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血煞功的氣血流轉在體內奔湧,趙長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肌肉都充盈着力量,凶煞而狠厲。
“喝”的一聲,趙長河全力轟出一記重拳。
不知是否錯覺,這一拳轟出去,眼裏的景色都變紅了似的……
孫教習漫不經心地抬手一擋,趙長河只覺一股沛然莫測的大力湧來,騰騰地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那種充盈的力量感瞬間消退,眼裏的血色錯覺也沒了,像是被打蔫了。
趙長河心中有點佩服,賠笑道:“果然教習就是教習。”
孫教習揹着手,淡淡道:“你這個進度……確實有點快。但沒有很特別的原因,本身你悟性尚可,更主要是因爲你的體質太好了,氣血充盈無比,過於適配血煞功。真奇怪,你個村子出身的貧民,哪來這麼好的養分?這身子骨怎麼養出來的?”
他沒讓趙長河看見,自己揹着的手居然有點小抖。
太大意了,隨手一擋,想不到這廝真有這麼猛……太誇張了這。
趙長河心道如果論起身體養分,你們教主都不一定有現代一個普通上班族喫得好,何況老子多少也是個愛邉拥模w質相對一般同學還更好。說來那個“身後眼”目前爲止還沒派上什麼用場,搞了半天這身體素質纔是自己最大的掛?
“當然還有個原因,你元陽未失,精氣充足,都滿溢了……真正叫做血氣方剛。”孫教習也不知道是誇是諷,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實在還是沒忍住漏了句:“都十九了吧?真可憐。”
“草。”趙長河梗着脖子道:“自己擼過不算丟元陽的嗎?”
“面上看去差不多,武學道理來說,不算一回事,除非你過於頻繁……草了我跟你說這個幹嘛?”
趙長河:“……”
孫教習面無表情:“如今的狀況,你的血煞功算是快入門了,這個月好好打磨,試試衝刺第一層。其實第一層衝過去,也差不多該是一重玄關了。”
“一個月一重玄關?”趙長河有些不可思議。想起從小練功到了十六七歲一重玄關還很自豪的洛七,不知道聽到這消息會不會吐血。
“這就是魔功,你日後會知道代價。雖說就算在魔功之中你也比別人快不少,還是沒有超出可理解的範疇。”孫教習淡淡道:“好了,你的功法修行進度確實遠超刀法,不可偏頗。昨天教你的三式,直劈,橫斬,回身斬,各自練過幾遍?”
趙長河老實道:“本來自己定了個一千遍,結果砍着砍着忘了計算次數,估摸着差不了多少。”
真一千遍?孫教習差點鼓起了眼珠子,又強行雲淡風輕地指着個木樁子:“看見中間那道痕了麼?就劈那位置,劈一刀我看看。”
趙長河抽刀。
“唰!”刀光閃過,劈在了孫教習指的刀痕上,不算嚴絲合縫,略微有毫釐偏差。孫教習深深吸了口氣,嘀咕道:“還好。”
趙長河道:“不是太好,感覺今天再多練練就行。”
還擱這謙虛?你以爲我說還好指的是你砍得還好?老子指的是還好你的刀道資質也就一般,沒血煞功那麼逆天,不然太過分了。
孫教習神色都輕鬆了許多:“其實吧,單論天賦,你不算多高的,甚至也就比平庸略好。畢竟這是最簡單的一斬,普通樵夫多砍幾天柴都辦得到,真正的刀道天才又怎麼會練了一千次還砍不太準?但問題在於,你自知不準,能練上一千次,大部分人不能。”
趙長河:“呃……”
“如果學了血煞刀法之後,依然能保持這麼每天一千遍的習練,你的成就會超過我的預期。”孫教習悠悠道:“當然,一般人學了進階的刀法,又進階玄關一重,也該是個不小的頭領了,到時候大碗酒大塊肉,大把騷娘們,還能保持用功的並不多,我不知道你會如何。”
趙長河也不敢肯定將來自己會如何。反正眼下他真的是很認真,幾乎全身心都在這上面。並不僅僅是爲了變強爲了回去,他是真的在這種事上找到了樂趣。
就像當年玩遊戲,在一個BOSS面前滅得死去活來,卻怎麼也不肯放棄,服務器維護都還罵咧咧捨不得走。如今也有點類似的,媽的砍不準那位置?老子不服,繼續砍,這個“BOSS”非得有一天想怎麼過就怎麼過爲止。
血煞功亦然,他在這種力量越來越大的過程中找到了樂趣,也隱隱享受着周圍人們的敬畏。
演武場中,趙長河的聲量越來越大,越來越豪爽,很快就和所有人混成了一片。
那大學之中的書卷氣,已經不知不覺越來越淡,匪氣倒是越來越濃。
不過區區幾天而已……
天生匪類。
“啪!”天色黃昏,練了一天的趙長河收了刀,重重拍了一下身邊一個匪徒的肩膀:“改天能出去浪了,哥請兄弟們一起去喝酒!”
匪徒賠笑:“自然是大家請趙老大喝酒的。就憑趙老大一刀捅死洛振武的豪情,也值得大家敬一杯啊。”
“咦?那天你也在?”
