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嶽紅翎參與過劍廬之變,深知這二者混在一起不奇怪,他們確實有很深的淵源,但平等對話就很奇怪。韓無病原本是時無定的劍奴,而時無定是雪梟的劍奴,二者的地位與修行算是爺孫級的,他們平等對話?
卻聽雪梟冷冷道:“波旬之意對你當然沒有用……但對於御境三重很有用。”
韓無病冷笑不語。
雪梟道:“波旬和飄渺本是一類都是基於人道而起,飄渺都能御境三重,波旬自然也有這個資格。所以它並沒有坎兒,所缺的無非是一點契機……而你我就是契機。只要我們可以合作,我們兩人的御境三重都有可能實現。”
韓無病淡淡道:“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雪梟冷笑:“如果你連御境三重的坎都渡不過去,又怎麼可能做到你要做的事情?”
“我可以等。波旬的東西,我嫌髒。”
“等?夜家姐妹都在暗中佈局,趙長河如今距離御境三重也就只有臨門一腳。你知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韓無病沉默片刻:“不管他們要做什麼,趙長河不會對我不利。”
“你若是真這麼堅定認爲,那之前趙長河在天魔幻境負傷逃亡之時,你明明看在眼裏,就在眼皮子底下,爲什麼不出手幫忙?”雪梟冷笑道:“你與他是最義氣的朋友不是麼?”
韓無病淡淡道:“因爲我相信他自己能處理……他可是趙長河,怎麼可能對付不了區區波旬。”
雪梟哈哈一笑:“那我建議你去看一眼攝魂鏡,看看你內心的真實。”
韓無病沒有回答。
“不敢?”雪梟嘖嘖嘆息:“他看見的幻獸之中有你的臉,你看見的幻獸也有他的臉,互相都是下不了手的手軟對象,倒也不容易。只是可惜啊,他手軟的對象那麼多,而你只有他一個。”
韓無病冷冷道:“你纔剛剛接收了波旬之意就來學他那套挑撥人心,水平太次,不要在這裏現眼了。”
“是不是現眼你自己清楚。”雪梟冷冷道:“並且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要殺你。趙長河和他的妻子們在找你,劍皇在找你,夜九幽在找你,還有夜無名也不會放過你……這些都是什麼級別的對手,你比我更清楚。除我之外,你還有什麼選擇?”
話音未落,虛空之中傳來輕笑聲:“我。”
空間一陣扭曲,絕色女子身披黑暗法袍,悄然出現在面前。
隨着她的出現,四周瞬間陷入幽暗,雪山之上本來尚有植株,卻在這一瞬間盡數枯萎凋零,所有幻獸慘叫消失,四處荒蕪而死寂。
陣陣陰風掠過她的衣裳下襬,隨風清揚,場面像是自帶BGM一般。
夜九幽。
在長安見過夜九幽的皇甫情與嶽紅翎心中都在震顫,這活脫脫的最終反派,長安之時的夜九幽如果有這強度,大家別玩了,長生天之戰趙長河更別想莫她的奈……爲什麼她那時候沒感覺這麼強,是因爲那時候她只是分身嗎?還是因爲另有別人在壓制她?
而隨着她的出現,眼前的幻境也被直接破解,那塊山石消失,變成了一片山壁。山壁之中有個洞穴,韓無病盤膝坐在洞穴之中,一柄長劍橫放膝上,整個人也如一柄劍般一動不動。
在他更身後的洞窟深處,隱隱傳來極爲瘋狂暴戾的氣息,白虎的兇暴之意肆無忌憚地散發在幻境裏,凜冽的劍意劃過夜九幽的幽暗領域,遺憾的是面對夜九幽並沒有什麼效果。
偷看中的腥诵闹形印�
看上去洞穴深處纔是發瘋的上古白虎……韓無病盤坐門口,其實在守護?
但這一刻的韓無病氣息也好強啊……那鋒銳無匹的劍意,竟然隱隱比此時的嶽紅翎更強一線。
嶽紅翎那是經過了多少造化、多少歷練與血戰,韓無病呢?亂世榜都沒動過他莫非就是硬生生盤坐在這裏,就枯坐出了這番恐怖的劍意?
