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自己的魂寄萬物無所不在的修行嘗試,也同樣不是化身千萬,實際都是自己控制。
想要完全分成不同的獨立行爲人,按夜九幽的說法,唯有諮詢夜無名。
但趙長河依然覺得飄渺和央央這個還是與別人不一樣的,畢竟她是真的有兩個不同的意識。別人無法徹底獨立,她倆應該可以纔對。
靈魂窺探的結果讓人很頭疼……要比喻的話,有點像是兩團不同的顏料攪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又沒有徹底攪成一個新的顏色,還可以看出兩種色彩,大致是這種狀態。往前就是融合成一個新顏色,後退就是二者徹底分開。
往前很簡單,大力攪拌均勻就完事了。後退就難比登天,誰能把攪和在一起的兩團顏料徹底分開?更難的是那還不是靜止的,是不停在邉拥摹�
此刻屬於飄渺的顏色正在沉寂,屬於崔元央的顏色正在沸騰,是最容易分辨的時候。趙長河小心翼翼地嘗試了一下滲透自己的魂力去分隔二者,卻實在不得要領,辦不到。
他沒想過這種嘗試本質上是在與崔元央和飄渺的靈魂同時接觸。
沉眠中的飄渺發現自己在做夢,夢中闖進了一個男人,正抱着自己耳鬢廝磨。身軀隱隱地傳來正在做什麼的感受,很舒服,讓人本能地去更加貼近夢中的靈魂。
夢中的男人是……趙長河?
九幽的術法異力入侵而來,飄渺的本能抵抗導致醒轉。
趙長河試着試着,屬於飄渺的那部分醒了。
顏料只是比喻實際形態當然不是如此,趙長河可以清晰地看見一位氣質恬淡的睡美人,依稀可以找到當年以山河四劍鎮殺滅世之魔的風采,山河靈秀,氤氳而生。
睡美人眼眸微動,似是在迷糊之中有點迷醉的樣子,繼而猛地睜眼,瞪視面前出現的趙長河,兩人直勾勾地對視片刻,睡美人直接氣暈。
趙長河的精神尷尬地全面退出了識海。
……
天色矇矇亮崔元央極致滿足地睡着了,趙長河輕撫她紅撲撲的小臉蛋,低頭吻了一下,披衣起身。
下一刻身形微晃,已經出現在夜九幽面前。
夜九幽依然盤坐山巔,趙長河便在她對面盤坐而下,彷彿對坐論禪。
夜九幽的神色有些揶揄:“明明是行樂之事,實際卻勞心勞力,恐怕自己根本沒享受到什麼吧?”
趙長河平靜回答:“我老婆舒服就行。另外,魔神九幽好像也有很多事不知道,至少不知道男人。”
“哦?”夜九幽奇道:“願聞其詳。”
“一般情況下,男人那事也就最後時刻舒服,之前耕耘沒啥舒服的,反倒只會累人。”
夜九幽眨巴着眼睛:“那爲什麼世人都希望自己能長久?”
“一則爲了對方的體驗,二則只是成就感與征服感的心理體驗。如果只爲了自己,還不如用手。”
夜九幽頷首:“多謝指點。”
空氣安靜了片刻。
上古最強魔神之一與當世天榜第一,對坐論道,論的是這個。而且雙方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的。
雖然說這玩意兒認真議起來也算是學術……可要是天道仍在,恐怕會覺得這世界還是毀滅算了。
過了小片刻,趙長河才道:“就這麼待客麼?連口茶都沒有。”
夜九幽道:“屋子和自己的牀都拿來待客了,還待如何?要我把自己也拿來待客?”
趙長河下意識看了她胸前一眼,沒說話。
見他的眼神,夜九幽嫣然道:“要我履行賭約麼?”
趙長河微垂眼簾,淡淡道:“我知道如果強求你履約,你只會賴賬。賴賬這種事對於你來說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甚至都可以算是你的代言。”
“那你還與我賭?”
