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湖轻舸
剮肉之痛,裂骨之痛,損肢之痛,鑽心之痛,灼身之痛,一切的一切,不可言表的痛苦在衝擊着姜祁的神經。
姜祁很想躺下來,想要哀嚎,想要翻滾,想要發泄這疼痛。
但他忍住了,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與雷劫的對抗,姜祁贏了,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現在倒下,那麼輸的就會是他。
和雷劫的戰鬥結束了,但姜祁自己和自己的戰鬥依舊在進行着。
“踏踏.”
清脆的腳步聲突然在姜祁的身後響起。
他緩緩地轉身,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是因爲,這身影似乎和南極長生大帝彷彿,陌生是因爲,姜祁知道這身影絕不是南極長生大帝。
面容尋常的中年男子含笑看着姜祁,笑容裏帶着親切的意味。
“見過掌教祖師。”
姜祁含笑開口,氣若游絲,他此刻能夠站着,已經是極限。
而能夠被姜祁稱之爲掌教祖師的,自然只有一位。
三清之一,闡門教主,玉清紫虛高上無極元始聖人。
“我的時間不多,求了老師許久,才降下這一道念頭。”
玉清聖人微笑着開口,上下打量着姜祁,感嘆道:“我本以爲,洪荒化三界之後,我門下十二仙,已經是最絕豔者。”
“未成想,闡門十二金仙,被你一人的才情壓了下去。”
姜祁輕笑道:“祖師這話,可是會讓弟子狂傲起來。”
“若是不狂不傲,也枉爲我闡教弟子。”
玉清聖人卻如此回答。
而後,抬手一點。
“嗡。”
伴隨着一聲嗡鳴,姜祁前方的劫雲散開,浮現出一尊石井,井內,是滿溢到了洞口的神液。
那神液盪漾着琥珀一般的光。
“這是老師採混沌之精,融萬物之源,方纔積攢出的源液,也是我和老師對你的獎賞。”“能吸收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玉清聖人對着姜祁擺擺手,嘴角含笑,目光中帶着欣慰。
就連他也沒有想到,老師居然會拿出這般的神物,不敢說開天闢地頭一遭,也差不了多少。
即便是三教之內,二代弟子中,見過這神物的也不多。
如今,卻放在了一個四代小輩面前,可見老師對姜祁的重視。
姜祁聞言,低頭看向那石井,井內,是讓玉清聖人都驚歎的神物。
不用多,只需要一滴,姜祁就能夠完全恢復,甚至於將底蘊夯實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現在,姜祁面前有滿滿一口井,只要姜祁能夠做得到,便是一口井都端走,也任由姜祁予取予求。
“痴兒,還不動手?”
見姜祁愣神,玉清聖人當即開口催促。
他只以爲是姜祁被這機緣震驚,一時間心神不穩。
在玉清聖人看來,這是人之常情,畢竟就算是如今的玄都大法師站在姜祁的位置,也會驚訝和愣神。
誰知,在玉清聖人疑惑的目光中,姜祁緩緩地後退三步。
而後不顧身軀傷口崩裂,抬頭望天,緩緩地三拜九叩。
“道祖在上,掌教祖師在上,請容弟子不敬之罪。”
“此機緣,弟子不受。”
此話一出,即便是玉清聖人都皺起眉毛,問道:“理由。”
姜祁並沒有起身,而是順勢盤膝而坐,抬頭微笑。
“回稟祖師,弟子所修人之道,不假外物,不假外求。”
“惟人道,惟我道。”
聞言,玉清聖人前所未有的愣住了一瞬,在那一瞬之間,聖人威能看到了許多的東西。
最後,凝聚在了嘴角,化作一抹明顯至極的,名爲欣慰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在大笑聲中,那闡教掌教聖人的身影緩緩的散去。
而後,三界神聖,諸天仙佛,都聽到了來自於玉清聖人的宣告。
“闡教姜祁,當爲我三教新一代護法金仙,玄門四代弟子魁首!”
