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道觀內,火堆已經被熄滅。
所有人緊握長刀,扣好暗器,迅速佔據有利位置。
戰鬥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一個白白胖胖的富態中年人從車隊中行出。
他拱手抱拳,滿臉堆笑,“響卦走高,俱是一家;閤家朋友,喫遍天下。
咱們是南溟商行的車隊,不小心攪擾了諸位兄弟的好夢,一點賠禮不成敬意。”
話音落下,便有青衣氈帽的小廝自車隊內走出,手中捧着一隻紅布小包,放到門前十步外。
那人打開布包,緩緩後退,直至沒入車隊深處消失不見。
“先生,是一包銀錢。”
商汴目光閃動,小聲說道。
“這是把我們當成劫道的了。”
衛韜微微一笑,又問道,“有誰聽說過這個南溟商行?”
周圍一片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衛公子,妾身聽說過。”
曲裳的聲音從屋內響起,“這是齊州府城的商行,主要來往於中原和北地之間,經營皮毛藥材等生意,妾身在蒼遠城的店鋪牙行,也曾經和他們有過交易來往。”
衛韜道,“能確定是真的嗎,還是假冒商行的亂匪?”
“這……這個妾身也不敢保證。”
曲裳透過門縫,仔細觀察着對面的車隊,“不過看他們的旗幟和衣着,倒是和我記憶中的南溟商行一模一樣。”
衛韜思索片刻,“那就收了銀子,讓他們抓緊離開。”
“大人,讓我去吧。”黑鴉一咬牙,自告奮勇道。
他剛剛走出幾步,身後再次傳來衛韜的聲音。
“如果他們真的是府城的人,那就問問看能否結伴同行,也好路上有個照應。”
伴着嘎吱嘎吱的門響,車隊的護衛明顯緊張起來。
卻只看到黑鴉一個人走出來。
他丟掉長刀,雙手高高舉起,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敵意。
“南溟商號的朋友,我們是蒼遠城曲氏皮貨的人,以前大家還有過生意上的合作……”
“曲氏皮貨?”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子聲音從車隊中響起,“你們的掌櫃是誰,叫什麼名字?”
“南凌妹妹!”
曲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大聲喊道,“南妹妹,我是曲裳!”
……………………
兩支車隊一前一後,緩緩在官道上前行。
衛韜和富態中年男子相談甚歡。
此人名叫駱乘,乃是南溟商號下屬南溟鏢局的鏢頭。
這些年跟着商隊走南闖北,江湖經驗豐富,讓衛韜瞭解到許多未曾接觸過的信息。
駱乘對衛韜也很有興趣。
尤其超過兩米的身高,連衣服都無法完全遮掩的壯碩身材,不止一次讓駱乘在心頭揣度,這位到底是什麼實力。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兩支隊伍在一條小河旁停了下來。
撿柴燒火,取水做飯。
南凌捧着一隻瓷碗,小口喝着滾燙的藥粥。
駱乘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菸,通紅的火苗在夜幕下明滅不定。
“駱叔,一天的接觸下來,你覺得那衛韜的實力如何?”
南凌慢慢喝完一碗藥粥,轉頭朝着那邊看了一眼。
駱乘吐出一口菸圈,眉頭不由自主皺了起來,“三小姐,我也有點兒摸不清楚。”
“連你都摸不清楚?”
她驚訝道,“駱叔可是氣血二次轉化的實力,就算是放到整個鏢局裏面,那也能排到前五的位置,竟然還看不透一個從偏遠小城出來的武者?”
“確實看不透。”
駱乘思索着慢慢道,“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爲他只是天生身體條件很好,就算是內練氣血,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武者;
後面又感覺此人至少是氣血轉化的實力,甚至有可能超過了二轉、乃至於三轉的高度。
但一整天時間的接觸下來,卻讓我再次產生懷疑,認爲他似乎並未修行過高深內練之法,真的就只是身體素質超人一等而已。”
說到此處,他又有些疑惑,“還有,他們打得是蒼遠曲家的旗號,但整個隊伍的核心,卻反而是姓衛的武師。
那些青衣年輕人對他的態度,絕非一般意義上的上下級可以比擬,甚至隱隱給人一種死士的感覺。”
南凌若有所思,“那駱叔覺得,我們能不能把此人收入麾下?”
