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1025章

作者:猪怜碧荷

  大概盞茶時間後。

  泉邊雨幕忽然蕩起一道漣漪。

  一道白衣白裙的身影從無到有,悄無聲息從漣漪中心走出。

  而在其手中,還拖着一頭似虎非虎的異獸,若不是其鼻息還在微微起伏,怕是就要被誤認爲一具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屍體。

  “確實是如假包換的白澤真意。”

  雲虹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在白澤真意的浸潤改變下,它竟然已經衍生出了些許白澤血脈。

  若是按照這一趨勢發展下去,又有足夠的族羣作爲支撐,將來孕育出真正的白澤聖獸也並不稀奇。”

  ………………

  ……………………

  密集雨幕徽窒拢麄�金帳駐地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環繞着那株金色巨木,殺戮與被殺,正在每一處角落同時發生。

  骨肉四散,鮮血飛濺。

  混入茫茫雨水之中,將大地都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看起來就像是鋪上了一層紅毯,將那株參天金木映襯得更加光明璀璨。

  衛韜漫步行走在一場場殺戮之間。

  一襲白衣沒入血腥沙場,在滿地鮮紅中看上去異常顯眼。

  但周圍發生的一切,都對他沒有什麼影響。

  衛韜也沒有去止戈止殺的想法。

  而是靜靜旁觀這一切的發生。

  即便有人就在自己的身旁倒下,也沒有伸手去扶上一把。

  偶然有不長眼的傢伙也會衝上來發起攻擊,但還未真正靠近到他的附近,整個人便肉眼可見枯萎乾癟下去,剎那間化作飛灰四散飄飛,然後別雨水沖刷融入大地。

  即便如此,這些殺紅了眼的傢伙還是接二連三上來送死。

  他們似乎已經失去了靈智,變成了只知殺戮的人形怪物,完全不顧他人甚至自己的生死。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死掉的北荒武者足夠多之後,衛韜周圍終於是恢復了安靜。

  看來哪怕是隻知殺戮的妖魔,也會被更加恐怖可怕的怪物震懾,本能地要和其拉開足夠安全的距離。

  衛韜在雨中緩步前行,就像是飯後散步一般,直至來到那株金色巨木近前。

  剛纔在遠處時還沒有發現,而到了猶如高山的樹幹旁邊,衛韜才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這種感覺,又讓我尋回了少許缺失的記憶。”

  “除了梵天靈意之外,竟然在這棵參天大樹中感知到了長河本源之力。”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臂,按在遍佈繁複華美暗金紋路的樹幹表面,更加深入仔細探查感知。

  悄無聲息間,一縷猩紅血線刺破巨木表皮,一點點向內深入進去。

  片刻後,衛韜不由得微微皺眉,眸子裏閃過些許驚訝詫異的光芒。

  梵天靈意,竟然在吞噬吸收本源之力。

  甚至不是吞噬一種本源,而是將數種本源之力一併吸收進去。

  衛韜強忍着再次爆發的劇烈頭痛,不斷回溯記憶深入感知,最終大致可以確定,梵天靈意竟然在同時吞噬吸收七種本源之力。

  這一出乎預料的展開,甚至讓他生出近似於古怪荒誕的感覺。

  畢竟從力量層次上看,梵天靈意比本源之力低了不止一個層次,兩者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即便是用天上地下都無法準確比擬。

  但如今發生在眼前的現實,卻完全打破了衛韜的認知。

  因此纔會讓他生出極其荒誕的感覺。

  就在此時,嘩嘩輕響傳入衛韜耳中。

  他收斂思緒,循着聲音來處抬頭仰望。

  目光落在宛如金色華蓋的樹冠上方,看到了一朵極盡神祕的花朵盛開綻放。

  更重要的是,在片片金色花瓣中央,還有一枚散發着七色光芒的果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發育,或許用不了太長時間便能步入成熟。