第839章 白虎之亂
夜九幽的出現讓雪梟和韓無病的神色都有了些變化。
他們還是爲了突破御境三重而努力的劍客,而夜九幽不僅是御境三重,而且至少是後期。她出現在任何地方都是鎮壓全局,足以讓任何人心中壓力無限。
雪梟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不久前剛剛找到白虎之所在,一時沒來得及回報尊主……”
夜九幽笑意嫣然:“嗯嗯。你做得很好,去吧,把白虎帶出來。”
雪梟只能道:“屬下實力不足。”
夜九幽笑容輕收,淡淡道:“都這時候了,演戲沒什麼意思。黯滅,這些不是你自己能做和敢做的,說吧,背後是誰,夜無名還是劍皇?”
雪梟沉默,半晌才反問了一句:“你一直在暗中觀測我?”
夜九幽道:“我觀測的一直是波旬,你不過附帶……有時候看猴戲也挺有意思。不過你與波旬都一直沒有來見白虎,我始終看不到想要的,倒是沒想到你吸收了波旬之後第一時間就來了,意外之喜……趙長河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倒是敢賭。”
怎麼又和趙長河扯上關係了……
雪梟再度沉默,很快捋明白波旬應該是趙長河刻意釋放的,他這是對白虎與雪梟波旬的關聯早有猜測,在釣魚。
但不管是不是釣魚,這一步自己都是必做的。雪梟沒有糾結,只是問:“你從上個紀元就知道我在騙你?”
夜九幽淡淡道:“當時並不知道……因爲我從沒想過你敢。你才什麼實力,憑什麼敢蚍蜉撼樹?莫說我現在知道了,便是我完全不知,你謩澲两駥ξ矣惺颤N作用麼?真是可笑。”
雪梟笑了一下:“其實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作用……甚至可以說,有些事的效果比我預計的更好。”
夜九幽道:“攝魂鏡?它對我沒有半點傷害,只是我照着玩的玩具,難道你不明白?”
雪梟笑道:“沒有麼?你明明已經開始了自我毀滅。這種意識你從上個紀元就開始有了,只是當時自己都未曾明晰,如今是不是做得更堅定更瘋狂了?”
偷聽的腥嗣婷嫦嘤U,一時沒聽明白,連韓無病都抬頭看了夜九幽一眼。
夜九幽正在冷笑但沒有反駁。
雪梟道:“你從來不願意作爲既定的代言,不想自己生來就註定着做什麼什麼,你從來都是跑去和夜無名爭競。然而夜無名的位置與你何干?有誰想過你代表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爭帝位嗎?只不過你和她爭位的過程也是伴隨着殺戮與毀滅,旁人看不出有什麼區別……但長期隨你左右的我們卻看得分明,那不一樣。”
他頓了頓,續道:“我和陰馗他們的法則是你的下屬分支,本質和四象之於夜帝是一個概念。但四象那麼強,我們卻是什麼?根本不匹配。曾經我以爲是你在掠奪我們的力量,到了現在纔想明白,不是,而是你根本不重視我們這些法則,內心深處從來沒有把這些當成你的核心,那麼自然我們也不可能達成四象之於夜帝的地位。今世我做戲被雪梟吸收、陰馗死於趙長河之手,你連個反應都沒有,別人以爲是涼薄,我們卻知道不是……是你從來就不想要。”
夜九幽終於笑了起來:“作爲工具還是想要的……但你們太廢物了,誰想要廢物?”
雪梟嘆了口氣:“波旬都看明白了,說我們只是你要割掉的爛肉,你自己卻看不出來。當初只是潛意識這麼做,如今通過攝魂鏡看出來了,已經真正在主動這麼做了,又何必嘴硬?”
那邊偷聽的腥私K於有了些明悟……之前覺得雪梟吸收波旬之意突然就暴漲太多修行有點不合常理,畢竟那時候的波旬虛弱無比根本沒有什麼能量可言,如今想來其實是九幽已經分割了幽暗法則,盡歸黯滅。只是之前雪梟怕夜九幽意識到,刻意在藏,如今藉由波旬之意突破了自己既定的藩籬,如今真正成爲了和上古四象一個層級的人物,便不藏了。
夜九幽笑意嫣然:“是又能如何?”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你這等於自己砍了自己的手腳?”雪梟冷笑:“莫以爲看上去你的實力沒有變化,但你性情已經開始變化,不再貼合原本相關法則,哂闷饋硪膊豢赡茉倌屈N得心應手了,至少幽暗已經不完全屬於你,也壓制不了我……看着修行不變,其實是個徒有修行的空殼,一個可以被人越級挑戰的對象,你卻不自知。”
聽着挺嚴重的,夜九幽卻笑嘻嘻:“就憑你們,也自以爲是我的手腳?配嗎?”