來自於玉清聖人親自定下的聖諭,在其餘兩位道門聖人沒有反對的情況下,容不得任何辯駁。
此刻開始,姜祁就是玄門新一代的護法金仙。
只要是玄門所屬,凡是四代弟子,無論入門早晚,師從何人何宗,見了姜祁,必須以師兄之禮敬之,尊之。
曾經的楊戩也有這份殊榮,只有白鶴童子身份特殊,所以例外。曾經的玉鼎真人也本是如此,只有南極仙翁與大師兄廣成子例外。
如今到了姜祁,玉清聖人親口定下,沒有任何的例外。
也不容任何否定。
伴隨着玉清聖人的聲音響徹三界,不知多少人放鬆了下來,也不知幾人喜極而泣。
就連緇衣氏,嘴角都帶起一抹笑容。
漸漸的,劫雲散去,她看到了姜祁的身影。
只不過此時的姜祁,狀況絕對說不上多好。
見此,緇衣氏一步邁出,來到了姜祁的身後,身體力行的向三界發出一個信號。
我來爲姜祁護法,誰動他,便是不死不休。
姜祁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從他盤膝坐下的那一刻開始,姜祁就已經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在姜祁的體內,丹田處,有着一團火。
一團橘黃色,看起來平平無奇,好似隨手點燃的火焰。
但古往今來,人族做飯的火是它,取暖的火是它,一切一切用火的地方,都是這團火。
姜祁嘴角帶着笑容。
“惟願,薪火不熄。”
第412章 頂上三花,太乙金仙
薪火燃燒了起來,在三界所有有火的地方,在姜祁的丹田之內,在姜祁的眼眸之中。
熾烈的火焰遍佈了姜祁全身,好似一個火炬。
火雲洞在顫動,三皇五帝的念頭在瞬間降臨,他們都被驚動。
因爲不僅僅是三界的人族之火,就連火雲洞最深處那最初最古的人道薪火,都在隨姜祁而燃燒。
火雲洞內,依舊是那不知名的山洞,依舊是那一根乾枯的斷木。
其上有一個佈滿碳化痕跡的口子,口子周圍帶着稀稀拉拉的枯草。
而在中央,則是一個火苗,一個橘黃色,平平無奇的火苗。
人族存在了多久,它就燃燒了多久,彷彿亙古未變。
但就在此時,這火苗有了波動。
一絲本源火焰被分割了出來,在瞬間灼穿了火雲洞的禁制,無視了三界的空間壁障,跨越了時間的阻礙,在分隔的那一刻,就降臨在了人間。
降臨在了灌江口,降臨在了那幾近瀕死的男子面前。
緇衣氏悄悄的後退兩步,緊緊的盯着那一絲絲火光。
看起來微不足道的火光,甚至可以稱之爲火線,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
但只有人族才知道,這一縷火光到底代表着什麼。
這是最初最古的火焰,被稱之爲人道薪火的存在,是它本源的一部分。
換而言之,是絕不會再生,也無法補充的人道薪火之本源。
上一次人道薪火的分裂,還要追溯到上古禹王。
換而言之,曾經得到這麼一絲火線垂青的,只有那名震諸天萬界的三皇五帝!再那之後,再沒有任何一人能夠得到這般殊榮。
而如今,第九位出現了。
緇衣氏看着那火焰,看着姜祁,眼角似有水光。
她是人祖,是最初的三人之一,是昔年聖皇燧人的後勤官,左右手,對人族那熾烈的愛,沒人能夠超越。
如今,看到了新生的,能夠承載人道薪火本源的人族出現,她如何不欣慰,如何不感動?
淚,永遠是人族表達感情最直觀的體現。
人道薪火的本源在姜祁的身上燃燒着,那火焰看起來熾烈,但實際上卻極致的溫柔。
比水還要輕柔無數倍的氣機,在撫慰着姜祁身上的所有傷口,一點點的,緩緩地癒合着。
這個進程很緩慢,沒有什麼一瞬之間火光閃爍然後傷勢全愈。
彷彿是一位母親,在一點一滴的爲孩子縫補衣裳,沒有一處不精緻,沒有一處不妥帖。
頭顱上的缺口被首先癒合,沒有再任何層面上,留下一丁點的暗傷。
其他的傷口也是如此,癒合之後,與原本一般無二。
最瞭解人族的,永遠是人道薪火。
“呼”
姜祁長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只感覺周身輕鬆到了極點,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感受到潤物細無聲的溫暖。
雷劫之下,被摧殘到支離破碎的身軀和底蘊,如今被人道薪火本源一點一滴的修補。
這是最最極致的破而後立,也讓姜祁和人道薪火本源的聯繫緊密到了極致。
“準備好,最後恩賜要來了。”
這是,緇衣氏卻如此說道。
姜祁聞言一愣,下一刻,不自覺的摸着自己的丹田位置。
在那裏,本該是人道薪火本源寄宿燃燒的地方。
但隨着緇衣氏的聲音落下,人道薪火本源散開了。
一絲絲橘黃火線遍佈姜祁的全身,沒有任何的牴觸和不甘,達到了最完美的契合。
人道薪火是有自身意志的,分裂出的本源自然也有。
但現在,人道薪火本源自願散去了這一道意志。
爲的,只是讓姜祁這個“被加持者”,變成這一道本源的主人!
自此,姜祁徹徹底底的,在任何層面上來說,都完全擁有了一絲能夠隨心所欲掌握操控,不分彼此的人道薪火本源。對人道薪火本源來說,這是一種犧牲,一種沒有道理,直白無比的犧牲。
但祂心甘情願。
純粹的人之道,不該被任何外在之物所影響,即便是人道薪火的本源也不該例外。
不自覺間,姜祁已經淚流滿面。
沒有人能在此時保持自己的情緒不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