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這兩頁對她如同草紙一樣,什麼用都沒有。無須考慮,這隻有可能是夜無名惡意使壞,不讓她看。
趙長河身上的這幾頁,名義上屬於趙長河,實際上就是屬於夜無名,所以趙長河從來無法發揮天書真正的能力,在此再度得到了印證。但趙長河終究是持有者,他能得到最基本的應用,正如夜無名也無法阻止他拿來擦槍,基本的感悟教學用途趙長河還是能夠使用。
如果夜九幽也想要得到感悟作用,那就要從趙長河手中奪過來,變成她是持有者。
這便是趙長河與夜九幽之間的基本矛盾之一,一旦爭奪,合作必定崩盤,夜無名根本就是有恃無恐,明知他們絕對不可能精蘸献鳌�
“怎麼?不起作用?”趙長河打量着夜九幽的神情,斟酌着問。
夜九幽死死忍着直接奪書的念頭,淡淡道:“夜無名在挑唆你我相爭。既然明知她這個想法,那我再想要也不會遂了她的意。”
趙長河沉默片刻,粲然一笑:“這不是很簡單麼?你想要,我不給,纔有相爭。但若我直接給你呢?何爭之有。”
說完直接把兩頁都甩了過去,毫不在意。
夜九幽接着兩頁,驚愕無比:“你……”
“我從來不貪佔有天書,天書在我身上未必算是什麼好事……我說了,不肯給你,僅僅是因爲我不希望助紂爲虐,養出一個禍患。但現在既然已經答應讓你感悟這兩頁,總得讓你完成這個目標,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樣子。更何況……”
“什麼?”
“你能忍住不奪書,對得起我們的合作,那我也不能負了你的對得起。”
夜九幽心中有些怪怪的,沉默不答,直接感悟。
片刻之後搖了搖頭:“沒用了,這幾頁已經被夜無名完全佔據,就算丟到異度空間,也只屬於夜無名……她不會留下這麼好鑽的空子。”
說完猶豫片刻,似乎在自己揣懷裏和還給趙長河之中糾結了一陣子,終究還是還了回去:“你拿回去吧,放我這裏說不定還有什麼幺蛾子。”
“哦。”趙長河也不客氣,很是自然地收回了戒指。
氣氛一時安靜,兩人都覺得好像關係有點什麼變化,卻又說不上來。
或許夜九幽從來就沒有想過能和誰這樣自然地共享寶物,好像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丟來丟去的誰拿着都無所謂……
雖然這個寶物因爲夜無名的從中作梗變得雞肋,換了個能用的未必做得到這一點。但夜九幽承認,這種感受很特別。
至少可以說,合作關係經受住了初步考驗。對於以混亂著稱的魔神來說,屬實有點不可思議。
夜九幽知道自己無法信任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信任過她。這種“你對得起我,我也不能負了你”的經歷,兩個紀元下來從未有過。
但實際上……她知道自己的合作並沒有多麼招摹�
她依然想殺趙長河,合作完就殺。否則那婚約的因果早晚要生事,現在的因果已經越發多了,連身子都被看光了,不能再多下去了……
真對得起麼?
“既然……你用不了……”趙長河沉默片刻,還是問:“需要我繼續麼?”
又是這種類似於“讓我看你洗澡麼”的問題,夜九幽此時腦子亂糟糟的,實在不想糾結這個,擺擺手道:“再說吧。我們還是具體議一議,這合作怎麼進行。”
趙長河點了點頭:“你有什麼想法?首先提醒你,夜無名能窺伺我們的話可未必是通過天書,就算把天書丟在其他地方,我們自己密議,也可能屬於當着她的面密帧!�
夜九幽道:“我可以隔絕,她不可能無聲無息穿透我的隔絕窺探到我。”
趙長河認真道:“建議你不要這麼想。夜無名身合天書之後的手段,有可能超出你曾經對她的認知。”
她在我身上的可不僅僅是天書,她的眼睛可能都在我這裏。
這話趙長河沒有直說,目前爲止和瞎子沒有揭開這個話題,不確定她是否知道自己猜到了這一點……曾經夏龍淵提示的學習王家功法來排異,也一直默默地在練,也不確定瞎子是否知道了。反正能不揭就先不揭。
夜九幽也不在意:“那就當面密趾昧耍凑壳暗哪銇K不足以對夜無名造成太大威脅,你還需要進步。她就算聽見了,也不能阻止你進步,除非提前殺了你……”
說到這裏,似笑非笑:“不知道她捨得不。”
趙長河偏頭:“沒有舍不捨得,只有是不是時候。”
看他那小傲嬌的模樣,夜九幽有點想笑,還是道:“你如果還要提升,我建議你去一個地方。當然,對我也有用。”
“哪裏?”
