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29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道:“只要是陰陽和諧,自然可以,你再是特殊,又如何能脫離這個窠臼?何況你的修行遠遠沒到頂,以後要揍夜無名的話,回去後我們多雙修……”

  “誰要和你雙修了,回去後我就是個小黑球,纔不會用這副模樣和你相見。”

  趙長河想着那團萌得要死的小黑球就有點想笑:“蓮臺呢?”

  “我以芥子須彌之法隱匿起來了,否則氣息太濃郁,招惹事端。回去之後我們再琢磨怎麼演化肉身……”飄渺說到這裏,忽然閉了嘴。

  趙長河奇道:“怎麼不說了?其實我感覺既然有了蓮臺,塑造肉身不難,我有點把握。當年一個御境一重的菜雞,靠着生命之書都能用一滴血來演化身軀,我們現在的條件比他好多了,修行和法則理解更不是一個等級,按理不會有太大問題。”

  飄渺暗道不是有沒有把握的問題,而是現在真不知道肉身弄好了到底給誰用的了……好像對你的意義比對我自己都大。

  這心情真怪異,更沒法直接說,只能轉移話題:“傷勢既然好了,去天魔幻境看看攝魂鏡?回去終究纔是我們的首要目標,回不去萬事皆休。”

  趙長河道:“通過攝魂鏡能回去只是我們的猜測,未必就是……磨刀不誤砍柴工,我想在這多留一天。”

  “爲了鞏固修行?此地確實與你很是契合。”

  “更主要的是,我發現之前有過窺測未來的引子,我得研究一下……別的方向太大,我就以此番能否回去爲基準,窺測一下吉凶禍福,說不定能找到具體怎麼做的方法。”

第831章 與你共歷天崩

  看趙長河坐在河水之中潛修感悟的樣子,飄渺安靜地守護在邊上托腮看男人帥氣的面龐,越看越好看,連內心的一點點小不爽都懶得管了。

  不爽是因爲趙長河這種修行方向、以及此刻看上去的氣質,太夜帝了……一個模子刻下來的男版。

  當然他本來就是下個紀元的夜帝,四象都被他偷了,像是很正常的。這種不爽純屬對夜無名的不爽,恨屋及烏。

  換個方向考慮的話,他能把四象給偷了,是不是也算一種報復?

  這麼一想,那不爽就更散了,應該鼎力支持纔對!沒錯,回頭要去幫他把白虎也收拾了,徹徹底底把屬於夜帝的一切都搶掉!

  只不知趙長河此刻看見了怎樣的未來……這種修行太難了,起碼飄渺不會,什麼忙都幫不上。

  趙長河此刻什麼都看不見。

  回顧之前夢中見到和飄渺在河中纏綿的引子,好像就是做那事解除心魔之後的睡眠之中。那一次自己覺得已經和飄渺做了,夢中又窺見了這次她真正自願的第一次……大抵是潛意識在想“什麼時候能是真正自願的”,於是窺見了這番未來,因果算是很明確。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一條明確的線,憑空掐指一算就想要看什麼未來是沒有頭緒的,看不了。

  趙長河努力把思維集中在“迴歸”這件事上,嘗試在時空長河之中溯流,但毫無憑依,實在看不見任何東西。反而有點精神反噬之感,感覺疼痛欲裂。

  他喘息着脫離入定狀態飄渺已經輕輕擁着他,低聲道:“怎麼了?不要太過勉強,修行急不得的。”

  柔和的河山之意護持,趙長河的疼痛消退,微微喘息:“謝了……話說你給我的護持輔助效果,比我想象的強得多,有點萬能的意思……”

  飄渺道:“有什麼可謝,你我……嗯,這本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河山皆爲所用。”

  “……我聽着這意思,更像說你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是我的。”

  飄渺嗔怒地推了他一把:“你現在還能不能有點正形了?”

  趙長河笑:“當皇帝的多了,誰能皆爲所用?這得是夫妻纔行。”

  飄渺道:“天下夫妻多了,同心的能有幾個?”

  趙長河偏頭看她,飄渺面無表情。

  “你在說我心不似你心?”

  “我沒這麼說,你自己認的。”

  “好好好。”趙長河反擁着她,附耳道:“我們還有很長時間去證明。”

  飄渺笑笑,沒回答。

  其實她離體第三天了,再長時間不回去就有可能要出岔子,神魂無憑,可能會成爲遊魂。但趙長河說留在這體悟時光,她就無一字反對,好像可能出岔子的不是她。

  趙長河心知肚明,看她微笑不答的樣子,沒忍住問:“你……不急?”

