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612章

作者:姬叉

  凌若羽撓了撓頭。

  不對,我的人生還很長,我還是個少女,還要看爹孃和好,帶我去趙厝玩呢……

  “想說什麼就說啊。”

  “我還想跟着爹孃出去玩。”

  夜無名沒想到在這種滅世之景裏,居然還能得到這種低格調的回答,實在想摁着臭丫頭抽一頓屁股,切齒道:“我們不是爹孃。”

  凌若羽撇撇嘴:“哦。”

  “你那什麼語氣?”

  “沒什麼……若說娘爲了這一斬,那洛川難道不要斬麼?”

  夜無名回眸,望向遙遠的宇宙深處:“真正最恨他的,是你九幽姨娘。”

  凌若羽:“……”

  剛纔誰說不是爹孃的,這姨娘你倒是說得很順口嘛……

  夜無名似也察覺失言,沒好意思再和孩子扯淡,身形慢慢淡去。

  趙長河懷中的天書微起亮光,書靈歸位。

  而此時從位界之中遁逃的魔道修士們有部分已經溜了,也有部分真向洛川座標飛遁而去,魔修們搏命的兇戾是有的,雖然他們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毀家之怒沒幾個能忍。

  但還沒靠近戰局核心,不同方位上都被人堵住了:“此路不通。”

  都是女人。

  魔修們打量着面前姿容各異的絕色女子們,心中都泛起一個奇怪的感受。

  這像是一場域外天魔入侵的位界戰爭……但這夥“域外天魔”怎麼全是女的,還都這麼強。

  其實這時候出征的嶽紅翎皇甫情等人心中也有一樣的怪異感……從守衛自己的世界變成打了出來,這邊禦敵於國門之外,那邊夜無名可能都已經在摧毀對方核心了,這像不像另一個層面上的封狼居胥?

  原來人間的道理,在其他層面也是一樣的。

  沒有永遠防禦的道理,在一定的時候就該主動出擊,掃平一切威脅,還天下萬載之安。只不過需要一個能把所有人擰成一股的主心骨,共同衝着一個目標行事……

  話說這是什麼時候開始,趙長河已經把夜無名都擰成一股了?

  難道就因爲飄渺傳來的小視頻裏,擰了夜無名的股?

  算了別想這些……嶽紅翎長劍微震,指向前方用劍的魔修:“我還以爲星域之中會有什麼強者……如今看來,彼岸難見,不過如此。讓我看看域外之劍,有些什麼特別?”

  誰特麼纔是域外?你們纔是域外天魔吧?魔修們到了現在都一頭霧水,這一戰對他們來說簡直稀裏糊塗。

  曾經多少萬年來,洛川都不願意在天書之事上引入其他人,就怕橫生枝節,這一點和夜無名的思維是一樣的。但到了如今的形勢,他也不可能再藏着掖着,必然動用勢力,甚至可能會有其他禁地勢力的暗盟。

  趙長河早就判定了這一點,當戰場進入宇宙,就不可能還是天書世界內關起門來自己解決恩怨的時候。

  這是勢力戰爭!包括了己方勢力和外部勢力。

  外部勢力上,還不知道枯木帝君靠不靠譜……但在己方勢力上,趙長河從來沒怕過誰,打的就是一個老婆多。

  ……

  當夜無名在滅世之時,趙長河與夜九幽已經和洛川戰到了白熱化。

  “鏘!”龍雀重重劈在洛川的飛劍上,飛劍被劈得打了個旋兒,落回洛川手中。

  龍雀興奮直抖:“他的劍,不如我!”

  曾經對洛川連傷害都起不了、必須靠自己獻祭血肉才能達成“不屬於天道範疇”的攻擊,如今隨手一刀就能做到。

  融合星鐵重鍛後的龍雀,其無堅不摧的暴力已經能與洛川的飛劍不相上下,其兇暴猶有過之。

  刀劍材質只是基礎,契合主人的發揮更加重要。刀劍交擊之中,那清晰的歲月流逝、生命枯萎之意,已經被龍雀斷得乾乾淨淨,在相關的法則上,趙長河再也不遜洛川半分。

  一切前置準備,都爲了今天的狹路相逢。

  趙長河沒有回應龍雀的嘚瑟,欺身再度一刀。

  洛川飛劍迴旋,化作厲芒直射而出,重重衝在刀刃上。

  這一次交擊無聲兩個人的識海同時一震,眼前似乎都出現了幻覺,彷彿同時墮入了另一個時空。

  “趙長河!我忍你很久了,站到門口清醒清醒!”

