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湖轻舸
“殿下,實在抱歉,臣食言了。”
姜祁微微躬身行禮,懊惱道:“說好了要讓這兩位與那賤婢一樣留半條命的,可現在雙方不一樣,而人死不得復生,那麼”
“錚!”
劍光再閃,那天琴殿總管仙子的頭顱也掉了下來。
“這下,一樣了。”
姜祁微笑着看向鸞駕,拱手道:“不過是幾個目無尊上的賤婢而已,殿下何必這般大的氣性?”
他在“目無尊上”和“賤婢”兩個詞上加重了語氣,顯然是意有所指。
或者說,是把六公主的原話還給六公主。
鸞駕之內沒有動靜,但在場腥硕伎梢圆煊X到,在那鸞駕之內,有一道太乙金仙的氣機在鼓動,彷彿下一刻就會衝出來把姜祁鎮壓。
但姜祁卻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裏,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點防備。
六公主是太乙金仙沒錯,但她不能,也不敢對姜祁動手。
因爲一來,姜祁有正當理由,清查濫用私刑的不法之人,只不過手段酷烈了一些,直接就地正法了而已。
二來,六公主不能出手的原因是,她不能把姜祁當做單純的天庭臣子看待。
因爲如果這般,就等於否認了大天尊對姜祁的認可。
當然,六公主也可以用“蔑視長輩”“目無人倫”之類的家事理由來懲戒姜祁,誰也說不出不是來。
但之後呢?
楊戩會善罷甘休嗎?
去得罪一位大羅,一位一品大神,一位父親認可的,幾乎與親子無異的親親外甥?就算父親不管,楊戩也不插手,但瑤姬姑姑那一關也無論如何都過不去。論天庭官職,六公主品階貴,但無實權。
而姜祁身爲二品天神,就算因爲冒犯公主而奪職,打落仙籍,了不起去崑崙玉虛宮做一個清修仙人。
論親眷,六公主惹不起姜祁的師尊。
說起來六公主是楊戩的姐姐,但論起在家事上的話語權,七個公主綁在一塊,都不如一個楊戩受重視。
“好啊,本宮管不了你,便請母后來做主。”
六公主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姜祁聞言,微微一笑,道:“那就請殿下移駕,與臣一道往瑤池對質?”
“哼。”
鸞駕之內傳來一聲冷哼,繞過姜祁,緩緩的飛向瑤池所在。
姜祁轉過身,看向裴三尺,道:“還在等什麼?沒看到六殿下已經離開,同意咱們清查天琴殿了嗎?”
“裴三尺,好好查,認真查,把那些藉着殿下名頭爲非作歹的賤婢都查出來,務必要還六殿下清白!”
“唯!”
裴三尺拱手領命,起身擺手。
頓時,如狼似虎的司法殿獬豸軍便衝進了天琴殿。
“殿主說了要認真查,仔細查,那就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人。”
“凡是天琴殿所屬,通通鎖拿,下詔獄審問!”
裴三尺冰冷的聲音在天琴殿飄蕩着。
另一邊。
姜祁拉着百花仙子,遠遠的跟着那六公主的鸞駕。
“仙君.”
百花仙子複雜的抬頭看向姜祁,她知道,這一番姜祁完全是在爲自己出氣。
那些折辱了她,甚至拔了她舌頭的人們,都被眼前人乾脆利落的斬了。
雖然明面上給的理由是濫用私刑,但實際上,百花心裏一清二楚。
“您不該這麼”
“你是姜祁的朋友。”
百花仙子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姜祁打斷:“既然你沒錯,就不該被折辱,更不該被莫須有的罪狀懲戒。”
“直起腰,抬起頭,等到了王母娘娘面前,自有分說。”
姜祁的聲音不大,但聽在百花仙子耳中,卻好似泰山一般重,讓她的心沒來由的安靜下來。
“仙君,若是事有未逮,婢當自裁謝罪。”
百花仙子低着頭,輕聲說道:“請仙君應我,若是因我令仙君與娘娘生出嫌隙,婢便是萬死也難贖。”
她的聲音也很輕,但也透着無比的堅定。
他當我是朋友,那麼就不能讓他因爲我而耽誤了前途。
最後的最後,便是死了,想來也能在他心裏留下一個名爲百花的影子吧?如今,便足夠了。
朋友,也很好,不該奢求其他。
百花仙子默默的想着。
姜祁也沒有再說話,他能說什麼呢?一位全身心爲伱考慮的朋友,又能夠辯駁什麼?跟她說事情不會發展到那一步?不,有些事不是用來說的,是用來做的。
姜祁抬起頭,眼前,瑤池已經歷歷在目。
前方,六公主的鸞駕已經停了下來,從上面下來一道身影。
這人姜祁曾見過,在瑤池蟠桃會前,楊戩登天,六位公主前來迎接。
當時還是一片和諧,但現在自己卻要與這位六公主對薄公堂。
到底是誰變了呢?六公主又爲什麼要用這麼酷烈的手段來針對七公主?
