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78章

作者:姬叉

  身後刀劍之聲狂起,趙長河兩口子哪裏會讓厲神通獨自去接這一擊,刀劍齊出,試圖牽制。

  厲神通有點哭笑不得之意,不知道爲啥每個人看見他都下意識以爲他是專門肉身換傷硬扛的戰鬥風格,連長生天神都不能免俗,一個個都想試一下。實際誰他媽有病那樣打架啊……就連當年他徒弟司徒笑和趙長河琅琊之戰都很有技巧的好嗎,何況於他啊……

  卻見厲神通微退少許,手掌斜斜一架。

  就連在長生天神身後的趙長河兩口子都很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鐵索橫江的意,長生天神這一拳看似暴烈,卻被輕輕巧巧地封在方寸之外,連氣勁都不知道怎麼消弭了,一點浪花都沒翻起來。

  “鐺!”趙長河與嶽紅翎的刀劍不失時機地擊在長生天神身後,與此同時,架住長生天神一拳的厲神通手掌驟然爆發。

  原先主動進攻都打不出半點傷害,但這防禦之後的反擊卻反而爆發出了無盡風雷,聲威何止比原先強橫了十倍!

  這纔是神煌風雷掌,防反的真意。

  趙長河看得心領神會,他能貫通很多東西。

  但很遺憾,這一次三個人的合力進攻,依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轟!”狂猛的氣浪怒衝而出,三人齊齊向後撤步卸力,煙霧之中長生天神低頭看着腳下太極,低聲自語:“麻煩的寶物……把我的力量如磨盤一樣磨去,否則你們這一下就要全部傷在這裏。”

  玉虛自己傷勢未愈,但他有寶貝可以借。太極圖,曾經的道尊寄身之寶,也是造就了玉虛一身修行的根本由來,是除天書之外這世界最頂格的寶物之一,也可以視爲根本法則的演化之一。

  原本長生天神自己有寶物,他的神斧價值可毫不遜色甚至有可能更有來頭,可惜這東西現在藏在趙長河的戒指裏。

  但即使這樣此消彼長、長生天神甚至還是帶着傷的,趙長河三人試探進攻了這兩輪,依然覺得自己如同在和天地爲敵,自己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如果只有你們,再也沒有其他伏筆……那麼很遺憾,你們依然要全部死在這裏。”長生天神眼裏有了些獰意,高舉自己仿製的神斧,作勢欲劈。

  僅僅是個勢,天上瞬間烏雲滾滾,雷霆大作,黑壓壓的雲層垂落九天,壓在人的頭頂,撲面而來的窒息。

  好像要放什麼大招了……

  可正在此時,長生天神臉色再度微變。

  趙長河握緊龍雀,忽地向前一躍,就是一記神佛俱散:“老子既然敢來北伐,自有殺你之道,在這裝什麼逼!”

  “哐!”刀斧相交,烏雲彷彿被一刀劈開,天光重臨。一輪紅日從劈開的天光之中露出輝煌,劍芒乍起於天穹。

  夫妻檔配合無間,厲神通挺身助戰,內心也有幾分好奇,長生天神是怎麼忽然被分了心,甚至氣勢都弱了幾成?

  這一戰表面上看,根本沒法贏的……要點在哪裏?厲神通心中微動,百忙之中分心看了一眼戰局。

  這一看,面龐就有點五顏六色。

  ……

  當趙長河與嶽紅翎追逐上天,以爲這小兩口已經撞到尊神面前送死的博額,正在部落裏悠然等待皇甫情的進攻。

  在皇甫情的視角,自然該是趙嶽兩人去追了博額,她輕而易舉地率軍攻破部落,然後落入陷阱。

  結果博額等來等去,好一陣子漢軍沒來。

  博額莫名其妙,嘗試神念一探,博額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

  明明輕騎出擊、連糧食和水都沒帶夠的漢軍,這會兒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無數帳篷柵欄鹿角,正在背靠荒山吭哧吭哧地結營。

  這些物資哪變出來的?你們輕騎縱橫草原,還帶柵欄帶鹿角?到底怎麼帶的?

