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那邊趙長河早已離遠,飄渺一路追了出來,一手摁住趙長河的肩膀:“站住!”
趙長河駐足,乾咳了一聲:“如果我沒看錯時間,一個時辰沒有過去,現在還應該是央央的回合,你又提前把央央摁回去了?”
飄渺冷冷道:“從現在開始,到波旬之行結束,都將是我。崔元央不可能應對波旬的戰鬥,只會成爲負累。”
崔元央在識海里笑。這姐姐現在會開始找藉口了,明明是剛纔被自己幾句話說得實在臉皮掛不住,不想再讓自己胡扯一氣了而已。
趙長河只能道:“距離見到波旬還早着呢。”
“你逃避也沒用!”
“我確實看了,也確實只是意外。需要給什麼交代,你說吧,我照做便是……”趙長河無奈道:“殺了我?挖我眼睛?還是負起責任娶你?”
飄渺木然。
三個好像都不能選。
“所以……迴避問題難道不是對大家都好?夜九幽就不會揪着這個不放,她知道沒什麼意義。”趙長河嘆了口氣:“別說我得了便宜還賣乖,理論上你不應該糾結這些的,你根本就不是人啊,爲什麼會有人類的廉恥。難道是今生的思維影響?”
飄渺冷冷道:“其餘先天魔神如何,我不知道。對我而言,我因人道氣脈而成,自然會繼承一定的人道思維,憑什麼我要不知廉恥?你不如去問夜無名知不知廉恥。”
“呃……”趙長河道歉:“看來是我有誤解。那這麼看來,愛憎的誕生也是有其由來的,只是沒到被欺騙偷襲而亡的那種程度之前,還不夠激發你的恨意?”
飄渺很想說你又轉移話題……但憋了一下,心知他說得沒錯,揪着這事不放沒法收場,難道真要他負責,娶了自己?
——我對飄渺負責。心中突兀地飄過他之前說的這句話,飄渺憋了又憋,終於甩下一句:“真正不知廉恥的是夜無名!”
說完當先飛遁,直奔波旬祕境。
趙長河吁了口氣,跟了過去。
以兩人的速度,這看似廣袤的羣山眨眼就到了盡頭,彷彿虛空之中有什麼漣漪泛過,已經到了另一片空間所在。
剛剛跨入另一片空間,立刻就感到了與之前不同的意味。
之前那是夜九幽長期坐在那邊修行導致的幽垠之寒,造成了漫天飛雪,並且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幽寂的意味非常濃郁,幾乎不會存在常規的生靈,連樹都是枯樹。
而眼下則是正常的地理環境,有綠草鮮花,涓涓溪流,鳥語蟲鳴,對上了外界如今的四五月之景——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造成差異的話,兩界的時節應當是一樣的。
但此地也有此地的特殊,剛剛進來就感覺到腦子有點迷糊,有很多迷幻的意識在腦海裏閃來閃去,連帶視線都有些迷糊,像近視了一樣看什麼都朦朦朧朧的,分不清哪裏是幻,哪裏是真。
遠處似乎有天女在舞蹈,春光隱現,極盡誘惑之能事。耳畔似有仙樂飄揚,身心舒泰。
天魔幻境。
這來的是趙長河與飄渺,以及曾經嶽紅翎的強度。換了普通武者入內,單是環境就可以讓人迷失心智,不用打了。
但擱趙長河這裏,第一反應是:“還好,與寒螭冰淵那邊的精神侵襲不一樣……與九幽的差異也很大。”
飄渺瞥了他一眼,這男人其實有些武癡的味道,時時刻刻都在琢磨這些東西,也無怪乎他進步那麼快。
“最關鍵的是弱了不少,在舒適圈內。”趙長河說着,忽地拔刀,虛空一斬。
前方忽有虛影扭曲嘶嚎,化作不同的人類面孔,扭曲着消散。
