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湖轻舸
“憑什麼要平白被嘲笑,被傳閒話,只能背井離鄉,也只敢在死了之後,才偷摸回家安葬?”
“你知不知道,你家的祖墳都是我修的!”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後,你家的祠堂已經成了乞丐窩,還是我,求爺爺告奶奶才從你李家祖地過繼來一個孩子,恢復了你李家的香火!”
越說,魔修姐姐越激動。
到了最後,甚至是在咆哮着。
癲僧也沒了往日裏遊戲人間的灑脫勁。
一生無暇的降龍羅漢,終究是在轉世之後,欠下了永遠也還不了的債。
他終於抬起頭,看着眼前那名義上的妻子。
“胭脂,你該休息了。”
第50章 上巽下艮,風山歸妹
“休息?”
胭脂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嗤笑道:“我追了你三十多年,爲你料理了所有的,本該你去做的事。”
“現在,就換來伱一句休息?”
“我是不是應該跪在地上,說謝謝夫君?”
言語間,極盡嘲諷之能事。
癲僧卻只是嘆息。
“一切有爲法,入夢幻泡影”
“別跟我扯什麼大道理!”
胭脂粗暴的打斷了癲僧的話,咬牙道:“李修緣,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唉”
癲僧只是嘆息。
姜祁卻在此時上前兩步,道:“多情曾屢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此話一出,癲僧與胭脂都是一愣。
前者是意外,沒想到姜祁一個根正苗紅的道門弟子,在小小年紀,卻能夠說出有這般佛理的話來。
而胭脂是生氣。
“廟祝也認爲,這李修緣拋家舍業,在大婚之日大庭廣兄鲁黾遥菍Φ模俊�
“別誤會,我可沒有這麼說。”
姜祁笑着搖搖頭,說道:“方纔那話,在我看來還有另一種解法。”
“世間若無雙全法,寧負如來不負卿。”
胭脂的眼睛一亮,看向癲僧道:“枉費你癡活五十年,看的還不如十五六歲的少年通透。”
“事實如此。”
癲僧嘆息着搖頭,第一次與胭脂對視,道:“雖說終究是我負了你,但你也不該如此”
“如此什麼?”
胭脂又一次打斷了癲僧的話,冷笑道:“不該入魔?還是不該不要臉皮的糾纏你?”
“何必如此.”
癲僧的眸子低垂了下來,輕聲說道。
“呵”
胭脂冷笑着,抬手撫過自己的身軀,道:“這副身子,既然你這夫君都不珍惜,我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不過是入阿修羅道罷了,算是什麼大事?”
修羅道?姜祁聞言,神色不由得一變,看向胭脂和癲僧的眼神中都帶上了憐憫的意味。
所謂修羅道,乃是地府六道輪迴之一,位列上三道,看起來不錯,但實際上也只是比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好一些罷了。
這修羅道的本源,乃是太古大神通者冥河老祖仿造女媧造人而來。
但只模仿到了表面,所以修羅族天生殘缺。
男子極醜,女子極美。
單單如此也就罷了,偏偏修羅族男子只好戰,不好其他,包括繁衍,這也就導致,修羅族根本沒有辦法靠自己內部繁衍。
之所以能夠從太古繁衍下來,是因爲修羅族的女子。
修羅族女子,都生的極美,表面上與人族幾乎沒有區別,但本性放浪,只要懷孕,不管對方是什麼種族,生出來的都是修羅族。
而且,這股慾念與生俱來,根本就不受控制。
這是一個畸形的種族。
要不是當初地府建立,冥河老祖自願以血海爲地府奠基,不僅僅換來了天道承諾的不沾因果,不損量劫,連帶着修羅族也成爲了六道之一。
發展到了現在,修羅族的功法,或者說轉化爲修羅族的方法,也被開發了出來。
很顯然,胭脂就是這麼做的。
強行逆轉本源,化爲修羅族。
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才甘願做到這一步?也怪不得胭脂敢以魔修之身踏入神女廟,原來還有這麼一個原因在。畢竟修羅族雖然算是魔道,但身爲六道輪迴上三道之一,是得到天道承認的。
也就是說,屬於魔道之中的正道。
“何至於此.”