  原本缺糧缺水怨氣沖天的士兵們,這會兒手裏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各種肉乾麪餅,還有一袋又一袋的清水,此刻正在分批喫喝,不亦樂乎。自己在部落等他們的時間,恰好給他們好好喫飯來着……

  到底是誰有那一頁虛實真幻的天書啊?你們的東西怎麼來的?博額甚至懷疑再被他們掏下去,是不是能掏出一座城!

  既然你們有這些東西,這些日子的行軍爲什麼不用?

  馬蹄聲從南方響起。

  這些時日沿途的部落聚合成軍,接到此前狂雷的信號,立刻往此地殺來。

  博額當機立斷:“他們一共就三四萬軍!趁他們營寨沒這麼快搭起,兩面夾擊,他們必崩無疑!”

  眨眼之間,看似不設防的部落變成了漫山遍野的洪流,向山腳結寨的漢軍席捲而去。

  博額再度飛臨,手中權杖一指,與剛纔的狂雷一模一樣的雷霆轟向漢軍營寨,務求阻止漢軍結營。

  空氣之中忽地遍佈奇異的火花,雷電交織間,燦然如京師春節的煙火。那漫天雷霆在火花之中漸漸消逝,一隻振翅高飛的火鳥直衝天際,方圓百里似乎都能聽到那一聲清越的鳳嚦。

  趙長河心目中自帶BGM的女人……她的戰鬥歷來充滿着極具視聽感受的美。

  “大薩滿少安毋躁,皇甫等你多時。”一柄火焰尖槍從火鳥法相之中驟然刺出,這是皇甫情至少七八年未曾動用過的兵刃……江湖的廝殺很少需要她動兵刃的,何況這東西太長,江湖攜帶不便。

  但在此時此景,千軍萬馬的衝陣之中,彷彿契合了天道的定義。

  她也是第一次在外敵面前自稱皇甫,那是將門之血,而不是自稱了十六七年的“朱雀”。

  “鏘!”博額手中權杖飛速架在槍上,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狂暴的火焰順着交擊之處直衝他的面門,博額眼眸之中雷霆乍現,雷火相沖,雙方都是一晃。

  皇甫情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意:“看來你的傷也沒好。”

  博額算是倒黴到了家的。在太廟之戰中被夏龍淵所傷還丟了神斧,被天書官方開嘲,搞得草原爭權爭不過鐵木爾;跑去長安迂迴,結果在長安又被這一家三口圍毆,原先傷都沒好清楚,又添新傷。

  不是誰都有雙修神技加上回春法則的,正常人受了傷需要養幾個月極爲正常。趙長河的急促北伐,既是趕在長生天神復甦之前,同樣也趕在了他博額傷愈之前。

  這位曾經的天榜第二、在夏龍淵死後本來該接第一的“最近神者”,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幾個月裏,始終沒法發揮出自己應有的能力,更導致在普遍突破的浪潮裏沒能跟上,如今只能與皇甫情單打獨鬥而平分秋色。

  在他受傷之前,皇甫情還只是地榜,連三重祕藏都沒有突破……如今平起平坐,可想而知此刻博額的心中是多麼憋屈。

  他深深吸了口氣,冷冷道:“朱雀尊者還有閒情逸致與本座在半空閒聊,你營寨未立,士卒餓得臨時在喫東西,真不怕他們滅於旦夕!”

  皇甫情微微一笑:“我不介意。”

  博額愣了愣,一邊招架朱雀迅如烈火的攻勢,一邊抽空低頭看了一眼。

  己方的洪流已經距離漢軍未完的營寨只剩三五里了,幾乎是眨眼就能到,不少勇士已經取下了身背的弓箭,準備遠射。

  目光落在漢軍營寨裏,卻見到薛蒼海正不知從哪裏吭哧吭哧掏東西,博額眼睜睜地看着一個又一個黑乎乎的炮管佇立在營寨之內。

  茫茫望去,少說三四十臺。

  但很可惜,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轟隆隆!”

