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67章

作者:姬叉

  淒厲的慘叫此刻才響起,凌若羽不需要再聽指點,長劍一轉,已經抹在了龍浩揚脖子上。

  天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閃起金光:“子夜,凌若羽護刀南下。以傷疲之軀,不借龍雀之力,以劍對劍,斬龍浩揚於吆又稀!�

  “人榜六十七,凌若羽。”

  凌若羽:“……”

  到底是什麼混賬東西寫的破書,這不是坑死人嗎?

  看着後方加速前來的船隻,凌若羽目光木木地落在船艙。

  船艙門口坐着那位上古魔神前輩,正在呵呵笑:“是不是很氣?氣就對了,被亂世書坑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凌若羽沒回答這個,問道:“感謝前輩相助,不知前輩怎麼知道我師門的雲橫秦嶺?”

  趙長河道:“我剛纔研究了一下當世名人,發現你師父又漂亮又颯爽,我很仰慕……於是稍微瞭解了一下她的技能……”

  凌若羽面無表情:“前輩相助,莫非也是因爲這?”

  “沒錯,就是因爲這。”

  “……”

  趙長河饒有興致地打量她的表情,笑道:“現在沿途荊棘滿路,你怕是要一路殺到姑蘇。怕了嗎,小姑娘?要不要棄船入山,躲它十天半月的,等你師父來救人,正好讓我見一見……”

  凌若羽搖頭:“剛纔前輩的指點,讓我醒悟了一件事。”

  趙長河笑道:“什麼?難道讓我這個上古魔神幫你?”

  “不是的……”凌若羽認真道:“大部分人本在北方圍堵。如今快帆順流,他們要追我只能是像龍浩揚這類輕功高明之輩單獨趕來,無法集結人手。既是一個個前來,那這護刀南下之途,又何嘗不是我凌若羽會盡黑道英雄的試劍之路?”

  趙長河眨巴眨巴眼睛:“打不過怎麼辦?”

  “既不怕被人知道,危難之時聖刀大可出手,此行並沒有預計的艱難……此天予歷練之途,亦當是韓無病前輩贈刀之時所期許之意。亂世書不過鞭策,何坑之有。”

  夜無名:“……”

  我都沒你想的這麼好心。

  凌若羽忽地提氣縱聲,傳揚後船:“聖刀在此,不要命的就來拿!”

  聲傳吆樱达L動。

第872章 乘風破浪的少女

  趙長河知道嶽紅翎爲什麼會收這個徒弟了,這活脫脫就是第二個嶽紅翎,或者第二個趙長河。

  這多像當年自己在北邙挑戰羣雄的場面……

  有自己在這,對面就算來了天王老子也是填河的份兒,但小姑娘可不知道,也沒指望過這種毫不相識的上古前輩能幫自己幾分……這種怪人心血來潮指點你一次就不錯了,已經足夠承情。

  她也不會刀法,甚至不知道龍雀到底聽不聽她的、是否能發揮出應有的力量,是否又會像劍湖一役時靈時不靈的掉鏈子,根本不敢把龍雀之力計算成多大的底牌。

  少女心中想的主打還是自己,自己的劍。

  如凌若羽所言,原本別人大部分攔截在北,此時南下追她只可能根據輕功,加上部分本在近處的,抵達時間各不相同,各方勢力也不同,很難達成合圍。

  乘船南下不足兩日就可以抵達長江,他們並沒有時間去佈置集結圍堵,只能形成一個分別來送的局面。而吳侯唐不器除非是個傻逼,否則這時候也早該派人北上接應,不需要兩日,一日之內就能接洽上。

  如果畏懼龍雀妖刀之力,連地榜強者都要被斬,那敢來的就更少了。

  越是囂張地喊“不要命的就來”,越是沒多少人敢來。所需的只不過你有這個膽量,有面對千軍萬馬披荊斬棘的豪情。

  凌若羽有。

  她還想借此試劍。

  剛纔上古前輩的指點讓她發現,不需要多強的力量,戰鬥經驗和劍法本身都還有很多磨鍊的價值,一個簡單的騙招變招,就能讓一位祕藏強者自己送死。

  凌若羽靜立船頭,反覆回顧之前那一戰,若有所思。

  趙長河去找船家沽了一葫蘆酒,靠坐船沿舒適地喝着,欣賞小徒弟站在風中長髮飛揚的樣子,忽然道:“在展示你的女俠氣魄之前,你是不是要先療傷?”

  上古前輩的一句話把劍心滿滿的少女錘回泥巴里,凌若羽辛苦地靠坐船沿,從戒指裏摸出一枚丹藥磕了下去。

  趙長河遠遠嗅了嗅,忍不住道:“不是,你這什麼藥?天下名俠、落日神劍嶽紅翎,就給徒弟這級別的傷藥?”