“無非是爲了證明自己,並且證明你們自以爲標準的判斷是會錯的。無論是你,還是夜無名。”
“哈……如今夜無名有點你心魔的意思,你知道麼?事事都指向她,連這個都要證明給她看。”
“知道。”趙長河平靜道:“從一開始,她就是我的心魔,從來都是。我連習武都需要避忌,這個是否會被她所控、那個是否在她撥弄,心中惶惶無一刻之安。”
“她可能在聽哦。”
“那就聽,反正說不說她都知道。”
夜九幽想了想,笑道:“所以你我的戰鬥之約,你還打麼?明明知道你贏了我也會賴賬。”
“打,但不是現在,現在這種約定沒有任何意義。我之所以來這裏,一則爲了央央,二則證明合作的找狻D阌袥]有找馐悄愕氖挛倚枰憩F出我的找猓瑑H此而已。”
夜九幽覺得很有意思:“不是現在……你想的是什麼時候?”
“你我的約定是誰贏了聽誰的……這種東西原本不需要約定,本來就是弱的聽強的。我如果真能打贏你,你就無法賴賬,想賴也要捱揍。在我根本無法打贏的時候,這種約定就是在搞笑,沒有任何約束力。”
“所以你的意思,現在你願意聽我的?”
“現在你我並沒有成立任何合作,不存在誰聽誰的。”
“但你需要和我建立合作。”
“是,但我此來想談的合作與戰鬥無關,更不需要什麼從屬。”趙長河慢慢道:“當然,你可以出手對付我,殺我取天書、取星河劍……但這就是夜無名想要看見的,我相信你不會傻得上套。”
“你怎麼知道我殺你會是夜無名想要的?”
“因爲某些緣故,夜無名殺不了你、殺不了飄渺,她需要借我的手。如果你我真的打起生死之戰,在最關鍵時她出手偷襲你,你就很有可能傷在我手裏。從相識起你就從來不敢對我全力出手,就是始終都在顧忌窺伺的夜無名,否則我早都被你殺了,哪等得到現在。”
“怪不得……你明明可以不需要隨身攜帶天書,明知道攜帶天書就是攜帶夜無名,你不管到哪裏都逃不過她的窺伺,卻依然帶着……本以爲你腦子不好使,原來實際是用她在擋我呢?”
“不錯。我與任何魔神的戰鬥都是夜無名想要的,你是否要遂她的意?”
夜九幽偏頭看了趙長河好半晌,才輕笑道:“你的膽子實在太大了……如果你的判斷有誤,你現在就會死在我手裏,或者成爲我的傀儡,生不如死。”
趙長河淡淡道:“當棋子想要跳出棋盤,就要做好死的準備。連這膽子都沒有,不如回家奶娃。”
夜九幽道:“之前我讓你把天書給我,你不肯,說我是壞人,不能讓我更強……星河劍你也不肯給我,說那是你女兒……這也不肯那也不肯,那麼你所謂的與戰鬥無關的合作是什麼?”
趙長河道:“你把你的那頁天書給我看看。”
“嗯?你拿什麼和我換?”
“沒有交換的東西,就你的給我看看。”
夜九幽瞪大了眼睛,差點笑出聲:“你瘋了?”
趙長河認真道:“夜無名殺不了你們,你們難道能殺夜無名?她需要借我的手,你們也要。她苦心積慮讓我得到那麼多天書,讓我越來越強……你有沒有她的魄力?如果沒有,我建議你早點向你姐姐認輸,不配和她比。”
夜九幽收起笑意,神色嚴肅起來。
趙長河平靜地看着她的眼眸。
夜九幽沉默片刻,慢慢道:“天書送你,不是不可以。但夜無名也需要集齊天書,她只差這麼一頁……我如何確認,這給了你,不是給她做嫁衣?”
“當然不能直接給我,那她就齊了。我說的是給我看看……你拿在手裏,我不碰,一旦夜無名出現,我幫你一起守這頁書。飄渺也在,她奪不走。”
“你已經從嬴五和星河那裏學了空間之道,還要我這一頁幹什麼?事實上你從天書之外學這些東西更合適,從天書裏學的難免有可能受制於夜無名。”
“因爲我需要窺探時光。”
“理由?”