又是爲什麼,王母娘娘對百花的遭遇不聞不問?
一個個疑惑在姜祁的心裏盤旋着。
第381章 隱情
六公主站在瑤池前,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姜祁和百花仙子。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邁步走進了瑤池之中。
姜祁自然也拉着百花仙子走了進去。
一路上,姜祁心裏在思索着。
王母娘娘的態度很奇怪。
如果是偏向百花仙子,可百花仙子被這般折辱,王母娘娘卻視而不見。
但如果是偏向六公主,以姜祁方纔的所作所爲,完全是把六公主的臉面放在地上踩,甚至直到現在還在踩。
可王母娘娘依舊選擇了視而不見。
莫非真如百花仙子所說,這是一場鬥爭?一場天帝后裔的鬥爭。
原本,七位天庭公主是都沒有實權的,所掌管的,不過是一些瑣碎事情和邊邊角角。
可現在,原本只是一個小孩子的七公主,卻成了正兒八經的酆都大帝,甚至可以說,整個陰間都在七公主的手中。
這可是三界之一,甚至於算是三界的根基。
沒有了陰間和六道輪迴,三界頓時就會大亂。
在天庭仙神的眼裏,這是大天尊一如既往的獨斷專行,也是在收攏權力,沒人有不同意見。
因爲大天尊一直以來就是這麼做的,甚至不屑去遮蓋。
大天尊一直以來的態度,就是要近乎絕對的掌握整個天庭的權力。
而一位公主,顯然是絕佳的“代天牧陰”人選。
更何況,雖然七公主沒什麼成績,但也沒出過錯啊。
但是在其餘六位天庭公主眼裏就不一樣了。
小七纔多大年紀?就算是父皇要讓女兒們掌握實權,也該從最大的開始,憑什麼一開始就給了小七一個孩子這般大的實權?好,如果這是父皇要做的“分封”,現在一整個陰間都給了小七,那我們六個呢?
這三界雖大,但真正有絕對權力的位置還有六個嗎?
既然註定了一碗水端不平,那就別怪我們不滿!不滿,就要鬧!
憑什麼如此偏心!所以,就要殺雞儆猴。
七公主在陰間,鞭長莫及,那就從七公主身邊的人下手。
一個百花,一個姜祁!一個是瑤池總管,和小七關係密切,若是成了小七在瑤池的傳聲筒另一個,更是司法殿之主,楊張兩家唯一的第三代,天資,實力,背景,都無比驚才絕豔的存在。
甚至於,礙於姜祁的特殊身份和地位,他如果繼續在天庭,就幾乎註定了要做天帝亦或者可能出現的皇太女的輔弼。
這樣肉眼可見的未來絕強臂助,又憑什麼先緊着小七?
姜祁默默的代入其餘六位公主的視角,發現如今小姑姑的待遇,確實已經超綱很多很多。
乃是唯一一位擁有大神通者教導,唯一一位掌握實權,甚至於唯一一位能夠讓姜祁和楊戩楊嬋這些“外戚”打心眼裏認可的公主。
其餘六位公主若是沒有怨言,那纔是怪事。
如此想着,姜祁已經來到了瑤池深處。
依舊是那恢宏的花海,花海之中的涼亭內,端坐着那母儀三界的至尊。
“天慶見過母后。”
六公主跪拜行禮,神色淡然而平靜。
“百花見過娘娘。”
百花仙子跪在了地上,久久不起身。
只有姜祁,依舊站在那裏。
王母娘娘抬起了眼睛,看向了姜祁,笑問道:“祁兒這是怎了,今日這般大的火氣?”
姜祁上前兩步,躬身行禮,道:“臣姜祁,冒犯公主,自請奪職。”
一板一眼,一絲不苟,滿是公事公辦。
“篤。”
回答姜祁的,是一個脆生生的腦瓜崩。
姜祁不由得額頭一痛,身軀後仰。
只見那天母收回手,笑道:“知道你有怨氣,但不該拿陛下親封的職位做賭氣之舉。”
“是。”
姜祁點頭應下,而後垂手站在那裏,低着頭不說話。
王母娘娘看向了六公主,問道:“你們今日鬧出來的動靜不小,來我這裏,是想讓我給你們斷一斷?”
“母后,侄兒欺辱女兒太甚。”
六公主低垂着眸子,泣道:“他帶兵圍了我的天琴殿,斬了我的總管仙子和貼身侍女,現在都還在我天琴殿肆意妄爲。”
“女兒一退再退,可侄兒步步緊逼,女兒沒了辦法,只能求母后做主。”
王母娘娘靜靜的聽着,而後看向姜祁,問道:“祁兒,有此等事?”
“事情經過,正如六殿下所說,是臣忤逆。”
姜祁乾脆利落的拱手認罪。
這一下,六公主不由得抬起頭,看向了姜祁。
“若是真的忤逆,可是要領罪的。”
王母娘娘開口說道,聲音不悲不喜。
“臣領罪。”
姜祁跪在了地上,態度那叫一個恭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