幻獸……也就是亂世書中曾經提過的“各類金剛、魔羅、異獸、殘魂”中的一類,其中會有很強的。
如同夜九幽的地盤裏本應存在的幽垠生物一樣,不同的位界之中自然會有相應的位界生物。夜九幽那邊應該是藏在她的深淵裏沒見人,而這天魔幻境裏四處遍佈。
趙長河長刀揮舞,如虎入羊羣,一路往前直劈而去,瞬間就殺出了幾里之外。飄渺就淡然跟在身後,一招不出,似在讓趙長河歷練。
其實這外圍的生物對趙長河如今的級別來說也早就沒有什麼歷練的效果了……這是連當初嶽紅翎尚未破御之時都可以混幾個月的地方,對現在的趙長河無異於踩螞蟻。真正麻煩的是核心地帶,嶽紅翎壓根就沒敢去。
趙長河略微測試了一下,感覺沒啥意思,轉頭對飄渺道:“這裏試探意義不大,直接飛過去就行。”
飄渺看着前方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幻獸被劈碎,淡淡道:“你對付過這類幻獸?竟如此毫不猶豫。不瞭解你的話,說不定會以爲你是個無情之輩,對央央的模樣都能這樣毫不猶豫地砍下去。”
“我沒對付過,但我妻子以前來過,知道這裏的門道。很多幻獸就是長着一張你捨不得揍的臉,以此影響勝負……說明至少我們的心靈被這個環境映照,自己心中愛的什麼樣子都會被顯現出來。”
飄渺面無表情:“嗯,心中愛的樣子。”
趙長河看着面前的崔元央臉,又看看左右茫茫遍佈的嶽紅翎唐晚妝夏遲遲皇甫情三娘思思,還有一隻抱琴,然後還有……夜無名。
只能悶聲往前砍,沒法說話,連自己提議的飛過去都忘記了。
還好沒出現上古飄渺的臉,不然這架打不下去了。
其實也不是顯現“愛的樣子”,是顯現會影響自己心態的、導致手軟的……更遠處還能看見不少男人呢,比如剛剛變得很鐵的嬴五,崔元雍司徒笑等等,老丈人們,以及……久違的韓無病。
嗯,居然沒出現唐不器,說明很想揍他,絕對不會手軟。
飄渺面無表情地一路跟着,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連男人都有,竟沒有上古飄渺……說明他對我不會手軟?
是他壓根就對上古飄渺長得什麼樣子沒多少印象呢,還是……
還看過洗澡呢,竟然不會手軟!臭渣男。
“這些是?”飄渺看見了一些很陌生的面孔,看似無意地問。
連央央的記憶中都不認識的面孔都有,居然沒有上古飄渺!
趙長河正在回答:“我爸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飄渺:“……按理不會出現已故的面孔,你尚有這麼多親人存世?”
“嗯。”趙長河的刀還真的變軟了很多……天知道這種一路狂砍自己最愛的人們是什麼感受,這一路突進簡直是種折磨,寒螭冰淵那邊的冰霜巨獸們與之相比簡直弱爆了。
飄渺看出他的刀路都有點不對了,便道:“是否要我來?我根本沒有任何能讓我手軟的人。”
趙長河默然砍了幾刀:“不要……這是一種磨礪,應當自己來。”
“唰!”隨着話音,恰好轉過一道山坳。
趙長河忽地瞪大眼睛,緊急剎車,回頭一把攔住飄渺:“等、等一下。”
飄渺莫名其妙,一把將他拍開,探頭一看。
拐角之後,出現了一羣上古飄渺,還沒穿衣服。
趙長河憋紅了臉。
“哈哈哈哈哈……”識海深處,崔元央正在打滾。
飄渺臉紅如血,本能地伸手一揚,把前面的一羣自己都揚成了灰。
這種心情太怪異了,沒有自己,心裏挺不高興的,但有了自己,又非常尷尬。
就不該和他一起來……夜九幽出的什麼餿主意!話說央央你到底在高興什麼鬼啊!