“一是爲了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夜無名到底想幹什麼、寒螭鎮壓的東西又是什麼;二是因爲我已有因果之道,但因果無法脫離時光,每一頁天書其實相輔相成,缺了一頁,其他頁的內容也很難大成。天上飄的那一頁,目前分析與武道本身無關,那麼我所需要的就只剩你手裏這一頁了。”
夜九幽再度沉默,似在思考。
趙長河道:“我對夜無名的想法無異於大聲密郑龑ξ乙磺邢敕út如指掌,我也不偏頗,同樣對你也明言——當我強到一定程度,我會和你爲敵,說不定會殺你,因爲這個世界不能有混亂與寂滅的魔神。話就這些,如何取捨,你自己決定。”
夜九幽終於失笑:“夜無名想要引入天道之外的變數來做她手中的刀,然而此刀若是駑鈍,就做不到她想要的;此刀若是太強,則容易劃傷自己。你是後者……磨刀至今,鋒芒畢露,我真的很想知道夜無名此刻是什麼心情。”
“她沒有什麼心情,她刻意的要我與她爲敵。既然她這麼想,那我遂了她的意。”
夜九幽忽然很脫線地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字眼:“你爲什麼說是‘說不定會殺我’?難道對你而言,不是應該必須除害?捨不得?”
“因爲……”一直不假思索有問有答的趙長河難得地有了些猶豫,邊思考邊說:“因爲我覺得……你和初見之時不一樣、和上古傳聞不一樣、這就不該是我概念中的九幽……現在的你好像越來越人性化……我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變故,如果能往這個方向走,又有什麼非殺不可的理由?”
夜九幽笑意盈盈:“不用說了,你就是捨不得。我好摸嗎?”
趙長河面無表情。
真真是自古混亂出逗比,正常人實在沒辦法理解,大家說着那麼嚴肅的話題,爲什麼會轉成這個,這腦回路到底怎麼轉的。
正當趙長河想要努力把話題扯回去,夜九幽纖手一翻,出現了一頁金光閃閃的帛書:“你要的,最後一頁。”
趙長河愣了愣,就聽夜九幽續道:“無論這個結果是不是我也需要,總之獲得收益的、提升的是你。任你舌燦蓮花,你也要記住,欠我一個人情。”
第813章 時光與因果
趙長河不敢去觸碰這頁天書。夜無名只剩這一頁沒齊了,不知道如果自己再碰到這一頁會有什麼結果、會不會直接算是夜無名得到了九頁。哪怕理論上此刻這頁仍然屬於夜九幽,還是不敢去嘗試。
他只敢進入神識去感知,試圖隔空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
夜無名閉着眼睛,遠遠地看着他那小心謹慎的樣子,她覺得自己沒有表情也不應該有什麼表情,卻連自己都沒發現右手不知何時捏得緊緊。
夜九幽似有所感,抬頭遠望,夜無名已沒了蹤影。
夜九幽什麼都沒看見,嘴角卻揚起了笑意。
她的目光落回趙長河身上,打量他的神情,想看看他從天書之中是否有所得,卻驚愕地發現趙長河已然入定。
這一頁是時空之頁,時間和空間是相互依存的,同一個地點的不同時間,可以是滄海桑田。
在此前看見夜無名花園的時候,趙長河就感受到了一種時空凝固的意味,唯有時間被靜止,纔會導致上古生長的植株依然鮮豔,嬴五可以直接摘了煉藥。現在回顧,當初在天涯島也有類似表現,但天涯島並不是祕境,祕境都是天界碎片,而天涯島是人間的地方……如果按這麼看,天涯島是不是天界與人界的交匯處?