  在七色果實出現的同時,環繞金色巨木的戰鬥烈度陡然上升了一個層次。

  倖存下來的都是北荒強者,他們一邊陷入混戰,一邊開始向上攀爬,不斷朝着樹冠頂端靠近過去。

  只有衛韜沒有任何動作,一直停留在地面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雨越來越大了。

  內裏蘊含的能量氣息愈發濃郁,又被金色巨木盡數吸收吞噬,化作最爲純粹的養分供給唯一的果實。

  在金色光芒照耀下,七色果實熠熠生輝,散發出令人爲之沉醉的馥郁芬芳。

  越是向上,殘存的北荒武者便越來越少。

  直至來到那枚神祕花朵與七色果實下方,再經過一番血腥廝殺之後,便只剩下了不知是不是王主的北荒皇族,一位密教宗師,以及碩果僅存的金袍大祭司而已。

  在三人頭頂上方,最多隻有數十米的高度,猶如金色華蓋的樹冠中央,那枚果實隨風搖曳,已然開始進入最後的成熟階段,不斷向外散發出猶如實質的奪目光芒。

  忽然啪的一聲輕響,彷彿在所有人意識深處直接盪開。

  轟!!!

  北荒皇族,密教上師,金袍祭祀,三道身影便在此時驟然消失。

  當他們再次出現時,已然來到七色果實下方的虛空高處。

  然後毫無花哨正面對撞一處。

  轟隆!!!

  一道驚雷猛然炸開。

  剎那間雨水倒卷,枝葉崩散。

  就連宛若擎天巨柱的金色樹幹,都被磅礴衝擊破開無數恐怖傷痕。

  不閃不避,不退不讓,只是一下。

  便有兩道身影消失無蹤,化作漫天飛散的血霧融入雨中。

  只剩下遍體鱗傷的金帳皇族,背靠在一截斷枝上艱難穩住身形,幾乎用盡所有力量抬頭仰望,目光中流露出極度渴望的眼神。

  幾乎不等傷勢稍稍恢復,他便開始了向上攀爬,誓要第一時間將那枚果實喫進口中。

  但就在下一刻,他卻不得不停了下來。

  一道白衣白袍的身影悄然顯現,隔斷了他熾烈灼熱的目光。

  “先贏不算贏,先輸不算輸,誰能活到最後纔是真的。”

  衛韜低頭俯瞰,面上露出溫和平淡笑容,“恭喜你,成爲了這場戰鬥的最終勝利者,不過在享用勝利果實之前,還需要經過我這個場外裁判的檢驗,看你是否擁有得到它的資格。”

  金帳皇族焦躁不安,不斷髮出低沉咆哮,卻有些畏懼般不敢直接撲上前來。

  儘管已經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又被上方的七色果實吸引了幾乎全部注意,但就在此時此刻,面對着那個阻擋住自己去路的男子,他還是感覺到了難以抑制的極大恐懼。

  在他眼中,那個人並無什麼出奇之處,似乎只需要稍稍碰上一下,便會碎裂成漫天飛舞的血霧。

  但是,對於危險的本能感知,卻讓他承受着越來越大的壓力。

  就像是一座大山蓋壓而至,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一邊是七色果實的吸引。

  另一邊則是來自死亡的恐怖壓迫。

  兩種感覺交織糾纏,頓時讓他本就是一片渾沌思緒,變得更加混亂茫然。

  “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恐懼,以及迷茫。”

  沉默觀察片刻後,衛韜忽然向着一側退開半步,讓開了通向七色果實的道路。

  他面帶微笑,緩緩說道,“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至少在你喫掉那枚果實,完成所有變化之前,不會對你生出任何不好的念頭。”

  話音未落,陡然一縷猩紅血線閃過。

  自衛韜指尖悄然探出,無聲無息刺入北荒皇族體內。

  北荒皇族身體猛地一顫,口鼻間溢出大團鮮血,原本混亂茫然的目光,竟然在此時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瞪大眼睛,第一次將視線從七色果實移開,死死盯着那道白衣白袍的身影,眼神中彷彿充滿了被欺騙後的憤怒無助表情。

