊躬身站在那裏,“油水都是道觀的,屬下從未對此有過想法。”
抬頭看一眼,衛韜似笑非笑,“你有沒有想法不重要,只要有黎觀主的信任,什麼事多聽觀主指示,應該就足夠了。”
左石對這句話裏的意思仿若未覺,依舊躬身肅立。
只是再開口時,聲音忽然變得很低。
“衛執事所言極是,不過屬下除了按照觀主吩咐購置各種物資外。
主要工作便是作爲道子的眼睛,幫她觀察這裏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哦?”
衛韜收斂笑容,坐直身體,“想不到青葉道子除了一意苦修之外,還不辭辛勞,關心着下面外門道觀的發展壯大。”
進門後,左石第一次抬起頭來,看了衛韜一眼。
隨即又垂下目光,低低嘆道,“執事大人莫要消遣嚇唬屬下,屬下說的道子,自然是倪灀道子。”
悄無聲息間,石桌上多出一隻封閉完好的黑色金屬盒。
左石向後退出一步,“執事若是不信,打開此盒一看便知。”
衛韜搖搖頭,“你來打開。”
“屬下打不開,若用蠻力打開,就會損壞裏面的東西。”
左石沉默一下,“道子說了,祕鑰就在執事大人的道牌上面。”
衛韜取出道牌仔細觀察,目光隨後看向盒子表面的雲紋,心中頓時明瞭。
數個呼吸後。
啪的一聲輕響。
盒蓋彈起,露出裏面所乘的東西。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從堆滿的丹藥下面,取出一張寫滿了娟秀字跡的紙籤。
和歸元功的標註對照比較,可以確定紙簽上就是倪灀親筆所書。
迅速看了一遍,他重新扣好蓋子,疑惑問道,“她不是被禁足不許見人了麼,爲什麼還能傳遞東西和消息出來?”
左石思索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屬下也不清楚,不過這一次與屬下會面的,是餘婆婆的人。”
衛韜眼前浮現出藏書閣前的那道身影,還有那位老人滿臉寵溺的笑容。
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還要給她回信?”
“屬下一直在等候您的到來,如今見到了執事大人,自然要將此事稟報道子知曉。
執事若有什麼事情想要聯繫道子,也可以通過屬下傳遞消息。”
“那好,你就回給她兩件事。”
“第一,我沒有遇到圍剿追殺,之所以來得晚了,主要是因爲先去了一趟府城周邊放鬆休息,所以才耽誤了些許時日。
第二,我所修習的功法似乎有突破跡象,或許不久後就能登上第一重樓。”
說完後,他端起茶盞,“都記住了麼?”
“執事大人放心,屬下記住了。”
衛韜又補充一句,“補血益氣的藥材,多給我這裏送一些,需要和黎觀主說的話,我親自去找他打招呼。”
“道子之前說過了,執事大人的需要,便是屬下最重要的任務。
所以不需要您和觀主多言,一應修行資源的收集屬下自會親手辦理。
回頭我就弄一份藥材名錄讓執事過目,不管是數量還是質量,一定讓您滿意。”
衛韜微微頜首,忽然話鋒一轉,“黎觀主,他是哪一脈的人?”
左石再次壓低聲音,“黎觀主八面玲瓏,又在珞水經營日久……”
“好了,我知道了。”衛韜一擺手,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便沒有讓左石再說下去。
八面玲瓏,說明清風觀這位觀主四邊不靠。
而經營日久,又意味着他在珞水城樹大根深,已經完全可以獨立在外,自成一體。
這也解釋了在他之前,清風觀內爲何很久沒有鎮守執事的存在。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倪灀還能將他硬塞進來。
也從側面說明,她在元一道內的能量的確很大。
更重要的是,她除了想要觀摩功法修行進度外,到底有沒有其他目的,也值得深入思索。
剎那間諸多念頭在心中閃過。
衛韜收斂思緒,又向左石詢問了一些珞水城的情況。
從不同的視角,得出許多新的看法。
對於以前不太關注的地方,也有了情報信息的補充。
直至小半個時辰後,才起身送他離開。
第174章 威勢
數日後。衛韜結束一上午的修行。
忽然想起曾經說過要去看一眼道觀招募的客卿,幾天來卻一直沉浸武道沒有成行。
他便收拾一番,第一次從綠竹苑內走出。
來到清風觀西側,一片佔地面積頗廣的建築羣落。
一座座典雅小院錯落有致,簇擁着中間一座古樸大殿。
遠遠望去,給人帶來一種奇特的視覺效果。
小院內所居住的,都是道觀從外界招來的客卿。
不過按照衛韜這幾天瞭解的情況。
說是客卿,只是爲了稱呼上好聽一些罷了。
嚴格意義上講,包括被他打斷腿的兩個倒黴鬼在內,這些武者都是被道觀養着的打手。
如今世道愈發混亂,危機四伏。
清風觀能夠在珞水城深深紮根,發展壯大,光靠觀內修習武道的道士遠遠不夠。
就算是可以請求山門的支援,那也是遠水難解近渴。
更何況總是要上面出手幫忙的話,豈不是意味着黎鄞作爲一觀之主,無法掌控珞水周邊的局面?