  在博額麾下精銳的強弓勁弩射程還差了大老遠的距離下,數十火炮轟然齊鳴。

  衝鋒在最前的北胡騎兵瞬間人仰馬翻,盡成肉泥。飛旋的彈片繼續亂舞,颳得四周血花噴濺。

  博額呆了一下,差點被朱雀一槍捅了個對穿。他緊急閃開,失態地喊:“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

  這也是無數草原勇士心中正在吶喊的問題,一時整個草原都似乎被定格了一般。

  就連朱雀那恐怖的魔神之火都有大薩滿幫大家接下,然而這些是什麼?

  轟然雷震如同長生天的憤怒,沖天火光如同神靈的懲罰。雷與火的交織,既在長空,也在大地。

  這是神罰嗎!

  長生天的神罰,爲什麼會降臨在草原勇士身上,是大家不夠虔铡⒛难Y獲罪於天了嗎?

  博額的怒吼聲此刻才傳遍大地:“不要被對方的妖法蠱惑,這必是朱雀之火的某種應用!不可能無限裝填!尊神會看見你們的虔眨n予你們無盡的力量!給我衝!”

  “轟隆隆!”第二輪炮火再度轟鳴。

  正在舉着斧頭準備放大招的長生天神無奈地抽空給予了防護。

  彷彿印證了博額的話語,這一次被轟到的騎士身上閃過光芒,衝擊力把人衝落馬下,終究被震死,但那些狂飛亂舞的彈片終究沒再能濺射傷人,與剛纔那一輪連人帶馬轟成肉泥的場面相比已經好看了太多。

  這真確確實實是長生天神百忙之中予以的護佑,明明還是很多人死亡,可草原騎兵眼裏竟然更加狂熱。

  這就是神蹟!對方的一切伎倆在尊敬的神靈面前無所遁形!

  人們的恐懼只在未知,只要不是無法理解的神罰,那就算對方有什麼先進一點的武器,草原的雄獅又如何會畏懼?

  博額終於吁了口氣。

  看着繼續衝鋒的洪流,朱雀也有些無奈地嘆氣。只能說趙長河那邊實力還是不太足,居然還能讓長生天神有餘力照看他的眷民。這也沒有辦法,在長生天的地盤祂與這片大地一體,就是最強的,夏龍淵都沒法在他的地盤裏殺他,否則早滅了,怎麼可能拉鋸這麼多年。

  能讓對方只能護佑這麼點效果,已經是趙長河他們的牽扯極爲有效了……也不知道此刻趙長河到底打成了什麼模樣。

  想要擊敗長生天神,目前大家其實是辦不到的,祂本體完完整整,比只有一個神魂寄存的道尊更強。唯有一個辦法削弱祂,那就是大量擊殺他的眷族,動搖他的氣脈與信仰,本質上與當初夏龍淵的境界跌落是一個意思。

  這就是北伐最大的意義!

  族羣之戰的勝負,確確實實能影響到御境之戰的結果。

  也就是說,事實上這一次北伐之戰的核心從來都是胡漢戰爭,而不是御境勝負。趙長河心中一直有數,那是需要所有人、每一個士卒都需要發揮最大力量才能達成的戰果。

  “轟隆隆!”第三輪火炮再度轟擊。

  軍中副將正在代替皇甫情傳令:“火炮不過牽制,從來不足定鼎!弓手何在!”