  熟悉的聲音彷彿來自極其悠遠的地方,趙長河迷糊睜眼,看見的是大學課堂上教授怒氣衝衝的臉。轉頭四顧,同學們都在轉頭看他,個個臉上憋笑。

  這一次的夢好長啊……再也不是闊刀亂砍,然後被妖女捅死了。

  好多的故事,好完整的始末。

  多少恩怨情仇,多少鮮衣怒馬,多少知己紅顏的纏綿,多少酣暢淋漓的顯聖。

  狂歌痛飲,馳騁草原,縱橫星海,一夢如是。

  是夢?

  回來了……這是自己一直以來的追求不是麼?

  不,不是。

  這年頭連寫小說都不敢寫做了個夢結尾了,會被讀者罵的。

  那些神魂之鍛,古今遨遊;那些肉身百鍊,千刀萬剮。一切細節歷歷在目,如何能假?

  晚妝咳出的血跡,紅翎堅定的回眸,朱雀摘下面具的剎那,荒島的風雨中懶洋洋的三娘。

  遲遲在抄書,思思在癡纏。雨檐下戴着兔帽可憐巴巴的央央,魔氣纏身卻捨不得轟出致命之擊的飄渺。

  在幽暗的深淵裏萬載孤獨的九幽,淡漠高懸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拿她的臉擦槍的某某。

  如果她們是夢,那此刻自己不捨的心是什麼?

  妄圖玩弄歲月,動搖因果,顛倒我此世之果回溯本源之因,讓一切歸於原點?

  這不是幻象……是和自己那招“斷因果”極爲相似的法則神通。這一招很強……但好像沒用。

  因爲我從來就沒打算直接回去……在弄死那妖女之前,我就沒想回去。

  她纔是BOSS,你不配!

  一柄闊刀重重劈向講臺上的教授,刀刃上的寒光映照着教授驚愕的臉。

  蒼老的面龐裂開,現出洛川那張花美男般娘炮的外貌,只是此刻形貌猙獰,眼神怨毒:“趙長河,我忍你很久了……”

  “我就不一樣了……”趙長河一刀再斬:“我眼裏基本沒什麼你的位置……早點離開這教室,我還要見夜無名。”

第917章 彼岸並起,羣星列宿

  當趙長河陷入教室場景之時,洛川同樣陷入了他的因果。

  刀劍交擊是互相攻伐,作用相互。趙長河並不僅僅是在抵禦,洛川承受的也是一模一樣的一招,斷因果。

  趙長河看見的是自己穿來之前的始末,洛川看見的則是當年天書現世的那一刻。

  這個時候的洛川還正在尋找突破彼岸之門,還只不過是個半步彼岸,正與幾名同夥在外劫掠而歸。

  他突兀看見了無盡虛空裏,一本書頁在混沌之中靜靜開合,書中散發着強烈的先天之氣,印證着無盡大道的本源。

  茫茫宇宙,自我生滅的異象多不勝數,能被人們認知與觀測到的不過九牛一毛,如果這些異象都可以具現成寶物,那都可以稱之爲“先天至寶”。對於小世界裏的“先天至寶”來說,主宇宙中誕生的先天至寶威力可想而知。

  而這些先天至寶的形態可能各異,比如它天然就長得像個鐘……但是變成一本可以翻頁的書帛可能性就很小了。

  之所以會有這種形態演化,一般會是受到了後天的影響。洛川能夠感受到,這是寶物正在接收整個萬象星域的性質,吸收演化,歸納記錄星域之中的法則,甚至記錄其中值得記載的戰事,故而演化成書。

  誰能得到這種寶物,不僅是得到了一份仙道總綱、修行指引,更可能成爲向更高層面突破的晉升階梯,甚至不僅僅是彼岸!

  得到這樣的寶物,這是多大的造化,簡直天選之子。意味着彼岸再也不在話下,更高的層次也可以窺探,一統星域的光明未來已經出現在眼前。

  洛川第一時間的選擇是出手偷襲身邊的兩名同伴。同伴並未察覺有寶現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莫名其妙被偷襲,慘死當場。

  洛川奪得天書,立刻躲回自己的洞府,開始收取煉化。

  結果第一步就進行不下去……

  沒有想到此刻天書內部已經開始啓靈了,在一團混沌的幽暗之中若隱若現地有了一個女子的虛影。不僅如此,混沌之中還開始有了光明誕生,這是太極生兩儀的標誌,是“神說要有光”的初始,是世界誕生的前置。

  這法寶初生,就開始自演世界了……這世界成型之後文化大致會和萬象星域相近,畢竟是吸收萬象星域的性質而成。

  法寶一旦有靈,那煉化規則和無靈之寶就不一樣了。如果無靈之寶,只需要加上自己的神魂烙印就可以,一旦有靈,就必須收服器靈認主,或者抹殺這個器靈。

  抹殺的話,極有可能導致法寶降階,正在衍生的世界也會消失,洛川無論如何也不捨得。收服器靈倒是可行也必須趁她還沒有完全成型的時候趁虛而入。一旦成型,那就會是一個彼岸級的恐怖器靈,他洛川這個時候都打不過這種器靈。

  趁着器靈初生,意識混沌,洛川悍然入侵。

  正在此時,一抹刀光跨越時空長河,不知來自何時何地,突兀地劈向他的脖頸。

  趙長河達至大成的……斷因果!