第647章 真身

  聖島聖山以北,茫茫草原深處。原本是金帳皇族的駐地,水草資源最爲豐茂膏腴之處,如今卻被一株直入雲霄的金色巨木佔據。

  它沐浴梵天靈意,吞噬吸收生命之雨,還有無數北荒武者的血肉之軀,甚至將不同本源之力納入根鬚,最終孕育出來一枚散發着朦朧夢幻光芒的七色果實。

  果實高懸,位於雲層之間,雖是汲取天地靈氣而生,卻又與周圍所有一切格格不入,彷彿脫離於此方天地之外,只待時機一到便要乘風而去。

  “不要害怕,我對你真沒什麼惡意。”

  衛韜嘆了口氣,表情溫和良善,彬彬有禮。

  但就在緩緩說着的同時,又有猩紅血線悄然探出,無聲無息穿透密集雨幕,刺入進了下方男子體內。

  “你,這就是你說的沒有惡意?”

  北荒皇族睚眥欲裂,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渾身上下劇烈顫抖,只感覺有冰冷異物侵入進來,整個身體彷彿變成了提線木偶一般,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但隨着猩紅血線的入侵,卻也讓他從那種失控的狂熱情緒中脫離而出,眼中不再只有散發着馥郁芳香的七色果實,終於看到了金色巨木下方一片狼藉的金帳領地。

  剎那間,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意,整個人都變得渾渾噩噩起來。

  北荒皇族,密教上師,金帳祭祀,還有各大部族的精英骨幹,都在這個雨夜完全消失不見。

  唯有還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氣息,一直在提醒着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我殺了他們?”

  北荒皇族掙扎着慢慢開口,聲音充滿痛苦,“開啓梵天大醮,本是爲了抵禦向北而來的大敵,結果竟然變成了吾等北荒部族的恐怖殺劫?”

  “你這句話說的不對,或者說不完全準確。”

  衛韜搖了搖頭,“雖然最後只有你活了下來,但他們的死倒也不能全部怪到你的頭上。”

  “你又是誰,爲什麼會出現在金帳禁地之中?”

  “你們開啓梵天大醮,搞得整個北荒菁英幾乎被一網打盡,結果我這個正主來到面前,你竟然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麼身份?”

  北荒皇族大口喘息,又開口問了一遍,“你究竟是誰,爲什麼我看你的身材樣貌,會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然後不待衛韜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眼神表情充滿不可置信般的驚訝詫異。

  “我想起來了,你是當年神意顯現南下,武帝御屍出山時的青麟山道子!”

  “而且你雖是教門第一道子,所修持的根本功法卻是密教金剛橫練,並且以不過弱冠的年紀,將金剛祕法攀升到了陰陽合一,混沌無相的至高層次!”

  “但是,當年在極北冰海的誅仙之戰,你不是已經身死道消,長眠於玄冰海底了麼,爲什麼還能在百載時光後再次出現在北荒地面,甚至連身形樣貌都沒有絲毫改變?”

  衛韜微微皺眉,思索着慢慢說道,“我已經至少百年時間未曾回來,原本料想在此方天地界域,早在光陰逝水的沖刷下了無痕跡,應該已經沒什麼人能留有和我相關的印象。

  沒想到你一個後進晚輩,竟然還能第一時間道出我的身份,甚至比我本人都要更瞭解當曾經的往事,當真是讓人生出諸多緬懷感慨之意。”

  “算了,看在你能認出我的面子上,吾今天便放你一條生路,也不會干涉你去採摘那枚七色果實……”

  唰!!!

  隨着衛韜的聲音漸漸遠去,體內異物彷彿也一同消失不見。

  再也沒有了猶如提線木偶的感覺。

  取而代之的則是愈發灼熱的大浪,正在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不斷拍擊着北荒皇子的心房。

  也讓他愈發變得焦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