  “嗖嗖嗖!”箭如飛蝗,蔽日遮天。

  火炮暫不足憑,然而它的用途在於終於把時間拖到了營寨紮營完整。此刻的漢營各種拒馬鹿角整整齊齊,而對面……全是騎兵。

  忽然之間攻守易形,戰爭進入了漢軍最熟悉的節奏裏。

  其實又何嘗不是胡人們熟悉的節奏?多少年來,一直如此。

  南面也看見了騎兵的煙塵,那是原先以爲“消失了”的部落,實則始終綴在他們後方,等他們落入陷阱之後兩面夾擊。

  然而皇甫情依山立寨,後方是半弧形的山體,前方是另半弧的寨牆,哪裏來的兩面夾擊……有的只是狹路相逢,實力與勇氣的最終對決。

  皇甫情又颯又御的聲音傳遍戰場:“我們不要像愚昧的胡虜,只知道跪求長生天的護佑!我大漢不信這套,本座曾經信的是,我們自己的努力,可以幫助夜帝的降臨;如今信的是,我們手中的勝負,可以影響神靈的天平!”

第779章 他們的戰爭

  “唰!”血色刀芒閃過,前方數個人頭飛起。

  薛蒼海一刀當先,堵住寨門斬出了血色的狂潮。

  十萬大軍衝擊營寨,那種如潮洶湧劍影刀光漫天飛蝗的場面能讓一些漢軍士卒膽戰心驚,就連這段日子一意想要找人打仗的薛蒼海都難免有些小小的驚懼。

  對方人太多了……雖說己方有營寨守禦,但這倉促而立的營寨究竟有幾分效果誰都不好說,放眼望去盡是茫茫的洪流,給人的心理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並且對方的士氣也絲毫不遜,極爲狂熱,看來之前天神爲他們防護了幾輪火炮的行爲讓胡人們更加發瘋了。

  媽的你們天神根本就沒心思炮火之下保住多少人的命,一看就是百忙之中應付一下,你們到底在這高興什麼啊?

  就像現在,你們誰擋得住本座一刀!

  “鐺鐺鐺!”薛蒼海一刀把數道長矛劈成了兩截,再追一刀把面前敵人劈成了兩半,一時間面前竟出現了少量空地,竟沒有人敢往他這裏衝。

  耳邊慘叫聲起,是一位血神教徒中箭倒下。

  “草擬奶奶的!”薛蒼海通紅着眼眶,一刀劈不到人,竟爬了上去試圖翻到寨欄外,被身後教兴烂咀。骸敖讨鞑豢桑 �

  這一刻之前的少許心驚都不知道飛哪個旮旯裏去了,上了頭的薛蒼海挺刀遙指:“血神教薛蒼海在此!誰敢前來送頭!”

  前方胡人震駭驚怖,竟一時不敢上前。

  “你們不來,老子來!”薛蒼海手臂鼓起,驟然一刀劈空。

  四面血海茫茫,無數胡人士兵身周突兀綻起血光。

  地獄如是……血滿山河!

  這或主動或被動的“天地無我”、完全上頭的血煞功,趙長河很久沒這樣了,如今遠遠看着,頗有幾分懷念。

  但老薛你悠着點,這是會脫力的,沒多久就會跟個龍雀口中的癡呆兒一樣,別人不知道血煞功什麼德性,我還能不知道嘛!

  孫教習也在身後扯着薛蒼海:“教主,教主,慎用,會脫力的!”

  “怕個球!”薛蒼海一拍胸口,傳來“哐哐”的儲物盒聲響:“聖物陣盤在我身上,給大家提供無盡之血氣,他們有神,我們沒有?”

  確實血神教袀円哺杏X到自己的力氣用不完……只要不像以前那樣爆發之後癱軟,那麼這種殺不完的敵人才是大家最喜歡的場景,可以升級!

  “都別拉着我,讓老子出去砍人!”薛蒼海掙扎。

  “吼!”一柄戰斧帶着電光轟然劈至。

  “鏘”的一聲,薛蒼海奮力架開,雙方均是一晃。

  對方大將終於到了這邊。

  神殿護教護法之一,今人榜第三呼音勒臺。

  曾經陷於京師的也勒圖是神殿左護法,如今這支軍隊的主將是右護法赤山,他也是草原殘存無幾的地榜,除此之外便是悍將呼音勒臺。

  很早以前神殿護教很少參與俗世戰爭的情況早就改變,雙方早已刺刀見紅。

  薛蒼海雙目赤紅:“好好好,這纔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呼音勒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