“天魔幻境,波旬所在。”夜九幽悠悠道:“我還是懷疑他給我的真幻之鏡有點問題,我需要真貨。而他與你有因果,你也需要終結此事。這是你我的第一項正式合作,你意下如何?”
趙長河奇道:“說到這個,你既然當初都能搶鏡子了,爲什麼不能直接殺了他?那時候的他分身都被我射爆了,應該受傷不輕。”
“正如夜無名殺不了我和飄渺,我也未必殺得了波旬這種人心之魔,只要人世仍在,他就在,這是天道既定的法則。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可以殺,也無非是我吸收了波旬之意,我也成爲了波旬……我不想做這種事,我自己的真我都沒搞明白,又多一個煩惱,有害無益。”
趙長河頷首表示明白。
別說夜九幽混亂,這種事她拎得可清了。“吸收波旬”這種誘惑可不是誰都抵禦得住,只有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纔可能達成這種讓夜無名都忌憚的修行成就。
夜九幽又道:“否則夜無名爲什麼要引進你這種天外之人,只有這纔可以超脫天道既定的窠臼。當初道尊之戰,如果沒有你,玉虛等人再怎麼反抗也不會有任何作用——同樣,這也是我看中你,與你合作的價值。”
趙長河沉默片刻,慢慢道:“你要我殺夜無名?”
“當然。”夜九幽忽然笑了:“哦,是了,你好像不是想殺她,是……”
趙長河打斷:“我不知道。先說波旬吧。”
“好。”夜九幽居然真不繼續揶揄,很正經地道:“說來曾經我和波旬是有所合作的……你破壞過我的下屬黯滅陰馗等人與天榜刺客雪梟合作的事情,這事我還沒找你算賬。那位雪梟,不是我的人,是波旬的,不過當時我與波旬所求不同。”
說到這個,趙長河沒忍住又看了夜九幽一眼,這位真不是個安分的,她想復甦靈族大地。所謂所求不同,波旬雪梟那邊應該要的是長生天神斧,這東西夜九幽應該興趣不大,只是幫盟友奪取而已。
按現在的關係,靈族大地這種大事還不是問的時候,問了九幽也不會說……好在當初沒對靈族造成什麼傷害,否則現在的合作都進行不了。即使如此,思思對九幽一定很不滿,這事以後再說吧。
“雪梟以劍氣養魚,這是根據波旬的心魔衍生而成?”
“差不離。爲什麼是一位劍客做這種事,也別問我,我也沒興趣知道。”夜九幽悠悠道:“我只知道波旬的天魔幻境所在,也叫他化自在天裏面很危險,你敢去麼?”
“這意思,你想我一個人去?”
“如果我或飄渺跟你進去,又或者等你的妻子們來了一擁而上,那對你有什麼提升價值?”夜九幽的神色變得有些冰冷:“所以當然是你獨自去,如果你死在裏面,合作自然終止,你不配。”
趙長河偏頭看了她半晌,忽然笑道:“其實你心裏有點矛盾?內心挺想我死的,這樣你被看光了的事情就隨風而散了。”
夜九幽柳眉倒豎,正想說什麼,趙長河直接截斷:“我還是挺樂意自己去的……並且既然雪梟與波旬有關,我就更要去了,因爲這或許關係到一位失聯已久的摯友,我必須去。”
夜九幽想說的話被堵了回去,冷冷道:“那還不去,在這說什麼?”