  飄渺淡淡道:“沒什麼……我早就和你們說過,我的復甦是個錯誤。消散也是一種歸宿,沒有什麼值得強求。”

  趙長河感覺飄渺開始又有點兒無慾無求的賢者狀態了,像是偷了蓮臺之後報了一部分仇,執念沒那麼濃重,就越發迴歸早年的淡然。

  “今時可不比往昔。”趙長河颳了下她的鼻子:“你現在的存在意義可不僅是恨。”

  飄渺笑笑:“還爲你麼?”

  “是,好不好?”

  “但我看你並不着急,還有心思沒正形。”

  “誤會我了只是剛纔反噬頭疼,略作休息。”趙長河笑道:“然而有反噬之感,就說明我的方向對了,只是少了窺測的依據,太過虛無縹緲以至神魂承受不住。”

  “你需要什麼依據?”

  “你就是我的依據,可不是我沒正形。”

  飄渺:“?”

  正糊塗呢,趙長河已經親了上來。

  飄渺氣苦地推着他,心道這男人怎麼得到了之後就變這樣了……也不知道是該怪他沒心沒肺呢,還是該歡喜他這麼癡迷……

  但卻又很快發現,趙長河吻着吻着,居然又入定了。

  飄渺:“……”

  之前是因爲央央而得到飄渺,由此窺測得到飄渺自願的這一晚……那麼從這一刻的飄渺去窺測將來她有了肉身的真正第一次,是否一條完整的因果線?

  這就有所憑依了,順着線捋的。

  迷迷糊糊中,看見了一個幽暗的深淵,無光無影,寂靜幽寒。

  深淵的最深處,隱隱有着蓮臺綻放的生命之息,天人化生的神妙瀰漫,無光的深淵裏遍佈彷彿創世紀一般氣息滋長。

  這莫非是……九幽深淵?夜九幽的地盤?

  飄渺的身軀需要在這裏重塑是麼……

  那好……順着這個點倒推,是不是就可以看見怎麼過來的關鍵節點?

  畫面飛速倒回,卻驟然看見一點劍芒在不知名的位置綻放,璀璨的光佔據了所有視野,那是摧毀一切的凌厲,破滅時空的霸道。

  劍皇?

  另一個位置,一道血色刀光沖霄而起,怒斬蒼穹。

  烈。

  一雙纖手按在蒼穹正中,夜空四象驟然崩塌。

  夜無名……親手摧毀了她的四象。

  應該還有一些別的……羣雄並起,怒指上蒼。

  在四處崩塌的滅世之景中,似有最核心的一處交鋒,隱隱約約無法窺探,只有雷霆閃爍,狂暴無匹。有奇怪的聲音在迴盪:“沒有用的……你們都逃不了……”

  “轟隆隆!”畫面變黑,整個位界消失了,蒼穹崩潰,天界滅亡。

  天門破碎,法則溢散,化成了各樣書頁,散落下界。畫面切入人界,天河倒懸,散落人間,崩碎的空間盡數進入人間成爲祕境。

  在這一刻看上去,四散的書頁就像封條一樣,封住了一界囚牢。

  最上方的書頁閃過金光,記錄了八個大字:“天道不存,人道重開。”

  這是亂世書的扉頁。

  由於趙長河窺測的只是自己怎麼回去,視角只限制在自己身周,遠處的東西全部看不分明,很難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是真知道了……回去的辦法根本不是什麼攝魂鏡,壓根就是停留在這天河裏,隨着天河落於九天,進入人界。

  天河本就是時空之河,趁着這天崩地裂時空混亂的時刻,自己哂脮r光之道跟着穿梭回自己要去的點就行了。如飄渺此前所言,穿梭時空的是我們自己……

  迴歸的位置也是天河散落的位置,成爲人界一個未知的祕境,感覺方向確實也在崑崙這邊……

  還好窺探了一下,如果跑去攝魂鏡那裏完全是白跑一趟,整件事和攝魂鏡就沒有任何關係,正確的辦法就是留在天河,哪都別去。

  時間……明天!

  趙長河猛地驚醒,感覺留在寺廟的身軀已經大汗淋漓,便是此刻的魂體都有點下意識地在微微抖動。

  明日天崩!

  那種羣雄並起世界崩塌的感覺,對於一位武者實在是太誘惑了,實在太想要去看一眼那交戰的核心之地,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且這絕對是可以去的,只要不干涉就行。

  此時自己的實力足夠遠觀,至少可以看個開局,等差不多了再回天河就是了。

  “你……怎麼了?”飄渺奇怪地問:“找到路徑了麼?”