  凌若羽很是奇怪:“前輩看點資料有多瞭解家師?家師又不擅煉丹製藥。”

  趙長河:“……”

  你師父不擅長,你姨娘擅長啊。天下最強治療就是當今女皇青龍夏遲遲,就你這點簡單外傷,遲遲隨便一個藥就能讓你一盞茶內重新元氣滿滿。怎麼紅翎平日裏不找遲遲拿藥嘛?這麼不心疼徒弟。

  就聽凌若羽道:“師父還說,當今陛下別的還好,就是有時候像書中昏君,總愛煉丹。我感覺師父不太看得慣這套。”

  趙長河差點笑出聲:“嗯嗯。”

  你確定這不是你師父在背後故意說情敵壞話?遲遲壽元無盡又不是昏君求長生煉丹,她煉丹製藥的目的只可能是爲了籌備將來戰局,紅翎豈能不知,你瞎感覺個什麼感覺。

  算了。趙長河從戒指摸出一個小瓶丟了過去:“你的試劍之路,本座很認可,前提是你要保持狀態,否則一切白搭。”

  其實趙長河身上的藥早也沒了,當初一股腦兒給夜九幽用了,這藥是剛纔現搓的……時至今日趙長河的青龍回春已經可以凝聚周邊的有益元素成藥,只是效果沒有刻意搭配煉製的好,應對這種普通小傷那是足夠了。

  趙長河覺得自己像是濟公搓泥垢,很是樂呵,那邊少女接過,拔開瓶塞嗅了嗅,濃郁的生命之息讓她震驚無比:“這是……”

  “哦,上古丹藥,應該還沒過期。”

  “……”凌若羽遲疑道:“我與前輩素不相識,前輩爲什麼如此關照?”

  “因爲你師父是我老……”

  “請勿再說對家師輕薄之言。”

  趙長河差點噴了,這年頭實話都不讓說了:“要是說了你待如何?”

  凌若羽板着臉道:“前輩援手之恩,晚輩很是感激。但若對家師不敬,晚輩便是豁出命去也要維護家師尊嚴。”

  “哈哈……好好好。”趙長河笑道:“你喚醒我有功,也算緣法,沒事自會照拂你一二,不算人情。療你的傷去,最近的一個追兵已經不足十里,再墨跡下去你怕是要求我救命了,看你還硬氣不。”

  這是能聽到十里開外的動靜?凌若羽心中震驚,默默嗑藥療傷不說話了。

  丹藥入喉即化藥力瞬間散開,小腹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彌合,包括身軀的疲憊也飛速消除,重新精神奕奕。

  這種神藥就不是人間應有,丟到黑市上價值連城,這前輩隨手就送了一瓶。

  要說這一路最危險的是什麼,小姑娘覺得說不定得數這位行爲莫測的上古魔神前輩。他到底圖啥呀?

  可很奇怪的,通明的劍心感覺不到他的任何惡意,怎麼感受都是一種極爲純粹的善意,不需要任何回報的那種

  要說覬覦自己身子也不像,完全感覺不到他有那種不乾淨的意圖,應該是連想都沒往那想。倒像是樂滋滋地看自己能發揮成什麼樣,表現越好他越高興似的。

  我是你徒弟嗎?

  除了覬覦師父,好像真沒有其他解釋了……已經拿我當徒弟看了都……

  這是我能過問的恩怨情仇嗎?少女想起師父凌厲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寒顫。

  自求多福吧前輩……大不了我拼着捱揍,在師父面前給你說幾句好話。

  ……

  “九江派錢其深,請凌姑娘賜教!”

  “砰!”凌若羽架住長刀飛起一腳,把前來挑戰的黑道人士踹進了大吆印�

  天還沒亮,這已經是第三場挑戰。

  “淮揚五虎請凌姑娘賜教!”

  “一起上吧……”

  凌若羽沒有動用不靠譜的龍雀,單人獨劍迎戰羣雄的場面很快傳揚開來,更讓人們認爲龍雀力量耗盡、或者未必聽凌若羽的。妖刀的威脅變成了普通的奪寶,江淮左近黑道人士蜂擁而來,卻正中凌若羽試劍之路的下懷。

  她才滿十六,這個年紀上修行是足夠高了。但出道時間太短,戰鬥經驗和對劍法的理解大概還比不上當年崔元雍,別提和自家師父師公比了,潛龍第一着實有點水分,不知道是不是瞎眼天書亂走關係排出來的。

  但這一路試劍,差不多可以彌補往常一年行走,活脫脫的六大派圍攻光明頂。

  遠遠有船,江淮霸主、漕幫幫主萬東流站在船頭,一臉癡呆地看着那邊船頭大戰、和靠在船舷喝酒的某張熟悉的臉。

  腦海裏浮現着某人傳念:“別來多事哈,練小號呢。”

  萬東流摸着自己斑白的絡腮鬍,又看看船頭那個年華依舊的青年,便祕地揮手:“回船,不摻和了。”

  下屬很是震驚:“幫主,吳侯委託我們護持聖刀啊……這般迴轉,如何向吳侯交代?”

  “後生晚輩的委託值幾個錢?”

  下屬:“?”

  您說誰是後生晚輩?