姜祁無聲的嘆息。
由愛生恨,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自己的面前。
癲僧沉默着沒有說話。
但胭脂卻莞爾一笑,低聲道:“其實我今日來,確實是來跟你道別的。”
“李修緣,你自由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纏着你。”
癲僧猛地抬起頭,神色平靜,似乎什麼情緒也沒有。
胭脂也不管,只是繼續道:“我要成親了。”
姜祁聞言看向了癲僧,對方神色卻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靜靜的聽着。
說着,胭脂離開了癲僧,來到了姜祁的面前。
姜祁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逝的失望。
“廟祝,今日攪亂法廟清淨地,實在是抱歉,這是我結婚的請帖,若是廟祝有空,可以來飲一杯喜酒,到時候,我與新婚夫君一道向廟祝正式致歉。”
胭脂手中出現一張大紅請帖,在“新婚夫君”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多謝相邀,有時間會去的。”
姜祁抬手接過,瞥了一眼胭脂背後不遠處的癲僧,卻發現對方依舊一動不動。
胭脂笑了笑,轉而面向神女娘孃的塑像,盈盈下拜。
“賤妾骯髒腌臢之身,污了神女廟宇,罪過,罪過。”
胭脂拜了三拜之後,站起身,卻不離開,反而是走向姜祁的卦攤。
口中說着:“還要勞煩廟祝一件事。”
“妾身也求一求姻緣,煩請廟祝看看,妾身這次尋到的,可是良配?”
說罷,胭脂自籤筒中拿出一隻籤子,卻看也不看,只是放在桌子上。
“勞煩廟祝。”
而後,胭脂頭也不回的離去,看也沒有看癲僧一眼。
一時間,神女廟內陷入了沉寂。
良久,姜祁打破了沉寂,邁步來到了卦攤前,抬手拿起那枚籤子。
“鴻漸於陸,其羽可爲儀,吉”
姜祁緩緩的念出了卦詞,輕聲道:“上巽下艮,漸卦。”
他看向癲僧。
“風山歸妹。”
“此卦,說好也不好,但到底是一個吉卦,如何去得到最好的結果,終究是看其人的選擇。”
癲僧也不回答,只是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臉上再次浮現出那似笑非笑的神色。
那個遊戲人間的癲僧,似乎又回來了?
“哎呀,到底是沒有求到一份好姻緣。”
癲僧伸了個懶腰,看向姜祁,笑道:“小友,要是沒有和尚我,你可喫不到喜酒,如何?要不要請和尚喫個肥雞?”
姜祁不理他,只是自顧自的翻開手中的請柬。
只是掃了一眼,頓時便是一愣。
“你這是看見了什麼?”
癲僧一副好奇的樣子,慢慢悠悠的湊了過來,貌似隨意的低頭,眼睛卻極認真。
看的重點自然是請柬上那新郎的名字。
第51章 八竿子打不着
神女廟的門口。姜祁和癲僧毫無形象的蹲在臺階上,就好像兩個小混混。
在姜祁的手中,無意識的翻動着那請柬,時不時的扭頭看一眼旁邊的癲僧。
自從看到請柬上那新郎的名字之後,二人已經保持這個姿勢保持了很久。
“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啊?”
姜祁極其罕見的爆了粗口,煩躁的甩着手中的請柬。
一邊甩,一邊看向癲僧。
“我說前輩,你的老情人都要玩這麼一出了,你就沒點想法?”
癲僧默默的翻了一個白眼。
見他不說話,姜祁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站起身,說道:“不行,我得去一趟天庭。”
說着,就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接引令牌。
作爲正兒八經的天樞院七品天官,姜祁自然有直達天庭的權利,只不過沒有用過就是了。
“別裹亂。”
癲僧再次翻了一個白眼。
“我裹亂?”
姜祁走到癲僧的面前,把請柬甩在了癲僧的面前,嘆道:“您自己看看,您這老情人乾的事。”
癲僧耷拉着眼皮,掃了一眼請柬。
其他的內容倒還好,就是一些感謝賓客的套話,主要是在新郎那一欄。
上面寫着一個名字。
“黃天爵。”
這個名字可能不被大多數人熟知,但他的哥哥父親和弟弟都是耳熟能詳的人。
父親叫黃飛虎,哥哥叫黃天化,弟弟叫黃天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