正這麼想着,識海中的崔元央“噗嗤”一聲,笑得更歡了。
飄渺定睛一看臉上差點發起燒來——由於她的出手,導致幻獸也開始顯現出了她的“手軟對象”。
於是前方遠處,茫茫遍佈,除了部分崔元央之外,別的全部都是趙長河。
第818章 求你們重新設個陷阱吧
其實顯現趙長河,本來沒什麼,趙長河那邊還顯現了一堆男人呢,親情友情一樣會導致手軟影響戰鬥。
如果再認真點想,就更沒什麼稀奇的了……原本的關係屬於“要不要殺了飄渺救老婆”的敵對性質,但趙長河原本就覺得人家是好人,手軟沒想殺。也就是說不需要任何幻象顯現,是否手軟早就已經在現實得到了證明。
早就證明了的事情,還有什麼必要在意?
但現在的問題是,飄渺這邊也顯現了趙長河。
說好的“根本沒有能讓我手軟的人”呢?兩個紀元,見過多少面孔,能讓她手軟的居然只有崔元央與趙長河兩個人……倒也不算太吹牛,但越是如此,這兩個人就尤爲醒目。
對崔元央手軟就算了,畢竟是自己的轉世身,可對趙長河手軟莫非是因爲轉世身的老公不成?
然後趙長河這邊顯示的飄渺是沒穿衣服的……
其實沒別的原因,只不過因爲穿衣服的飄渺他就沒見過幾面,雙方壓根沒交集,自然對沒穿的場景記憶尤爲深刻而已。
不管什麼原因,一個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顯現卻搞得像是雙向奔赴一般,導致雙方的曖昧感爆了棚。花叢穿梭身經百戰的趙長河都臉上發熱,飄渺更是臉紅得快要燒起來了。
前方長着趙長河臉的幻獸徹底遭了殃,被暴走的飄渺瞬間轟得灰飛煙滅,前方足足十餘里再也沒有任何生命反應,連兩側的山都被削平了許多。
趙長河覺得飄渺剛纔這一招自己都可能接不住……開大收兵線也就這樣了……
“說了飛過去,在這裏磨蹭什麼?”飄渺惡狠狠地丟下一句,凌空飄走。
“……”趙長河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不跟惱羞成怒的女人一般見識。
就聽飄渺又丟出一句:“因爲你是如今大漢頂梁,不能擅殺,不要多想。”
趙長河:“是是是。”
“你那什麼語氣?”
“三重肯定,當然是強調的語氣。”
“你何時變得如此油嘴滑舌?”
“從看見一羣趙長河開始……於是知道自己就是再油膩也死不了。”
“你!”
趙長河再度開始爐火純青的轉移話題:“你剛纔那招,動靜太大了……範圍技能我也會,知道我爲什麼一刀一刀地一路砍麼?”
飄渺果然被帶開了思維:“不想打草驚蛇?”
“嗯……這裏可不止是這些東西,還有人類天榜,還有更多未知,是一系反派的大本營。但這裏很大,當初紅翎在這混了好久都沒出事,證明波旬並不會時刻關注邊邊角角,只要動靜別太大,我們還可以從各處多試試這裏的狀況。被你剛纔這麼一擊,這回波旬就算在睡覺也該有所察覺了,如今我們要面對的是有所佈置的天羅地網。”
飄渺沉默片刻,有些歉意:“我衝動了。”
“沒事。”趙長河笑笑:“我查得到這裏的地圖……我們後續隱匿氣息,繞道潛行至少可以避開一些重要路徑上的陷阱。”
飄渺道:“你那所謂玄武的地圖冊實是至寶,連我和夜九幽對天界地理都沒有這等熟稔,四象教底蘊真如此深厚?”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底蘊。”
飄渺:“……”
趙長河沒說這底蘊更屬於夜無名,說了怕飄渺心情再度變壞,索性少提。
兩人收斂氣息,悄悄潛行在山間,趙長河展開《山河圖錄》中的“他化自在天”頁面看了一眼,一時半會都不知道自己所處的是地圖的什麼位置:“這裏太大了,也沒有明確標的物,搞不清所處位置,你也看看?”
