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目光落在夏遲遲臉上,夏遲遲的笑容裏有些許期待,也有些許惆悵。
那不僅是丈夫出身的地方,還是父親出身的地方……某種意義上,那是她從未踏足過的祖籍。
“迴歸當日時空麼?”夜無名問。
這是隻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意義……趙長河沉默良久,搖頭道:“我特別想爸媽。當日在學期中,跳過去吧,直接到暑假,我要回家。”
“好。”夜無名握住他的手,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天書如流星劃破夜空,次元摺疊消失不見。
……
七月流火,夏日炎炎。
城中村的居民樓,一羣大叔大媽正圍着大榕樹聊天。
學生們正逢假期,絲毫不怕日曬,成羣結夥地在大中午的街道上爭搶籃球,唱跳Rap。
大媽們看得眼睛笑眯眯的,都在問:“我說老趙,你們家河子今年怎麼還沒放假?”
老趙神色有些憂鬱:“不知道怎麼的,打他電話一直關機,這都放假好幾天了也沒見吱個聲,這娃以前不這樣啊……”
便有人道:“喲,該不會是被騙去傳銷了吧……”
“瞧你說的,能不能盼着點人好?”
“我這不也是提供個參考嘛,萬一真的,有準備總比沒準備好吧……”
“放你孃的屁,那小鬼頭精着呢,哪能那麼容易被騙,我看說不定在談戀愛。”
老趙神色好看了許多:“我和他媽也這麼猜,人高馬大的,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丟人現眼。真要說會被騙,老子看他也是死在女人肚皮上。”
“所以這就破案了不是?”先前那人道:“說不定就是被什麼妖女給騙到傳銷窩裏去了……”
“滾你媽的!”老趙棄了煙,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領子,醋愦蟮娜^就要砸下。
如果讓天書世界的人們看見,就會知道北邙山匪還是有傳承的。
那大媽撒潑嘶吼:“打女人啦!打女人啦!”
邊上大爺大媽一擁而上,慌忙勸架:“別衝動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傳銷的說誰呢?”紛亂間,遠處長河媽拎着大袋小袋的菜,風風火火地大步而回:“指不定今晚媳婦都帶回來了,你們懂個屁!”
那大媽心有餘悸地後退到人羣,冷笑:“就你們家這素質,哪個正經人家的女孩子會跟他回來,怕不是瞎了眼?”
話音未落,街道上傳來打籃球的少年摔倒的聲音。
聲音像有魔力一樣,忽地就讓街上的喧囂變得寂靜,只剩個籃球噸噸噸地跳動,連撿都沒有人撿。
榕樹下的人們轉頭看去,就見到剛纔議論中的主角帶着一大羣漢服姑娘,正往這邊接近。
所有打球的少年呆愣愣地看着這羣女子,一個個半張着嘴,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這都是哪來的天仙?”有人喃喃低語:“什麼明星也沒這麼漂亮這麼有氣質的,還一口氣這麼多……”
“這是什麼女主從書裏跑出來了嗎?我好像看過這樣的……”
趙長河好像聽見了這句,轉頭一笑:“好像這麼說也對……”
“什麼書?”
“亂世書。”
“?”