趙長河淡淡道:“但在此之前,我還需要多琢磨幾天的時空之書……剛纔略看那一會兒,看是看了點故事,但對我的修行感悟不足,等於白看……如果你不想追溯自己的因果、又不想讓我碰觸這頁書,那可以讓這頁給飄渺手持。”
“我爲什麼要給飄渺?何況我也需要再追溯我的因果。”
“……那你就得忍忍,要被我再看幾次。”
夜九幽木然。
遠處傳來飄渺的聲音:“什麼東西給我?看什麼?”
夜九幽抽抽嘴角,聲音變得和藹可親:“飄渺,你要天書嗎?給你持有一會兒如何?”
飄渺飄然而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
夜九幽道:“放心,絕對沒坑,就算你不信我,也該相信趙長河對吧?”
飄渺看看趙長河,眼裏還有些羞惱,但人品方面她倒是確實信得過趙長河。昨晚的事不知道怎麼面對趙長河,從天書這種正經得不能更正經的事着手消除尷尬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於是便問:“她說真的?”
趙長河只好道:“是真的。”
其實飄渺的早就看過了……也沒啥……
飄渺點點頭:“既是趙王作保自然可以,我也想看看天書。”
夜九幽摸出天書,露出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笑容。
第815章 逆時光,斷因果
夜九幽先行離開了,回了自己的九幽深淵,適才趙長河說的因果追溯給她的觸動有點大,回自己的大本營尋覓蛛絲馬跡去了。
反正這邊坑飄渺被人看洗澡,雖然有樂子,自己又看不見……回頭再來看他們面紅耳赤的場面就行。
留下飄渺拿着一頁書和趙長河你眼看我眼,半天都沒心情幹正事。
夜九幽在的時候還好,她一跑路,剩這邊孤男寡女可就太尷尬了。
飄渺不着痕跡地扭了扭……醒來之時還感覺有點黏糊,那是什麼鬼東西。
身軀還有點軟,提不起力氣來,懶洋洋的只想多躺一會……脖頸上還有很重的吻痕,不知道到底是多用力。
果然不是刻意沉睡就可以自欺欺人與自己無關的,軀體是自己的,一切痕跡都會在接掌軀體之後體驗感受。更何況還不是完全沉睡,中途醒來的那一刻……
那完全就是她飄渺正在那個,從身到靈。
本來飄渺不會這麼遲才醒的,不如說是不知道怎麼見人,刻意磨蹭,一時間甚至都想繼續讓崔元央出來算了……可轉念一想,不行啊,繼續給崔元央,那她今天又會幹什麼?
就是再見不了人,也得撐着自己來,把那長得像兔子的狐狸摁回識海里待著去。
兩人尬了半天,趙長河才終於開口:“央央怎樣了?”
飄渺面無表情:“現在都沒醒。你……”
說了一半說不下去,其實真有點想問,和這樣嬌怯怯的小姑娘做得那麼兇殘你真忍心的嗎?簡直禽獸。
趙長河道:“夫妻之間,越是賣力,她纔是越開心的。”
“……”飄渺勉強道:“不用和我說這個。”
趙長河道:“我知道你的修行尚未恢復最巔峯時,還需要繼續掌管這軀體代練,所以我也不強求別的,只看是否能給個約定,每天讓央央出來一段時間?”
飄渺抿了半天嘴,心中實在是想拒絕,卻又知道拒絕等同於翻臉,最終只能道:“我可以讓她每天辰時出來一個時辰,但你們可否答應不做那種事?那個,真的不急於一時。”
還故意約辰時,意思是大早上的你們總不會亂來吧……趙長河心中莫名有點好笑,故意道:“那個不做,接吻行麼?”
飄渺實在頭疼:“你們自己把握……我真的不想討論這種話題。”
趙長河道:“我那時候神魂探入,不是故意去碰你的……是爲了嘗試能否在雙修過程中尋找分開你們的可能性。”
飄渺都快尬出血了:“我知道。結果如何?”
“暫時沒轍。”趙長河沉吟片刻,問道:“剛纔夜九幽讓我去找波旬……我想波旬那種關乎人心的,最重神魂之中的不同顯現,不知是否可以從他那裏找到一些參考?”