飄渺湊過腦袋一起研究了片刻,伸手指向某處:“應當是這裏。”
“你確定?”趙長河轉頭看她。
飄渺也抬頭,兩人近在咫尺地轉頭相對,鼻尖都差點碰到了一起。場面定格了剎那,又同時偏開頭。
“確定……”飄渺偏頭道:“各處山石看着差不多,實際各有不同,每一塊石頭、每一株草木,都是極爲明確的標的物。你會有這樣的困惑,說明入微方面還需要打磨。”
趙長河笑了起來:“收到,尊神。”
飄渺還是偏頭。
初見那會兒趙長河是很客氣地喊尊神,已經很久沒喊了,現在又喊起來,也不知道幾分是尊敬,幾分是調侃。
飄渺開始找場子,告訴他不能隨便調侃自己:“你雖天才絕世,卻實在太年輕了,缺乏很多沉澱與磨礪。”
趙長河收起圖冊,笑道:“說來你後續別出手了……之前夜九幽說得對,我獨闖此地有個重要意義在於可以歷練提升,你這樣御境三重的牛人繼續出手的話,我就沒有什麼提升餘地了。另外,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這個頂着央央身軀的人是飄渺,你現在得藏着,到時候給波旬個驚喜。我懷疑他要是知道飄渺找過來,都未必肯露面,所以在見到波旬之前,就算你見我非常危急都不許出手。”
瞧這口吻,剛剛還尊神,現在居然都帶有一絲命令的味道了……很明顯是爲了針對自己剛纔訓人的口吻。這男人心眼子怎麼比針尖還小……
飄渺面無表情地反問:“若有你勘不破的幻,需要我提示麼?”
“不需要,失了歷練。”
“好。”
兩人悄悄繞道潛行了一段,各自都沒再言語。
明明什麼事都沒做、連話都沒說,光天化日的兩個人悄悄穿梭在山林,默契地規避着幻獸,不知怎麼莫名其妙就有了點小男女在偷情的古怪味兒,難以言表。
崔元央始終托腮盤坐在識海里,總覺得眼下小男女在山間的場面很有熟悉的既視感。
當年自己和趙大哥也這樣在四面險境之中穿梭于山林……如今連雙方的外貌都沒太大變化,只是趙大哥的氣質變了很多。曾經覺得趙大哥的草莽桀驁對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如今看來,現在的氣度對自己的吸引也並不遜色當年。
喜歡的終究是這個人,無論他變成什麼樣,都是優點。
飄渺共享了那麼多自己的記憶與情感,她怎麼逃得脫?
各異的心思之中,趙長河忽然止住身形。
遠處山道上,熟悉的思思身影手持匕首,殘影穿梭,“嗖嗖嗖”地殺了七八隻幻獸,飛速遁入山林。
“鬼哭神嚎啊這……奇怪,思思怎麼來了這裏?”趙長河驚奇地悄悄跟了過去,只見思思在山林之中七拐八繞,一路接近林中某個位置,像是有極其明確的目標。
那飛遁之中優美的身形、招式技法中的御風之意、隱隱的劍皇劍法痕跡、殘留在空氣中的熟悉花香,無不告訴趙長河這就是思思,絕非此前那些只頂着一張臉的幻獸可比。
趙長河小心地綴在後方。思思如果開了御靈之法、共享了血鰲力量,那天下大部分地方都大可去得,恰恰這裏屬於例外之一。她不可能是波旬的對手,別提這裏還有雪梟等等一堆未知敵人了,這裏對思思絕對是龍潭虎穴。她怎麼敢獨自來、又是來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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