“趙老大!”有少年壯着膽子喊:“這些都是……”
趙長河露出一口白牙,陽光燦爛:“你嫂子們。”
“撲通……”街上倒下一片,這暑中得不輕。
女人們饒有興致地看着四周,這裏的一切都讓她們感到有趣。
奇怪的衣飾,奇怪的路面,奇怪的高樓,奇怪的大皮球。
沒有靈氣的世界,走出了與她們截然不同的文明。
這片文明裏孕育了她們的相公。
趙長河沒再搭理少年們,帶着妻子們向榕樹下大步走去。那先前饒舌的大媽正在步步後退,莫名就感覺膽戰心驚。
那種說不清的壓力……就像被一頭老虎盯上一樣,盡是血腥與兇戾。
一些有文化的大爺心中也浮起了一個詞:“龍行虎步。”
這娃怎麼一個學期不見,就變樣了……
老夫妻怔怔地站在那裏,也感覺兒子似乎有些小小的變化……更成熟了,彷彿大了兩三歲的樣子……嗯,可能兩三歲看着也差不太多,但氣質上變得太厲害,彷彿已有風霜。
該不會真去傳銷窩點裏轉一圈跑回來了吧……這麼多大美女是怎麼回事兒?趙長河終於站在面前,低聲道:“爸媽,我回來了。”
旁人無從知曉他這一句話裏爲什麼會含着些顫抖。不過一個學期,也不是第一次離家了,你這也大二還是大三了來着……怎麼忽然這麼矯情。
只有身後的女人們知道,那已是三十三載的滄桑。
夜無名低下了腦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手機記得充電,瞧你這毛毛躁躁的。”
“嗯……我知道了。”
其實手機都不知道在哪,回頭揪着臭瞎子問問。
趙母敏銳地看見一羣好奇巴巴地左顧右盼的姑娘之中有個低着頭的,小聲問:“這位是?”
“你們兒媳婦……嗯是個寫書的。”
“?”老趙問:“那這幾位?”
“全是你們兒媳婦。”
女人們收回四處顧盼的目光,紛紛憋着笑,施了一禮:“見過公公婆婆。”
夫妻倆手裏的菜都掉了,榕樹下一羣人目瞪口呆。
這很刑啊,重婚罪瞭解一下?凌若羽從夜無名身後探出了腦袋。
老趙繃緊了臉:“不要告訴我這最多還在上初三高一的娃也是?”
“哦,這個啊……”趙長河憋了一下,伸手拉過凌若羽杵在面前:“叫爺爺奶奶好。”
“啥……啥?”
趙長河拉過夏遲遲:“這肚子裏還有一個,兩三個月了。”
“老趙!老趙!……快來人啊,老趙兩口子高興得暈過去了!”
這飯是做不了了,趙媽媽實在不知道怎麼做這麼多人的飯菜,一家子開赴酒店,發現必須訂最大的桌才坐得下這麼大家子。
喫飯的時候二老臉都是懵的,目光時不時地在凌若羽臉上和夏遲遲肚子上轉來轉去,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個學期到底怎麼了……
還有兒媳婦們漂亮歸漂亮,怎麼一個個看着都有點呆呢,單就酒店這吊燈,瞧她們已經抬頭看多久了,一個個饒有興致的樣子,也不知道燈有什麼好看的……
“那啥……河子,我們知道兒媳婦們都很漂亮……可你知道這是犯法的不?”老趙低聲問兒子。
潛臺詞裏不僅是重婚,不知是不是還含着點拐賣弱智是犯法的意思。
趙長河只能道:“我們會出國,到時候接你們一起去住。你們也可以提前退休了……”
“你有錢呢?”
“有……”
二老總覺得兒子是去哪犯罪回來,憋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問,只能道:“去哪國,緬北嗎?”
趙長河啞然失笑:“放心,我慢慢跟你們說……”
……
好不容易把爹媽連哄帶騙地帶回家歇着,趙長河狼狽出門,揪着夜無名到門邊:“我手機在哪?”
夜無名咬耳朵:“還在占卜屋,我可是租了三年的。惦記你那手機幹嘛,早過時了,我拿來打遊戲都卡。”
趙長河握起了拳頭。
夜無名賠笑:“我帶你去拿嘛……”
“別想甩開我們。”身後鑽出一羣腦袋:“我們也要去看你們夢開始的地方。”
其實那地方沒什麼好看的……那麼小的鋪子,一羣人湧過去都不一定站得下。但這一刻趙長河心中忽有所感,總覺得該去看看。
於是一家子瞬間挪移,直接出現在占卜屋內。
占卜屋大門緊閉,一副經營不善已經倒閉了的模樣。屋中陳設依舊,只是已經多有灰塵,顯得很久沒人呆過了。
桌上有一套衣服,一隻手機,一串鑰匙。
“你們相公的遺產。”夜無名介紹。
“……”趙長河環目四顧:“你這多久沒來了?”
