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湖轻舸
虎符擺在姜祁眼前的桌子上,帶着兵煞之氣。
“慈不掌兵……”
姜祁如此喃喃自語。
其實,這真的是一場大勝,因爲這一支不足四萬人的先鋒軍,面對的卻是連綿不絕,至少上百萬的混沌天魔。
說的難聽一些,就算是打到一個天兵都不剩,只要能和這百萬混沌天魔同歸於盡,也是大勝!可姜祁總覺得心裏煩悶。其他的不說,單單是五千獬豸軍,如今僅剩不足一千人。
姜祁可以保證,或者說所有人都清楚,即便是放眼整個天庭乃至於諸天萬界,獬豸軍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可就是這樣的一支軍隊,卻有着最高的死亡比例。
這本是不正常的。
但姜祁又很清楚,這是合理的。
因爲姜祁也好,羅恆裴三尺也好,都是司法殿出身。
這支獬豸軍,就是姜祁這個主將的老營!
所以獬豸軍的天兵都很清楚一點。
不能給仙君,給司法殿丟人!
故而,戰必先,死不退!
五千獬豸軍,天庭壓箱底的十萬天兵優中選優的五千人!
被姜祁的師尊楊戩親自操練培養的五千人!
可現在交到了姜祁的手裏,五千人,如今只剩下了不足一千。
這叫姜祁如何不心痛?“慈不掌兵是對的,但你若是一點也不覺得痛苦,那隻能是老子看走了眼。”
突然的,一個聲音在軍帳內響了起來。
伴隨着青色的劍氣流轉,一個身穿大紅道袍的身影浮現。
是一個劍眉入鬢的年輕人,眼角眉梢都帶着凌厲。
上清聖人!
姜祁抬頭,呆滯片刻後,馬上就要起身,卻被上清聖人壓住了肩膀。
“坐着說。”
上清聖人笑吟吟的看着姜祁,說道:“是不是很意外?”
“有一些。”
姜祁點點頭,對上清聖人的突然出現,要說不震驚那是假的。
“太師叔祖,可是因爲弟子解開了您的謎題?”
姜祁試探性問。
上清聖人毫不在意的搖搖頭,說道:“你若是解不開,那纔是怪事。不是因爲這個。”
“只是覺得你小子心神恍惚,特來看一眼罷了。”
上清聖人笑道:“在三界之內,老子能夠看到的東西,是六聖之中最少的。”
“但出了三界,嘿嘿……”
他壞笑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姜祁明白太師叔祖的意思。
看起來,這位太師叔祖是當初封神之戰最慘的,其他幾位不過是被限制不得入三界。
可這位,卻直接被封禁在了紫霄宮。
只不過這個封禁的力度……
咳咳。
而到了現在,最活躍的反而依舊是這位。
“真的,不要臉之後,很爽。”
上清聖人很是認真的對姜祁說道。
姜祁贊同的點點頭,人不要臉,才能天下無敵。
反正截教已經開擺了,主力弟子都上了封神榜,你想針對都沒辦法。
來嘛,現在搞截教,最多隻能把馬遂搞死……
無牽無掛的上清聖人,在“刑期”情同虛設的前提下,反而成了六聖裏最瀟灑的一位。
“那您這次現身,是……”
感嘆之後,姜祁終於有機會說起了正事,不管太師叔祖再怎麼沒譜不着調,也不至於是特意現身來跟自己炫耀不要臉的好處吧“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你說的話嗎?”
上清聖人微微一笑。
姜祁聞言,眼睛一亮,問道:“您是說……”
“沒錯,既然你已經悟出了誅仙四劍的真意,那麼這東西也該是你的。”
上清聖人說着,突然嫌棄的看了一眼姜祁身上的鎧甲,撇撇嘴。
“道門弟子,天天頂盔貫甲算怎麼回事?”
說罷,不等姜祁反應,身影便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了一身大紅八卦袍,以及……
一卷三尺長的畫卷。
第457章 掌中一口劍,十萬裏外懸孤城!