  這一刀的效果和穿越回去把人弄死差不多,但性質更加玄奧。抹殺過去,斬斷未來,在古往今來的直線維度裏,泯滅他存在的痕跡。

  真正的絕殺之刀,頂級神通。

  這一刀如果斬在更早的洛川身上,比如剛出生的,那更無懸念……但沒法那樣斬,它只能出現在雙方因果的誕生之所,比如現在洛川對新興的書靈出手的時刻,那便是雙方交匯的因果之根。

  是否能破解這一刀,也是彼岸之證。

  所謂彼岸,不僅僅是“踏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是踏出了單線的時空,在不同的位界、不同的維度裏存在。只斷單線的時空長河,是殺不死他的,他隨時可以歸來,這纔是真正的踏過彼岸。

  此外,既是彼岸,倒也不需要靠這麼被動的方案來解決這一刀,他是可以提前阻止的。

  果然就在刀光觸及洛川脖子的瞬間,一道暗影隔絕時空,把刀光悄無聲息地消弭。正在侵略天書的洛川奇怪地轉頭看了一眼,剛纔似乎有什麼威力臨身的錯覺,但莫名消失了……

  就這麼一個分心,書靈睜開眼睛,惡狠狠地一掌平推。

  “砰”的一聲入侵天書的洛川神魂差點被打散,洛川試圖收服書靈的舉措功虧一簣。而書中世界已經開始演化蒼穹,天地初分,秩序從混沌之中誕生。

  等這個過程完畢,他就真打不過書靈了……洛川又氣又急,悍然採取了另一措施,藉着天地初分的意境,因勢利導,讓新生的“秩序”成爲了天書的代言。

  夜無名的虛影出現於天際。

  從此書靈兩分,姐妹分離。

  ——趙長河從來不願意穿越過去,干涉歷史,就是擔心會出現不可控的變數。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因爲自己的干涉參與了歷史,或許沒有自己這一刀的干擾也一樣會有這樣的走向……但終究“斷因果”這一招是失敗了,因果依舊,斬斷不得。

  彼岸之敵,不是一刀可破。雙方用在別人身上堪稱必殺的因果之技,在對方面前都失效了。

  但洛川還是覺得自己當初煉化天書的失敗是不是真受了趙長河這一招的影響,勃然大怒。原來從古至今,從千萬年前到三十年前,搞得自己進退維谷優勢盡喪的全是趙長河!

  “趙長河!我忍你很久了!”

  “我就不一樣了……我眼裏你基本沒什麼位置!”

  “鏘!”刀劍再度交擊,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音在兩人識海響起。

  趙長河的教室之景碎裂,洛川也從千萬年前的場景迴歸,雙方可見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刀劍交擊,彷彿玄關武者對了一招。

  誰也不知道,這一招已經對過了萬古長河,也對過了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文明。

  “很遺憾,你現在看不見夜無名。”洛川嘲諷。

  趙長河露齒一笑:“沒關係,當看見夜無名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神念相沖各自退開少許。

  這一次趙長河沒有下風,因爲在這因果對決的同時,洛川還在應付身後的進擊,沒法全力和趙長河對敵。

  身後夜九幽的玉手拍在洛川的魂幡上,鬼哭之聲響徹魂靈。

  洛川經歷不知多少歲月收集祭煉的萬魂之幡、應對枯木帝君等同級強者遊刃有餘的頂級法寶,在夜九幽面前就像遇上了剋星,魂幡應有的威力在夜九幽身上完全泥牛入海,反倒瞬間神魂超度,雲散煙消。

  可以看見無數鬼臉從魂幡之中泛起,兇戾猙獰的面貌竟然有了平和感激之意,繼而消散在虛空。

  千辛萬苦祭煉的萬魂幡,只一剎那威力折損大半。

  夜九幽面露嘲諷:“你居然把天書世界的先天神靈煉在魂幡之中,威力確實比一般萬魂幡強大,但不該遇上我。”

  洛川:“……”

  好像是這樣。

  掠奪天書世界的先天神魔之靈以養魂幡,在外無往而不利,畢竟這麼多御境神魂不是那麼好找的……但它不能用來打夜九幽!

  洛川忽地有點慶幸夜九幽等人還沒有習慣藉助法寶威能,否則這一戰他會更難打。即便如此,他也已經察覺這一戰不能繼續了。

  因果VS因果,沒能壓制趙長河。

  生死VS生死,竟似不如夜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