“配不配,試試不就知道了。”雪梟眼神裏初見夜九幽時的驚懼終於開始消退,漸漸浮起了殺機。
與此同時也在暗中對韓無病傳念:“不管你怎麼考慮,對夜九幽出手應該沒有什麼心理障礙……此時不配合我,你必死無疑,自己知道怎麼做。”
“嗆!”劍光閃過,雪梟的劍突兀地指向了夜九幽面門。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正面對敵,對手還是碾壓了一整個大境界的前主人。
趙長河說他沒有正面對敵的勇氣,倒也未必……那不過是蟄伏,斂着爪牙,必要的時刻纔會鋒芒畢露。
“叮!”夜九幽只伸出了一隻手指,輕輕夾住了劍尖。
身側劍光暴起。
如果說雪梟的劍是電光乍閃,那邊的劍就是暴雨雷霆,鋪天蓋地的劍氣呼嘯,如同猛虎仰首怒吼,亮起了森森獠牙。
韓無病……百兵之王,白虎之劍。
夏遲遲嶽紅翎看得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修行且不提,他的白虎之意比自己兩人更標準,標準得多了……
夜九幽似是早有準備,伸出另一隻手,同樣兩隻手指夾住了劍尖。
單從這表現看,完全沒有什麼被越級挑戰的苗頭,輕鬆寫意得像在吊打小朋友。但偷看的腥四抗庖捕荆灰粍x就看出雪梟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黯滅與夜九幽是存在法則覆蓋的,上級法則的壓制之下,理論上雪梟這一劍都刺不出去,近身都做不到直接就跪了……但這一劍真近身了,還需要用手來招架,這已經是個非常明確的信號。
並且夜九幽的死氣不是鬧着玩的,當初知道趙長河要和夜九幽對上,夜無名可是督促着他大半夜在墳山感悟死氣的。這東西對黯滅這種先天魔神意義不大,但對於趙長河韓無病這種人類之身就是BUG,沒有相關防備的話,單這麼一個接觸就可能讓人類瞬死。
然而劍尖一夾,並沒有感受到韓無病被死氣纏繞,輕而易舉就被劍氣攪散——夜九幽在這些方面的法則掌控確實弱了很多。
腥诵哪铋W過正待看看後續戰況,天邊驟然暴起極度凌厲的殺機。
一柄古樸厚重的長劍之影橫貫而來,彷彿一劍切開了天與地的分界。
如果讓趙長河在這裏,就會看見當初天書之內見到的那一橫一豎,劍道到了最終的返璞歸真。
魔神第三,劍皇!
他比飄渺的排名還高一位,比夜九幽低一位。
在夜九幽同時被雪梟韓無病夾擊的現在、在疑似法則已經削弱的現在,劍皇驟然降臨夜九幽是否扛得住這斬破乾坤的一劍?
卻見夜九幽雙手一推,把雪梟與韓無病都推開數丈,口中卻在輕笑:“就知道你在……”
“叮!”纖手向後一拍,巨大的劍影與青蔥玉手對撞在一起。
雪山驟然塌陷,沒有爆炸,沒有激盪,只在這一擊中直接消失,歸於寂滅。
與此同時,被推開的雪梟與韓無病再度持劍飛刺,直貫夜九幽後腦。
夜九幽沒有理會身後,雙手一揮,古樸的劍影一個翻旋,化作一位白袍老者的身軀。
劍皇。
而身後雪梟韓無病進擊的路徑上突兀地出現了另一個身穿龍袍的男子,容貌枯槁,形同死人。
兩人愕然收劍,雪梟失聲道:“青龍!”
偷看的腥四樕y看至極。
上古青龍的屍身……她們四象教一直好端端將其歸葬在京師總壇裏,卻想不到早已成爲了夜九幽的屍傀。在此之前誰想過這個,連趙長河都沒想過……
若是趁着大家離京,這屍傀突兀在京師爆發,那掀起的混亂與毀滅可不是鬧着玩的,而且其實根本不會浪費什麼時間,幾個眨眼的事兒。
夜九幽居然沒這麼做,而是把青龍屍傀直接調到了崑崙?她在想什麼?
從另一方面說,夜九幽似乎沒有單挑劍皇雪梟韓無病的底氣了,她也在調兵遣將……意味着雪梟剛纔的說法再度得到了證實,她似乎真的變弱了。
氣氛一時僵持,劍皇目光越過夜九幽,看了眼她身後的青龍屍傀,緩緩道:“九幽殿下原本也是這麼對我的屍身?”