所以才從外面招募武者作爲補充。
平日裏好喫好喝,各種修行資源養着,真正到了要拔刀見血的時候,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戰力。
尤其是最近幾年,珞水城看似繁忙和平,但每天都有許多發生在陰暗處的危險。
那麼清風觀作爲排在前列的勢力,在喫到大量好處的同時,就必須要主動出手維護穩定,將各種威脅一一消除於萌芽狀態。
對於這種情況,朝廷官方和江湖勢力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漸漸達成了類似於潛規則的平衡。
至於這些外道武者,加入清風觀可以得到很多,但關鍵時刻就需要刀口舔血,拿命去搏。
有邭夂玫模荛L時間都只享受利益,卻沒有遇到過一次危險。
自然也有邭獠畹模瑒倓偙徽心歼M來沒多長時間,便在某次任務中受傷致殘,乃至於丟掉性命。
但即便如此,清風觀每次招募武者,想要加入者也是趨之若鶩,人數卸唷�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入了道觀雖然會遇到危險任務,但也有相應的俸祿去拿。
就算是殘了死了,那也少不了事後的撫卹。
不加入道觀或者其他幫會,就靠着自己單打獨鬥,反而不見得是更好的選擇。
首先世間大勢如此,只要人還想修習武道出人頭地,還在江湖上漂,危險便時刻存在。
並不會因爲單人獨行而減少,甚至有可能會來得更加頻繁。
其次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不管是資源的供應,還是可以依靠的力量,都要比加入道觀差了很多。
部分情況下,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衛韜收斂思緒,看向了已經不遠的古樸殿堂。
這裏原本是被道觀廢棄的一座偏殿,後來又簡單改換裝飾了一下,作爲集合諸多客卿議事的場所。
殿內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有的意興風發,聊得火熱。
也有的閉目養神,沉默不語。
還有一個面貌姣好,身材有致的女子,在一杯接一杯喝茶。
不多時就已經將一大壺水喝了個乾乾淨淨,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上一下。
“映憐妹子倒是好興致,喝了那麼多茶水,也不去如廁一下?”
坐在對面的虯髯男子瞥了女子一眼,面上露出些許意味不明的笑容。
女子沒有說話,甩手便將瓷杯擲出,呼嘯着朝他飛去。
虯髯男子瞳孔微縮,閃電般抬起手來,掌心剎那間一片漆黑,又有條條筋絡凸起,望之如同戴上了一隻鐵手套。
他在身前畫出一道圓潤弧線,便將茶盞穩穩抓在手中。
杯中茶水只是微微晃動,連一滴都沒灑到外面。
喝了一口杯中清茶,他驀地哈哈大笑起來。
“就讓哥哥喝了映憐妹子這盞殘茶,脣齒留香,味道芬芳,不是一般的好味道。”
“封灤,你不想活了?”女子眯起眼睛,毫不掩飾目光中的殺意。
她雙手一拍椅子扶手,就準備站起身來。
“歐映憐,想動手我們就出去,不將你打到跪地求饒,老子就不姓封!”
虯髯男子冷冷說道,“年前你壞我好事,我早晚要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兩位稍安勿躁,一會兒衛執事便要過來,這個時候鬧將起來,怕是面子上須不好看。”
中間位置,一個清顴老者緩緩開口,試圖消弭爭端。
“給衛執事面子?”
封灤砰地將瓷杯頓在桌上,“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麼執事這麼大的臉面,將人封在這院子裏空等幾天時間,才說要來見我們一面。”
“黎觀主他老人家怕不是被矇蔽了眼睛,纔信了那姓衛的花言巧語。”
老者嘆口氣,“封灤兄弟,飯可以亂喫,話千萬不要亂說。”
“你也都知道,衛執事剛入道觀,可是直接出手廢了兩人,就連黎觀主都沒有多說什麼。”
封灤一愣,還是不住冷笑。
“有什麼可怕的,你們膽子小,不要將我拉上。
那兩個蠢貨手底下沒兩把刷子,被廢了也是活該,就算是我出手,也能輕輕鬆鬆打死他們。
退一步講,就算這勞什子的鎮守執事確實厲害,大不了老子不伺候,扭頭就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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