“我們自然是不在的,不過這幾日有聽當時參與過的教內師兄們說起,趙老大現在在江湖上可有名了。”
“嗯?也不至於吧,死一個洛家小狗,江湖一陣風過,誰記心裏啊?”
匪徒神祕兮兮道:“他們說,十幾年前吧,當今皇帝老兒出巡,途中住在洛家,洛莊主這老烏龜巴結皇帝嘛,就把老婆送去待客……”
趙長河怔了怔,把這句話反覆咀嚼了好幾遍:“該不會是說……”
那匪徒一拍掌:“着啊,洛振武可能是皇帝的種!所以皇室纔會特別照料洛家嘛!就像當天那洛家之中可是藏有大內高手,要不是朱雀尊者出手,哪能成事呢……老大你說,是誰家都能藏着大內高手的嘛?”
趙長河憋了半天,憋出一個字:“草!”
怪了,當時感覺洛莊主和兒子說話的態度,一點都不像對待皇子啊,那壓根就是兒子吧?是不是搞錯了……或者是他們多年父子已經習慣了?
那匪徒道:“以前人人都傳洛家與皇室有關,但卻沒人說得明白到底什麼關係……不是不明白,是以前沒人敢說!現在嘛,咱們可是聖教,反的就是這破爛朝廷,殺的就是這個狗屁皇子,我們替他們瞞個啥?”
趙長河嘆了口氣。本以爲這是什麼很核心的隱祕,要以後入教才能問的,可不料就這麼意外展露在面前。
確實事前是隱祕,可成事之後,血神教恨不得天下宣傳纔對。
所以自己當時那一刀,好像……有點牛逼。
“也就砍了個皇帝私生子,名頭也就一陣子,過幾天就沒人提了。”趙長河看似謙虛地說了一句,打算結束話題。
結果對方瞪大眼睛:“只是私生子?不是,老大你真沒明白,太子已經死了,皇帝沒有兒子了。”
趙長河轉身想走的動作都僵在那裏,瞠目結舌。
第15章 爲你沽酒
“他們說,以前呢,皇帝老兒自有嫡子,皇后家族也不是好惹的,這個私生子也就沒接回去,只是暗中照顧着而已。”匪徒兀自絮絮叨叨:“但只要太子一死,洛振武這身份忽然就不一樣了……以前誰在乎他洛振武是哪顆蔥啊?”
趙長河已經木了。
這就是四象教和血神教滅洛家的原因?把皇帝血脈絕了,這天下真就亂了。
可問題來了,太子死了的時候,老皇帝難道不會心急火燎去洛家接人?怎麼還任由洛振武留在洛家……何況從洛家的態度來看,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太子死了這麼重大的事吧,否則洛振武還有心情玩村姑呢?
又或者根本就是世人瞎猜而已,洛家遭的是無妄之災。
他謹慎地問了句:“太子什麼時候死的?死在洛振武之前之後?”
那匪徒撫掌道:“這不巧了嗎,就在老大你砍了洛振武的那天下午,也就幾個時辰之前!那時候洛振武正好成了個獨苗苗,所以趙老大這一刀真是……可謂砍出了一番亂世開端,豈能不出名?”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
從血神教南下的時間來說,他們這是在太子死前就籌劃殺洛振武了……是趕巧了呢,還是太子之死本來就是在他們的謩澲畠龋瑑蛇呁瑫r進行?
唐首座當時那句話泛過腦海:“此事之重,非你所知……你會後悔的。”
她不是接到洛莊主的求援而來的,也不是沒等大部隊一起。壓根就不存在什麼大部隊,大概率洛莊主的求援信還真沒到京師呢……而是當天下午太子一死,她就火速前來祕密接人,恰好撞上了而已。
這麼看來,洛家不是無妄之災,確實是真有其事。
此事確實重,重到趙長河愣神了好半天,忽然仰天大笑:“位置卡,皇宮,龍椅。原來是這麼個關聯的哈哈哈!這關聯有個屁用,臭瞎子我草擬大爺!”
匪徒:“?”
趙長河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這事我有數了,謝了兄弟。”
一刀砍出了個亂世。
亂世豈是自己一刀能砍出來的?洛振武那屌樣,真讓他登了基纔是蒼生不幸呢。
砍就砍了,豈不是除一大伲�
心念及此,趙長河心中那點打鼓瞬間沒了……說來心情還更好了,那是始終哽在心中的卡牌謎底一朝解開的暢快感。
雖然這事感覺還是有點納悶,就是洛家父子的交流態度不對,而且如果只是爲了殺洛振武,來個人暗殺就可以了,何必如此大張旗鼓的滅門呢……
管它呢,不管是不是,能給自己帶來什麼不一樣的處境麼?
並沒有。反正都是被通緝,都是出不了門。
還不如打飯帶回去給洛七,日子還是要繼續過的嘛。
今天聊得久了,回去比昨天更晚,太陽已經徹底落山,都看不見路了。然而回到木屋一看,洛七還沒回來。趙長河皺着眉頭,連加練的心思都沒了,來來回回踱着步,看向山寨口的路。
昨天本來就擔心洛七會有危險,結果並沒有,但並不代表着危險不存在,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天。
該不會是今天?