“恭送上清太師叔祖。”
姜祁對着上清聖人消失的地方拱手行禮,而後站起身,緩緩地走向那捲軸和道袍所在。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拿那捲軸,只要姜祁不傻,就能猜到值得上清聖人特意跑一趟的卷軸到底是什麼。
所以姜祁並不急於一時,而是看向了那摺疊整齊的道袍。
這一件大紅八卦袍,自然不是上清聖人身上穿着的那一件,不過,也差不多多少。
姜祁抬手,落在了那大紅道袍上。
“嗡。”
一道劍氣浮現在了姜祁的識海,化作一行大字。
“此道袍,乃本聖昔年誅仙劍陣內所穿,當日吾戰四聖,雖敗,卻也亙古未有。”
姜祁品味着這一行字,沉默着,脫下了身上的鎧甲,抬手,將那道袍披在了身上。
距離當初界牌關下,四聖會破誅仙陣,已經過了許久,但這件道袍上,卻依舊帶着未散的劍炁。
大紅道袍上身,原本那先鋒大將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位凌厲的道人。
姜祁細細的整理好了身上的道袍,這才探手拿起那捲軸。
剛剛入手,誅仙四劍便生出感應來。
激動,懷念,迫不及待。
就連最沉穩的誅仙劍,都傳來一道躍躍欲試的念頭。
“會有機會的。”
姜祁輕聲開口安撫了一句,而後將那捲軸收起。
能夠讓誅仙四劍這般激動的,自然不是別的。
佈置那四聖不可破的誅仙劍陣最最重要的物件。
誅仙陣圖。
到了此刻,誅仙四劍加上誅仙陣圖,已經都掌握在了姜祁的手中。
姜祁沒有說話,只是轉身,離開了軍帳。
他逆着軍隊緩緩的踱步,所有仙神軍士見了都紛紛行禮。
同時也有些疑惑。
仙君這是要去做什麼?姜祁沒有搭理任何一個人,徑直來到了行軍隊伍的末尾,抬起眸子,看向那一片漆黑的天外天。
“仙君!”
羅恆和奎木狼接到消息趕了過來,面色也有些疑惑。
軍令已經完成,雖說損失很大,但卻是一場毋庸置疑的大勝。
如今班師,仙君應當坐鎮中軍纔是。
“羅恆,奎木狼。”
姜祁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
“末將在!”
羅恆和奎木狼下意識的拱手聽命。
“命你二人帶隊,將其餘人等一個不少的帶回玄都城,若路上折損一個,你二人抵命。”
姜祁淡淡的說道。
“唯!”
奎木狼下意識的應下,但馬上又反應過來。
我們二人帶隊,仙君去做什麼?到底是羅恆跟着姜祁的時間久,複雜的看着仙君的背影,遲疑良久,還是低聲道:“仙君,生死乃兵家常事,不必這般……”
“聽命。”
姜祁打斷了羅恆的話。
“……唯!”
羅恆咬着牙,用力的躬身行禮,說道:“還請仙君保重!”
說罷,拉着還要說些什麼的奎木狼,一道離開了姜祁身邊。
“老羅,仙君要做什麼?”
“與你我無關,你我是兵,只需聽令!”
姜祁沒有理會奎木狼和羅恆的竊竊私語,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一個個天兵與姜祁擦肩而過,他們似乎都猜到了仙君要做什麼,都沒有說話,只是經過仙君的時候,一絲不苟的行禮。
這些百戰老兵,每一個都知道,仙君此刻的行爲是非常不理智,非常危險的。
更是作爲中軍大將的不稱職!
爲將者,不可拘泥於一時得失!慈不掌兵!
但同時,他們也都很清楚,仙君這麼做不是爲了旁人,而是爲了那些犧牲的袍澤。他們沒辦法去阻止仙君爲他們的袍澤報仇。
能做的,只有向那一襲紅衣的道者獻上最高的敬意。
“咚!”
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姜祁的背後響起。
裴三尺親自扛着姜祁的大纛過來,用戰車固定在了姜祁的背後。
“中軍主將,不可無大纛。”
裴三尺聲音低沉的說着,同時拱手,道:“屬下爲護纛營將,懇請……”
“歸隊。”
姜祁打斷了裴三尺的話。
裴三尺咬着牙,跪倒在地,低着頭,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