以後還可以去天涯島再看一眼。不同的認知去這樣的地方,所得也會不一樣。
至少現在回顧的話,可以結合那一頁光影之書,勘到光與時間的關係。
趙長河依稀記得在現世就有光與時間相關的理論,可惜只是知道有這個概念但完全不知道內容是啥樣的,但沒關係,光影之書可以直接給予相關的感悟,確與這頁時空之書可以相互印證。同時可以印證的還有因果,以及真幻虛實。
確實如之前所料,每一頁幾乎都是互相關聯的,得到新的一頁對之前的有巨大的補充印證價值,認知越發完整,對各項法則的所知所悟就越清晰。
眼下這裏是九幽深淵之外的山巒,所謂的九幽深淵應當就是夜九幽誕生之地。
趙長河朦朦朧朧之間追溯前因,眼前的實景變幻,漸漸模糊,似乎有時空之河在流淌,無數雜亂無章的影像掠過,如同倒帶一樣尋覓時光長河的上游。
很快就看見了紀元破滅之前的場景。
不出意料的看見了久違的瞎子——是當年夜家姐妹曾在此大戰的影像。
這是趙長河第一次看見睜開眼睛的夜無名……這麼久以來心癢好奇想看的東西就這麼突兀地看見了,一時之間看得竟然有些發怔。確實很漂亮,和夜九幽的眼睛也很像,只不過……不出意料的冷,冷得讓人害怕直視,看着就有一種膽戰心驚的震顫。
前幾天還在嘲諷寒螭對夜無名過於尊敬,如今趙長河自己都心有慼慼——這兩個外貌極爲相似的絕世妖嬈打架,本應很好看可趙長河只看得脊背發涼。
他捕捉不到兩個人的動作,也看不透兩個人對撞的法則,只覺得兩人的能量對撞之間,溢散的波紋都要把空間攪碎一般。此時自己號稱天榜第一的水平要是夾在這兩個人戰鬥核心恐怕不出兩招就成肉醬了。
並且兩個人看上去都和現在認知中的不一樣……都是無比淡漠的神情,沒有絲毫人類情感的眼眸,戰鬥對視之中彷彿互相都在看死人,連仇恨的意義都看不見。
對比現在表情豐富無比的夜九幽……夜無名的變化好歹還是日積月累的近三年慢慢改變,夜九幽的變化應該是長安之後,趙長河真的不知道這短短幾個月間到底發生了啥,簡直算是突變。
每個認識夜九幽的人都會反覆詢問這個問題,你什麼時候表情這麼多的?其實夜九幽自己都不知道。
姐妹交鋒也不像現在這樣逼話多,趙長河看了半天都沒聽見兩人有半句互相挖苦嘲諷的言語,只是默默地打。過了好久纔看見夜九幽露出敗象,不知何時鮮血淌出脣角。
直到這個時候夜九幽才後撤少許,纖手擦着脣角的血,淡淡道:“你殺不了我的,姐姐……你也別打着是我讓紀元寂滅的旗號來誅殺我,我雖然做了點事,但我知道自己做的事並不夠達成寂滅破碎的程度。是我做的我可不怕認不是我做的也別想扣我頭上,一羣不知所謂的東西。”
趙長河心中微動。
是哦,九幽所代表的意味,恐怕會有不少稍微瞭解的人會猜測紀元破滅是她乾的……爲啥自己從來沒這麼猜過……是因爲從夜無名介紹九幽開始,就沒往這方面帶,但凡她介紹時稍加誤導,恐怕自己也會這麼認爲的。
說明夜無名並不屑於用誤導誹謗的伎倆,哪怕兩人是生死之敵。
夜無名回應:“你的殺戮和毀滅,是造成最終結果的部分因素……但我並不是因爲這個旗號來誅殺你。”
夜九幽倒不否認一部分:“所以何必來做無用功。”
“沒有那麼多原因……”夜無名淡淡道:“僅僅是因爲,你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惜,你做不到。除非這整個世界徹底消散,大家同歸於寂。可你又試圖留下人間界,豈不是自欺欺人,單是天界之亡,我怎麼會死?別提我了,你殺飄渺也是白殺。”
夜無名的回應是:“井蛙語海。”
趙長河:“……”
死瞎子這話說得很裝逼,但最終結果難道不是被妹妹說對了,打臉得很慘?
對了現在我和你又不是一國的,我管你被打臉多慘,越慘越好。
這一戰的結果也是不出所料,雙方兩敗俱傷,夜九幽傷得明顯更重,在後續到來的紀元崩潰之中沒挺住,奄奄一息的躲在深淵之中苟延殘喘。直至三十年前甦醒,又花了三十年恢復到如今的程度。
三十年……夏龍淵縱橫天下之時就是這個時段,大致可以判斷其實夜無名自己的甦醒也沒早太多年,略作恢復就去地球搖人了。
什麼都很順理成章,故事很好串,但趙長河還是有點失望,總覺得這裏面哪裏不對。
在這些故事裏,寒螭鎮壓的東西扮演的是什麼角色?明明這麼重要的東西,爲什麼這些事件都可以脫離它存在?連夜家姐妹的交集都可以脫離它存在,世上還有什麼檔次更高的交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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