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她慢慢抬起手臂,看着掌心上多出的一片焦黑痕跡。
絲絲縷縷的鮮血順着手腕流淌下來,沿着雪白小臂,沒入寬大袍袖深處。
她扶住門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怔怔有些出神。
“你傷到我了……”
倪道子開口說話,語氣依然平靜淡漠,沒有任何波動。
她一抬手,沒有讓衛韜開口,自己接着說了下去。
“但是,爲什麼我感覺,你還是沒有傾盡全力?
難道在你眼中,我這個元一道子,甚至都不值得讓你全力出手嗎?”
“你是不是怕打死我?”
她眯起眼睛,原本清冽的聲音陡然變得柔和似水。
“別怕,只要你能打死我,老師麾下親傳弟子,元一道子的位置,今天就由你來坐!”
衛韜周身熱氣蒸騰,如同一個人形火爐。
他垂下目光,盯着腳邊一塊碎石。
彷彿它就是狀態欄金幣,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沉默片刻後,他嘆了口氣,“我已經沒有餘力了,倪道子的感覺是錯的。”
她眉頭緊皺,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巡梭,帶着濃濃的審視意味。
片刻後竟然轉身就走,沒有再做一絲一毫的停留。
只有一道悠揚聲音從院外傳來,清晰迴盪在腥硕稀�
“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過來找我。”
衛韜恢復原本體型,緩緩平復着鼓盪的氣血。
其實她說的沒錯。
剛纔短暫的交手,他確實沒有傾盡全力。
打法上只是以翻天錘出手攻擊。
最強的兩記殺招,並蒂雙蓮和荷下青魚都沒有御使出來。
畢竟這兩式脫胎於孫洗月留下的抽象畫作,而她是教門叛逃的道子。
所以除非打定主意要動手殺人,否則絕不能輕易展露人前。
如果剛纔是生死相搏。
那他必定不惜代價,毫不留力。
並蒂雙蓮、荷下青魚全力施展;
再爆發所有竅穴節點氣血;
將血魔勁以最大力量打出,殺傷力當能比剛纔超出一倍不止。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把握將那個女人擊殺當場。
因爲他沒有全力出手,她同樣有很大保留。
到時候雙方各亮底牌,生死就在剎那之間。
誰勝誰負,誰生誰死,尚屬未知。
衛韜對自己有信心。
這是從修行紅線拳起始,一場場血腥搏殺打出來的信心。
當然,那位倪道子肯定也對自己有信心。
沒有強大的自信,堅定的意念,又怎麼可能端坐元一道子這個位置?
就像是蒼莽山脈的孫洗月。
她一路穿山而過,擊殺了不知多少甲士道兵,還有朝廷高手精銳。
即便是已經重傷垂死,依然高高在上,俯視猩�
“呼……”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灼熱氣息,緩緩朝着自己房間走去。
莊執事和齊執事身體一顫,直到此時才猛然回過神來。
兩人眼神複雜,看了衛韜一眼,轉身追着已經走遠的倪道子而去。
他們也沒有想到,一個剛剛入門的弟子,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
雖然倪道子並未全力出手,但她能被擊退受傷,也已經從側面證明了他的實力。
這個新晉外門弟子,甚至已經快要趕得上他們所在的層次。
這可是修行全真祕法,接近到氣血六轉的高度!
院內,萬璟表情呆滯,嘴巴半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連一個字都沒能吐出口來。
厲洐滿臉鮮血,連擦都顧不上擦拭一下。
他癱坐地上,死死盯着那道高大背影,目光中隱現恐懼神色。
還有韓綠衣。
她呆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片刻後忽然揪住自己的頭髮,有些崩潰般喃喃自語,“我呢?就把我這麼給丟下了?”
“我還沒測試呢,到底是走是留,無論如何也要給我一個準信啊……”
咔嚓!
衛韜毫無徵兆停下腳步。
臉色陰沉中帶着些許疑惑,緩緩轉頭向後面看了過來。
剎那間院內一片死寂。
萬璟低頭不語。
厲洐瞬間移開目光,不敢再向那個方向看上一眼。
就連情緒激動的韓綠衣也猛地捂住嘴巴,沒有讓自己再發出一點兒聲音。
衛韜根本沒有理會他們。
目光冰冷森寒,在小院各處掃過,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許久後才轉回身體,進屋關上了房門。
衛韜眉頭緊皺,面色沉凝。
就在剛纔,他似乎聽到了一聲幽幽嘆息。
還有尖銳扭曲的笑聲,就在自己耳邊直接響起。
人已經死了,竟然還會反過來影響自己的精神?
他覺得這就是無稽之談。
那麼,如果是另外一種可能呢?
衛韜又想起來白悠悠。
亦或是她的另外一個名字白翎羽。
在和她做過一場生死之後,他就開始有了莫名精神恍惚,雜音入耳的情況。
算上今天,已經是第四次出現這樣的事情。
精神病,竟然轉移了?
原本他還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結果剛纔那道聲音變得愈發清晰接近,頓時就讓人感覺到了不對。
衛韜端坐不動,閉上眼睛放空心靈。
唯有耳朵微微顫動,尋找着那道詭異女聲的來源。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一道聽上去有些發顫的女子聲音毫無徵兆響起。
衛韜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閃身來到門前。
開門、出手,一氣呵成。
咔嚓!
韓綠衣被他卡住脖子舉了起來。
“衛,衛先生,我來告訴你一下……”
她翻着白眼,渾身劇烈抖動,開口時都帶上了觸電般的顫音。
衛韜鬆手,輕輕將她放到地上。
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剛纔在屋裏修行,應激之下反應大了些。”
韓綠衣劇努力平復着呼吸,“我來告訴衛先生一聲,晚飯已經送來了,您要是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幫忙拿到屋裏。”
“哦,原來已經入夜了嗎。”
衛韜點點頭,隨手關上房門,“走吧,還按老規矩,我們去中間的小廳喫飯。”
整個院子冷冷清清。
就剩下了他和韓綠衣兩人。
桌上卻照例是二十道菜,四道藥湯。
還有兩屜晶瑩如玉,熱氣騰騰的噴香米飯。
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便食指大動。
“其他人呢?”
衛韜給自己乘上一大盆米飯,又往裏面拌了些菜餚,埋頭大喫起來。
不得不說,元一道的伙食當真不錯。
就算是他們這些新收錄的外門弟子,所用的飯菜也都用珍貴藥材作爲輔料,比當初在紅線門的藥膳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單從最基本的喫飯上面,就能深刻感受到教門大宗的實力和底蘊。
“沈戴下山了,萬璟和厲洐去了其他地方,應該是通過倪道子的考覈,要開始修習歸元功了。”
韓綠衣露出一絲羨慕表情,接着卻又嘆了口氣。
“我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好像山門已經把我給忘記了。”
她看着喫的正香的衛韜,忽然笑了起來,“或許是您把倪道子打懵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韓姑娘,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
衛韜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才注意到,韓綠衣穿着一身類似於旗袍的裙裝,將身材襯托得曲線玲瓏、凹凸有致。
“是我心緒不寧,所以才口不擇言,還望衛先生莫要怪罪。”
她幽幽嘆口氣,表情哀怨而又憂傷。
悄無聲息間,她的披肩滑落下去。
配上我見猶憐的神情,頃刻間顯露出巨大的誘惑力。
他微微皺眉,緩緩呼出一口灼熱氣息。
迎着衛韜的目光,韓綠衣泫然欲泣。
卻又眼波流轉,如秋水瀲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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