飄渺吁了口氣,說正事就行,別再說那些話題了……便快速接話:“或許。除了夜無名之外,大約也就只有波旬那邊最有可能找到辦法。九幽的話,讓她把我們攪得更亂倒是在行,井井有條地梳理分離屬實不是她的強項。”
“那行,我到時候會額外留意。”
說完這句,兩人就沒話說了,開始陷入沉默。
又過了好一陣子飄渺主動問:“讓我持天書,你要做什麼?”
“我需要觀摩時光、窺測因果。不觸碰是避免被夜無名湊齊九頁,因此必須你或夜九幽持有,在你們手上她也沒那麼容易瞬間搶走。”趙長河道:“此前夜九幽只是拿着給我感悟,如今既在你手你也需要感悟,我們一起。”
誰要跟你一起……飄渺憋了一下,還是道:“好。”
兩人目的不同,飄渺是想看看能否從天書之中略窺時空之道,趙長河依然是通過時光在追溯因果。上一次夜九幽手持,他追溯的自然全是夜九幽,這回輪到飄渺手持,他所追溯的對象自然就成了飄渺。
飄渺與山河四劍的因果,曾經通過清河劍已經看過了,還看見了她和上古青龍的很多對話,看洗澡也是那回。
這一次趙長河刻意地直接指向了源初,看看飄渺誕生的最初成因。
然後發現,比看夜九幽的容易多了。
飄渺並不是天地初開就存在的,她是等到世界上有了大量生靈、並且有了國度之後纔開始漸漸匯聚的,可以說誕生得很晚。這種其實不太算“先天魔神”了,應該算是後天神靈,因人而成。
當有了國度,“山河社稷”成了一個具體的意象,也就是社稷之神。人們掛在嘴邊的龍氣、山河氣脈,具現成了一位神靈,在浩瀚河川之中匯聚成型。歷朝歷代的帝王拜社稷,拜的就是她。
此神本也無名,因爲不可捉摸,沒有形態,只是氤氳飄渺的山河之氣,故被人稱爲飄渺。當她越來越強,漸漸顯化爲人形,便是那個與央央有幾分相似的女子模樣,宛在水中央。
說夏龍淵失去了氣脈眷顧,如果當時飄渺在的話,那就可以具現爲飄渺不再搭理夏龍淵了,不再借力給他。當時她不在,事情依然是這麼發展的,也就是說,此神也是可以不需要的……和寒螭一樣,被動就歸於被動、抽象就歸於抽象,不需要有一個具體的神靈來代言。
她是可以殺的。
夜無名已經這麼做了……
但趙長河覺得自己是有點雙標的,雖然對寒螭說“被動就歸於被動”,但對於飄渺他卻真覺得沒有殺的理由,人家一點錯都沒有,做的全是好事,爲什麼要殺啊……或許也不算雙標,標準就是一條,善惡之別。
不像夜無名,大有一種爲了自己的目標,“雖芝蘭當道,吾亦除之”的態度。管你好的壞的,一概弄死。
總而言之,飄渺之前說的話沒錯……對於現在的人世河山,他趙長河是中流砥柱,飄渺會是他的巨大助力,她爲此而生。
如果說飄渺有什麼缺點的話,大約是兩條。一是她不具備人類的情感、沒有自我的追求、甚至可能沒有羞恥心,非常淡漠地遵循着自己的設定,和夜無名一樣,假設某個好人對山河大局有了阻礙,她一樣是除此芝蘭。二是她現在心中有很深的恨意,對夜無名的。
這兩條其實有點矛盾……因爲遵循第一條的話,就不配有第二條。
反之,既然誕生了恨,那第一條還站得住麼?她甦醒之後,羞恥心爆棚了都……如此愛憎,是否還能公正,是否還能像遠古之時那麼絕對的爲了山河社稷而行?
已經不能了。
如果是上古之時的飄渺,她絕對不會和夜九幽混在一起,她應該是看見夜九幽就厭惡的,並且她的第一目標應該是幫助如今的大漢一統關隴……但今時今日的飄渺,和夜九幽相處了這麼久也只不過是冷言冷語,連架都沒打,關隴如何也連問都沒問過。
“如何?看見自己的源初,對比今日,有什麼想法?”趙長河忽然問。
這問話不在現實,而是在時光長河的盡頭,飄渺初次凝聚形象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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