“有你之後,別的人就沒有意義了。”
“我能把這話當情話麼?”
夜無名微微一笑:“可以。”
趙長河心情很好地開了門:“走,帶你們逛逛大學城的學生街……我以前跟九幽介紹過來着,說這纔是人間煙火氣最盛的地方。”
假期的學生街,已經不熱鬧了,但還是有商家開着,有假期未曾回家的學生三三兩兩。大學城周邊往往還有附屬中學和中專,許多學生就是本地人,也經常來學生街裏晃盪。
對於古代的“車水馬龍”來說,這已經冷清了許多的學生街依然算是煙火氣超標的地方。
各種各樣琳琅滿目的食物和商品晃花了大家的眼。
街邊有人COS,肩扛塑料大闊刀,腰間酒葫蘆。
一行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怎麼連這裏都有假扮相公的啊……這小身板……”
“那不是你相公,是別的遊戲角色。”
“什麼叫遊戲角色?”
“唔……”夜無名不知道怎麼回答這話,正搜索枯腸想個通俗易懂的解釋,不遠處傳來喧鬧聲,打斷了思緒。
腥宿D頭看去,卻是幾個不良少年在街角堵住了一個少女:“小妹妹,這大放假的,一個人出來看漫展啊,有沒有男朋友?”
小姑娘嚇得縮在牆角:“我、我有朋友在的!”
“所以人呢?是不是看見哥哥們就嚇跑了?”不良少年們呵呵地笑:“小妹妹我跟你說,那種沒卵蛋的男朋友不要也罷,不如和哥哥們認識認……”
“嗆!”凌若羽拔出了劍。
趙長河伸手按住。
凌若羽不解地抬頭看看爸爸,又看看師父,這種事這二位難道不是最忍不了?阻止自己也就罷了,他倆的目光爲何都如此奇怪,簡直像在發怔。
比他倆更發怔的是夏遲遲和唐晚妝,簡直呆了。
順着目光看去,卻見街角衝出一個比那些不良少年年紀明顯更小几分的小黃毛,一把推開爲首的少年,攔在少女面前:“滾!”
“喲,小弟弟。”不良少年氣樂了:“初中畢業了沒啊,就學人出來英雄救美?”
小黃毛聲音冷酷:“快滾,再噰歪歪,朕……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
“哈哈哈哈……”少年們捧腹大笑:“這小弟弟真幽……”
“默”字還沒說完,只聽“砰”的一聲,小黃毛一記下勾拳直搗在對方肚子上,一拳就把對方騰雲駕霧般打飛了起來,撞在後方牆上直接暈死了過去。
小黃毛踏前一步,其餘的不良少年駭然後退一步。
這小鬼的眼神太可怕了,感覺他真的殺過人一樣。
“他沒死?”趙長河終於問夜無名。
夜無名道:“死前我把他神魂挪回來了,重新回到原點……那一切對他而言只是一場夢。我也沒想到,他憑藉夢中的記憶自己練,居然還真在這沒有靈氣的世界練出武藝來了……他確實是了不起的天才。”
夏遲遲沉默半晌,低聲道:“謝謝。對你而言本來沒必要花這力氣。”
夜無名不語。
還不是爲了不讓你留疙瘩……話說原來那時候,自己就已經很在意趙長河與他身邊女人們的看法了麼?趙長河低聲問夏遲遲和唐晚妝:“你倆……要去相認麼?”
唐晚妝搖搖頭,示意沒有必要。
夏遲遲目光迷濛地看了好久好久,低聲道:“他都開始見義勇爲了,挺好的……至少說明,他在自己生活的地方,是能認真對待旁人的,是麼?”
“嗯……是。”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