趙長河終於等不住了,拎起長刀就要出門。剛走沒幾步,卻看見洛七悠悠然地揹着手回來了,見他心急火燎往外趕的模樣似是有些驚愕,旋即想到了原因,眼睛微彎:“回來了回來了。”
趙長河也吁了口氣,皺眉:“今天怎麼這麼晚……呃不對……”
他鼻子抽了抽:“你這味兒不對啊,之前迎風都能聞到你身上的餿味,怎麼沒了。”
洛七眉眼更彎了:“去後面山澗洗了個澡而已,再這麼臭烘烘的我可受不了,感覺身上都能爬蝨子了。”
“冬泳啊,牛逼。”趙長河也有些蠢蠢欲動,又有點慫。沒試過冬泳,感覺脫了衣服都受不了,別說下水了。果然人家玄關一重就是爲所欲爲……
“你也去啊,臭得要死誰跟你睡?”洛七給自己找到了上佳的藉口:“之前不是老子矯情,是你真的太臭了。”
趙長河臉色有點苦:“這麼冷,你玄關一重能熬,我只是個菜鳥啊。”
“大男人的,別人沒練過武都敢冬天下水,你好歹練了幾天,別慫。”洛七笑眯眯地把背後的手拿了出來,卻是一個酒葫蘆:“給你帶了熱酒,好歹有點用。”
趙長河有些驚喜:“哪搞來的熱酒?”
“今天我進了城,買了些東西。”洛七變戲法一樣又摸出一個油紙包:“還有點烤肉,犒勞你練功辛苦。”
趙長河奇道:“你該不會是自掏腰包,用這些東西交差吧?不管你離家帶了多少錢,也不夠用啊。”
“今天我安排他們去獵獸……冬天野獸雖然少,還是有的,搞了點山雞兔子交差,勉強應付。也正因如此,完事得比較早,我就抽空去了趟城裏。”洛七板起了臉:“就說你要不要吧,屁話真多。”
“要要要!”趙長河一股腦兒搶過酒葫蘆和油紙包,往外就跑:“我直接去水邊喫,喫完趁熱跳。”
洛七悠然進了屋子,一眼看見桌上的飯,微微一笑。
他臨時遭變,身上真沒幾個錢,今天買這點東西就用光了,自己壓根沒喫呢,因爲知道回來有得喫。
你爲我留飯,我爲你沽酒。
理所應當。
隱隱約約聽見寨口傳來喧鬧聲,有人在喊:“夜間不得出寨!”
趙長河的聲音傳來:“我怎麼沒聽過什麼宵禁令?少拿着雞毛當令箭啊,媽的老子就出門洗個澡哪來這麼多屁話!”
“呃……趙、趙老大……”
“哦,是你們啊,你們還有看門任務?行了行了都自己人,讓讓。”
“早知道是趙老大,我們怎麼也不會攔嘛,誰跟誰呀。”
聲音一路遠去。
都老大了啊……瞧這態勢越來越有幾分向山匪轉變的模樣了。洛七慢條斯理地喫着飯,忽地啞然失笑。
淳樸少年?
不說匪類不匪類,分明天生江湖漢倒是真的,適應這魔窟比他還快,才幾天就風生水起。天知道爲什麼那廝一開始會給人純良樸實的印象,真是神奇。
洛七忽然在想,其實自己和趙長河並沒有什麼交情的,大家在變故之前一共才說過幾句話來着?趙長河會對自己不錯,主要是因爲身在異鄉魔窟的孤獨和心虛,他洛七好歹是個熟人,所以天然親近。
等再這麼下去如魚得水,和誰都混得爛熟,那時候他洛七就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了,說不定和別人的交情都比和他好了。
也挺好,大家有各自的路。
洛七悠悠然整理了碗筷,又坐到牀上去閉目練功。
其實他也很用功……只不過趙長河太變態了點,洛七就沒見過練功那麼拼的變態。
氣機咿D數十週天,腳步聲響,趙長河回來了。
洛七奇怪地睜眼:“怎麼這麼快?”
“我到了那邊想了想,酒豈能獨飲?當然要回來和你一起喝。”趙長河洗完澡也是神清氣爽,取碗倒酒,笑道:“說來沒有想象中那麼冷嘛,老子還是很頂的!下次一起去洗。”
誰跟你一起洗!
洛七撇撇嘴,看着尚有餘溫的酒中漸漸升騰的霧氣,心情倒是莫名變好了不少,沒話找話道:“說來我在城門看見你的通緝令了,朝廷很重視的樣子,你這模樣看來以後很難在外行走了。”
“那是自然!我跟你說,今天聽說了滅洛家的原因,洛振武那屌樣居然是個皇子!”趙長河遞過酒碗,笑道:“你在莊上那麼久了,看得出這廝還有這種龍氣不?”
洛七接碗的手微微一抖,酒液晃動,帶起圈圈漣漪。
卻又很快若無其事地笑:“這緣由果然驚人,嚇得我手都抖了……你以後出門可真要當心。”
第16章 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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