  “走吧,有他在,那破刀怎麼可能有人能動。”

  別人可聽不出“他”和“她”:“凌姑娘才玄關九重,怎麼可能應付這無窮無盡的青徐江淮黑道盡出?”

  “老子不想護了咋滴,有人在釣魚,誰去誰傻逼。再不走,那不要臉的怕是能逼老子下場去陪小姑娘練招,他不要臉,老子的臉還要不要了?”

  “嗆!”少女劍出如龍,破進前方的環首刀內,把一名大漢挑落劍下。

  船頭已經躺了很多屍體,還有屍體掉進吆樱h飄蕩蕩。

  這是凌若羽短短几個時辰之內遭遇的第二十七戰,服用了好幾枚前輩送的丹藥才能一直維持狀態,否則就這車輪戰都能把一個英雄活活拖垮。

  “你之劍雖未羈於成法,還是略顯迂了,剛纔之劍若是改成劈,效果好很多……”趙長河沒有一直在教凌若羽打架,那隻會誤人,最多隻是偶爾爲之,更多的卻是在各場戰後給予簡單的總結和回顧。

  “剛纔那一戰,對方有個用軟鞭的,你卻去和他纏鬥變化……難道不知只要欺近身前,他鞭子就發揮不出來?”

  “水下有水鬼……好在這是鎮魔司的船,還是有下屬幫你處理的,下次如果單人行船,要注意一下這方面。”

  “還有你性子有點剛直,劍意太過板正,有時候還是要學會詐招。當年你師父也會玩暗器的,沒這麼迂腐……”

  凌若羽喘着氣,腦海中迴盪着各場戰後上古前輩的再度教導,心中敬佩已極。

  就這樣的修行不改、就這樣的劍法不變,那毒辣的目光與恰到好處的應對,足以讓自己對戰鬥的理解提升幾個檔次,一生受用不盡。

  這已經是師父做的事,他是真的在教徒弟。

  話說回來,世人沒幾個知道我師父用過暗器,師父教我的時候我都很喫驚,你是怎麼知道的,什麼資料裏有寫這玩意兒?

  連續不斷地高強度戰鬥之中,就連祕藏的關竅也隱隱約約開始有了突破的跡象。

  朝陽映於長河,一片粼粼的光。

  師父的落日殘霞,不外如是。

  “嗖!”陰風乍起。

  一道怪異的人影出現在船頭,斗篷遮面,身上泛着濃郁的魔氣,猶如實質。

  凌若羽眯起眼睛。

  靠在船舷喝酒的趙長河微微坐直了身子,來了……

  此行可不是爲了來低端局炸魚的,一半爲了練小號,一半爲了釣魚。

  能來搶龍雀的沒幾個正經人,讓小徒弟全砍了得了,還東部江湖一個清朗。而除此之外,對龍雀星河有意的,必有天道暗子在其中,趁着別人不知道自己醒了先釣出來處理了,纔是提前甦醒的意義。

  趙長河不信這兩天嶽紅翎唐晚妝她們沒有舉措,星河現世,舉世落子,她們應該也在做應有的操作。

  “凌姑娘不愧是此屆潛龍第一。”那斗篷魔影嘿嘿地笑:“這乘風破浪、千里試劍,真是不亦快哉,確有當年趙長河的風采。只可惜你終究不是趙長河,龍雀除了趙長河之外誰也不可控,若真能隨便任由姑娘使喚,我們還真未必敢來。”

  趙長河咕嘟嘟喝酒。

  凌若羽冷然道:“天魔會的背後,果然是你們這類邪魔。你們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原本我們的只想要龍雀,但經過這一日夜,我們覺得凌姑娘自身的價值可未必遜於龍雀。”那人嘿嘿笑道:“既是如此,凌姑娘跟我們走吧。”

  隨着話音,凌若羽忽地一聲悶哼,識海翻湧,靈臺紊亂。

  在她這個修行上,面對精神侵襲是超綱了,很容易被控制,更別提眼前這個邪魔可能是御境。

  但趙長河斜睨着喝酒,壓根沒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那人的魔氣破入凌若羽識海,本以爲手到擒來卻乍然見到了一輪熾熱的炎陽,高懸九天,輝耀天下。

  陽光熾如劍氣,千般萬道,席捲而來,入侵的魔氣在這恐怖的炎陽之下就像是一隻小螞蟻入侵汪洋大海,眨眼就被攪得粉碎,連個影子都留不下來。

  嶽紅翎放初出茅廬的弟子歷練江湖,怎麼可能完全沒有半點護持?一縷劍氣埋伏識海,御境來了也只有被攪得粉碎的份。

  與此同時,這預留的劍意與剛纔凌若羽自身感悟的朝陽映水完美對應,少女泥丸湧動,天地之息洶湧灌入,祕藏關竅一朝而破。

  一道熾熱的劍氣橫貫而出,如日中天,映照吆印�

  “嗆!”長劍貫入邪魔之軀,那人慘叫一聲,一縷魔氣離體,飛遁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