  “找到了,就在這裏。”

  飄渺很是奇怪:“爲什麼會是這裏……而且忽地感覺你戰意澎湃,就像見到了渴望已久的對手。”

  趙長河道:“明日天崩……時空最是紊亂之時,我們在時光長河之中自我追溯就行。”

  飄渺默然。

  明日天崩……這四個字其實還有一個翻譯:明天就是你的祭日。

  趙長河想去看上古羣雄並起的決戰,飄渺又何嘗不想去看夜無名襲殺自己的那一刻?

  其實如果不偷襲,正面戰鬥的話飄渺即使被殺也沒有那麼怨恨……但也怪不得夜無名要用偷襲的方式,她在天界的戰鬥有點誇張,估計那時候本身就是強弩之末。無解題。

  兩人沉默片刻,同時道:“想去麼?”

  繼而又頓了一下,再度異口同聲:“我不能去。”

  說完再度沉默。

  趙長河看着眼前的飄渺複雜的神情,戰意沒有了,好奇也沒有了,自己那些算什麼……飄渺那種明知道明天的自己要被殺,卻死死忍着不能去幹涉的心情才叫難受至極。

  “沒……沒事。”飄渺勉強道:“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麼……等回去了我還有身軀,夜無名還沒有呢。”

  趙長河:“……”

  飄渺道:“倒是你……你爲什麼不能去?想去看具體發生了什麼的話,可以去的……注意安全就好……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趙長河輕撫她的面龐:“我哪都不去,就在這裏陪你。”

  “爲什麼?”

  “因爲明天會是你最難受的時候,需要有人陪着一起渡過。我的好奇心與此相比,不值一提。”

  飄渺定定地看着他。

  趙長河笑笑:“何況窺測的未來只是各種可能之中最有可能的一種,還有可能我們的迴歸會失敗。我必須始終在你身邊,任何時刻都不分開,要是真回不去了那就一起隨着此界同寂。”

  飄渺看了他半晌,也是一笑:“好。”

  “來,我們修煉,臨時抱佛腳也強過擺爛。”趙長河拉着她的手,走向河邊。

  用詞是修煉而不是雙修的時候,趙長河還是很有正形的。飄渺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凌波踏水走向河岸,心中暗道時光且不提,單論空間的話,趙長河已經登堂入室了——天河的每一處其實都是遙遠的空間,一般人在內就是咫尺不見,可趙長河踏在水中根本沒有感覺,就像一條普通的河流一樣。

  河邊有很多天界植株,趙長河認不出名目,也懶得認。

  隨手按着一株不知名的花樹,由於天崩的前兆,這些樹早就枯萎了——天界人人知道將有天變,就是源於這些衰敗的異象。

  按時光看未來,這些樹有些在將來會徹底消失,有些樹居然還存在,還開了花……趙長河心念微動,眼前一株花期即至。

  飄渺眼睜睜看着樹枝上生出蓓蕾,繼而盛放開來,滿樹花開,芬芳撲鼻。

  趙長河用了很久的時間,飄渺也就一直安靜地陪着他,直到河邊十餘里,枯樹盡數開花,放眼望去,美不勝收。

  有些是未來的花開,有些是過去的盛放。花萬紫千紅,人用的手段也各自不同。明明是修煉精研時光,卻修得像是佈置婚房。

  “好看嗎?”趙長河轉頭一笑:“送你。”

  “這就是你的修煉?”

  “兩不誤。我勘時光,也表心意。”

  “時光……”飄渺眼光毒着呢:“這些花期,有過去,有未來?”

  “是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與你一起。”

  飄渺道:“爲什麼送花?”

  趙長河撓頭:“呃,因爲好看啊……何況你我有過月下,卻沒有花前……補給你。”

  飄渺覺得很有意思:“真是凡夫俗子,你知道這些是什麼花嗎?”

  趙長河搖頭:“不認得……總不會是什麼寓意很差的花吧,好歹開在天河邊,蘊含的能量也很強,想讓它們開花比普通花樹難搞多了,是什麼天材地寶嗎……”

  飄渺忍不住笑了起來:“哪有什麼天材地寶這麼不值錢地隨意在河邊生長沒人管的……這是銀河,牛郎織女相會之地,此爲鵲橋之花。有情人摘得一朵送人便是此志不渝的意思,互相贈送則紅繩永系,各自手持永不凋零……你送我綿延十餘里,想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