“畢竟如今局勢漸亂,我們雖然身在府城,也須得未雨綢繆,提前做些準備。”
駱乘回道,“既然三小姐有意,那我可以先旁敲側擊探探口風。
反正此去到府城還有不短的路程,也不需要表現得太過着急。”
“還有,他父母姐姐也在隊伍裏面,三小姐可以從其家屬入手,慢慢拉近關係。”
南凌撫掌笑道,“駱叔提醒的是,那我們就雙管齊下,爭取將他在回府前拿下。”
“不過在此之前,最好還是能試探一下,他的實力層次究竟如何。
別是個銀樣鑞槍頭,白白浪費了我們的寶貴資源。”
第137章 交手
衛韜坐在火堆旁,端着一口鐵鍋喫飯。才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中帶着疑惑警惕,看向了四周。
周圍一切安好,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的出現。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伸手揉捏着眉心,同時閉上眼睛,似乎在側耳傾聽着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許久後,他緩緩睜開眼睛,轉頭問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人在說話?”
“就是那種彷彿隨風飄來,遊移不定的尖銳扭曲笑聲?”
旁邊的青衫社弟子紛紛搖頭。
就連不遠處的曲裳也道,“我剛纔和葒妹在喫飯,誰都沒有說話。”
“不是你們兩個的聲音。”
衛韜搖搖頭,表情有些陰沉。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忽然感覺有些煩躁。
莫名想起已經死掉的白翎羽。
難道說,她的精神病竟然能夠傳染?
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衛韜將所有念頭拋之腦後,重新端起滿是燉肉的鐵鍋。
商汴巡邏回來,帶着一身寒氣。
他接過一碗肉湯,潤了潤嗓子,“先生,周圍一切正常。”
頓了頓,他又接着道,“剛纔巡邏時和南溟商行的鏢師遇上,感覺他們一直對我們帶着很大的戒備心理。”
“沒關係,你們多加小心便是。”
放下空空如也的大鍋,衛韜滿足地呼出一口熱氣,“他們在前面帶路,我們跟在後面跟隨就行,如果他們有什麼問題,我一個人就能解決乾淨。”
商汴點點頭,忽然有些怔怔出神。
只見火光映照下,衛韜的面孔忽明忽暗,莫名給人帶來一種奇幻恐怖的感覺。
商汴彷彿又回到了那片樹林。
他從中小心穿行,滿地都是黑巾軍殘肢斷臂的屍體。
還有那個滿身白霜,猶如冰雪精靈般的女子,更是讓他心神搖曳,無法自己。
她的樣子,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也曾經不止一次想過,自己能將她親手殺死,爲老師報仇雪恨。
但是,商汴自己也明白,這終究只能是幻想而已。
以他的實力,根基受損後已然耗盡的潛力,就算再給他一百年時間去苦練,也絕對不可能是那個女人的對手。
更不要說將她殺死,爲鐵腿派的老師同門報仇。
可誰又能想到,竟然沒有任何預兆的,讓他在荒山野林見到了她的屍體。
而這一切,都是衛先生一人所爲。
大仇得報,別無所求。
他這條命,以後就賣給衛先生了。
商汴呆呆坐在那裏,出神地看着靜靜燃燒的篝火,心情在這一刻出奇的寧靜平和。
一夜過後,車隊啓程出發。
雖然路上數次遇到聚集的匪徒,但遠遠看到兩支隊伍裝備精良,又前後相互照應,終究是不敢靠近過來,只是遠遠跟了一陣便自行退去。
如此又經過兩天的跋涉,車隊終於出了蒼遠地界。
路上遇到亂民匪徒的頻率大幅降低。
所有人心中都微微鬆了口氣。
氣氛也隨之變得輕快許多。
天色漸晚,夜幕降臨。
從下午開始,兩支車隊便在一處廢棄的村莊安營紮寨。
除了正常安排警戒外,其他人都忙碌起來。
不多時,幾堆篝火燃起。
取水燉肉,捕獵燒烤。
不管是鏢局鏢師,還是青衫社弟子,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喜悅的表情。
今天晚上,就是過年守歲的日子。
很快,一盆盤肉湯被乘好。
再將乾硬的麪餅泡進去,在這種寒冷的冬夜最能慰藉心靈。
南凌又從拉貨的馬車內取出幾十袋燒酒,更是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一口肉湯泡餅,一口火辣燒酒,很快拉近了兩邊人的距離。
不再相互警惕,充滿戒備。
鏢頭駱乘多喝了幾口燒酒,說話聲音明顯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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