“是呢。”夜九幽巧笑倩兮並不諱言:“在我這兒,人的死亡從來不是死亡,是永生……只不過有資格被選中的幸邇嚎刹欢啵瑒书w下無疑是最有資格的一個。”
劍皇失笑不答。
夜九幽道:“閣下與人合謿⑽遥y道是爲了這事的報復?閣下看上去不像那麼小心眼的人嘛……”
“你當這是小事?”劍皇失笑:“大概也算小事吧,畢竟我從來不是屍身。”
“所以閣下想殺我,是因爲什麼?”夜九幽輕笑道:“除此之外,我並不記得自己與閣下有過什麼冤仇。”
劍皇的目光落在韓無病身上,旋即又落在洞穴深處:“因爲我與九幽殿下在這件事上有不可調和的爭端。”
夜九幽笑道:“閣下要白虎?確實,你們之意相合,如果能夠融合起來,閣下說不定可以破開藩籬。”
劍皇淡淡道:“那麼殿下要白虎的意義是?也做成和青龍一樣的屍傀?”
夜九幽打了個響指。
劍皇身後掠來兩道影子,一個典型的朱雀之影,只是色澤青白,那原本火紅的烈焰已經變成了幽冥鬼火;另一個也是明顯的玄武之形,只是冰冷得像是一座石雕。
“上古朱雀玄武並未留下屍身。”夜九幽笑着解釋:“不過此世的新夜帝是個好人,他既沒有摧毀青龍屍身,明知道南明離火北冥之水在哪裏,也只是帶走了核心而沒有摧毀。於是讓我可以提煉殘存之影,某種意義上也算屍傀。如今我四象只差白虎,構建屬於我的幽冥四象體系。”
劍皇笑了笑:“所以你寧願拋棄暗影寂滅等等法則,只不過是在進行對夜無名的拙劣模仿麼?”
“模仿?”夜九幽嗤之以鼻:“這些本來就是我的,我不過是在溯源。說了你們也不會明白,總之白虎我志在必得,閣下可以歸矣。”
劍皇輕聲嘆了口氣:“如果閣下已經得到白虎,四象齊備之後確實可以彌補此前自斷手腳的損失……可惜你現在還沒有得到,這些屍傀無法互相激活靈性,不過泥雕木偶,根本代表不了四象。再加上此世日趨祥和,與你的混亂寂滅之意越發衝突,你不知爲何並未掀起應有的死亡,如今的你,天時地利人和俱失……不是我的對手。”
夜九幽微微一笑:“那就試試?”
“嗖!”劍皇手腕輕動,古樸的長劍看似緩慢而簡單地直刺夜九幽面門。
但就在她身前一尺的位置,沒能刺進去。
那不是氣牆阻擋,而是扭曲與混亂,這一劍已經刺在了其他未知的時空,根本不在此時此地。
夜九幽的手已經按在前方虛空處,劍皇的身影就像是畫像中的人物被撕碎一樣,四分五裂。
——她拋棄了暗影與寂滅,混亂混沌仍在。
但這一擊沒有奏效,看似四分五裂的劍皇已經處於數丈之外,恐怖的劍芒由上而下,再斬蒼穹。
偷看的腥诉�在從這兩回合間感悟此世最強的法則交鋒,一時沒注意那邊韓無病的動向。韓無病悄悄後撤,帶着被囚禁的發瘋白虎,一溜煙往遠處飛遁而去。
“走不掉的。”劍皇與夜九幽的力量再度對撞,對撞之中突兀地分出一道劍芒,直奔韓無病後心而去。
夜九幽面沉似水,她忽然想到一個很不利的問題——按照規則,劍皇只需要殺了白虎就可以盡掠其意,但自己反而要保白虎。殺人和保人哪個簡單也不用說了……
“嗖!”空間微漾,夜九幽已經出現在那道劍芒的路徑上,替韓無病擋下了這一擊。
韓無病回首看了一眼,神色驚詫無比。
就在夜九幽阻擋劍氣的同時,劍皇之劍再度橫斬而來,青龍朱雀玄武屍傀齊齊出手,轟向劍皇后背。而側面一縷尖銳無聲的劍氣再起,雪梟悄無聲息地偷襲夜九幽側頸。
一片混亂之中,夜九幽飛速後仰避開劍皇與雪梟的夾擊,腦後傳來一聲狂吼,劍氣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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