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7章

作者:姬叉

  崔文璟笑笑:“我已經讓人給它加點東西,稍候,喝茶。”

  裝淑女的崔元央喜意簡直都快溢出來了,總算讓趙大哥這一路荊棘真正得到了收穫,這是他浴血奮戰出生入死應得的呀,而不是被人指指點點,說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而且這一定是把能一直使用、很難磨損與豁口的真正寶刀,起碼比酒葫蘆的耐久性好多了!以後趙大哥拿着這把刀,就會想着央央,那酒葫蘆都不知道啥時候就破了,嘻嘻。

  她很是高興地添了新茶,又給父親和情郎倒了一杯。

  說真的,在江湖上被趙長河打動了小心心的時候,崔元央本以爲會有什麼棒打鴛鴦反目成仇的話本劇情呢,父親一開始也確實想他死了完事,那走勢就很有一種即將悲劇的意味……

  結果父親和趙大哥居然會是這麼和諧的景象,和諧得讓別人覺得他倆纔是一對了都……叛逆期的小姑娘簡直覺得從來沒看老爹這麼順眼過,要不等會給爹爹捶捶背?

  “前輩。”那邊趙長河喝了口茶,又開啓了話題:“有件事我一直想要了解,但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如今是否可以請教前輩?”

  崔文璟淡淡道:“叫前輩的話,不可以。”

  趙長河傻了一下,半晌才撓撓頭,試探道:“伯父?”

  那老臉居然有點紅。

  旁邊的崔元央小臉更是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眉梢眼角的水光都快溢出來了。

  崔文璟彷彿看不見,悠然喝茶:“嗯,你問吧。”

  “關於這紀元……前一紀元,究竟是怎樣的,又是如何崩毀,前輩世家傳承悠久,應當知道一些始末?”

第81章 紀元重開

  崔文璟失笑道:“世家之悠久,也沒到紀元重開那麼悠久,可不是從上個紀元傳下來的。關於上個紀元之事,所有人包括陛下在內也在探尋的過程之中,所知僅在各項殘留記錄裏,又或是探尋上古祕境發現一些端倪。我們若說比別人知道得多些,那也就是這些信息掌握多些。”

  趙長河認真聽講。

  “上個紀元,應該是一個神魔並立的世界,移山填海、刀劈乾坤這些詞,如今只是個形容,而當時應該是真正可以做到的。但……也許是他們過於強大,戰鬥導致乾坤崩潰;又或者是別的原因,總之一夜之間天地破滅,諸神隕落。”

  趙長河倒是對這狀況有預估的,瞎子的手段明顯不是如今世人可比,崔文璟號稱天下第九,能引天象玄奇,卻顯然與瞎子的程度還有點距離。如果今人辦不到這些,那隻能是上個紀元的事情,瞎子必是上個紀元的遺存生命,只不知爲什麼只在暗中行事?

  天道死了……此時趙長河心中迴盪最多的,依然是這四個字。

  如今像血神教、四象教這些教派,他們所信仰的東西,或許並非迷信,而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強大生命。

  “天地破滅重開,但不知爲何,神佛已散,普通的生靈反而沒有全部消亡,依然有人類頑強從廢墟之中走出,重建河山。只是大多數傳承已經隨着破滅而湮沒,人們通過各種遺蹟和祕境的探尋,能重新開始修煉、也能整理一些紀元歷史,知些典故,但卻再不知道怎樣達成那樣的神佛之能。”

  這便是感覺世界低武和玄幻割裂嚴重的原因,到了崔文璟的層面都感覺還差了味兒,不知道夏龍淵觸碰了幾分?

  崔文璟說到這裏,喝了杯茶潤了潤喉,忽然自嘲般笑了起來:“世人以爲清河崔三個字,上個紀元也有,敬畏有加,以爲是多了不起的神祕傳承,其實不然。便如這碧螺春……這茶該不該叫碧螺春,誰也不知道,但知道曾有此般名茶,做出新茶便以此爲名,僅此而已。”

  趙長河道:“所以世家大族、高門大派,無非都是紀元破滅重開之後的人類,在各項上古遺蹟之中得到了傳承,故而先人一步,成就祕藏。根本不是上個紀元的傳承?”

  “或許有些確實傳承到了上個紀元相關之物,便以此立宗,這是有的,許多教派皆如此類。但絕大部分只是套個名罷了,譬如先祖姓崔,便選擇清河紮根,無非附庸紀元所載清河崔的風流。如果按照上個紀元所載,清河崔與琅琊王就不是一個時期的世家,但我們這裏並立……因爲大家都只是套名而已。”

  原來如此。

  上一紀元很可能是與現世有強烈關係的世界,所以瞎子會出現在現世。當紀元崩毀,無論地理還是人文,有改變也有繼承,纔會導致北邙在北、清河在南,也導致堯舜禹、清河崔、碧螺春,似是而非。事情其實很簡單,但背後的緣由,或許還需要長期的探究。

  說到這清河崔……趙長河抽抽嘴角,雖然他是文科生,但其實是個體育悍將,在球場上威風八面,到了課堂萎得跟貓一樣,根本記不清各時期什麼世家。原先覺得清河崔很有傳奇色彩,頗有幾分高山仰止之意,如今老丈人這麼自曝,逼格一下掉泥裏去了。

  卻聽崔文璟悠悠道:“家族是否光彩,並不是看套了什麼皮,看的是我們自己,這些事情老夫從不諱言。央央。”

  崔元央坐直了幾分:“爹。”

  “之前事多,老夫沒心思罵你,現在必須和你說個分明。離家出走,與山俜祟悘P混在一起,不僅壞了自己清白聲名,也敗壞家族聲譽,還引發禍事無窮,該當重罰。近日待客,且讓你蹦躂兩天,等長河離去,你給老夫去後山禁閉修行,禁足半年。”

  一直滿心歡喜的崔元央笑容僵在那裏,小臉瞬間垮了。剛剛覺得從來沒這麼順眼的老爹一下變得面目可憎。

  “能不能打個商量,就、就三個月?”

  “少一天都不行。”崔文璟面無表情:“另外去領家法,十杖。”

  崔元央捂着屁股跳了起來:“這個不行的!”

  崔文璟不爲所動,平靜喝茶。

  “呃……”趙長河終於出頭:“那個,十杖指的是打屁股?”

  “是啊。”崔元央眼波流轉,聲音忽然帶了點小嫵媚:“打壞了,不嫩了,不好摸……”

  “噗!”崔文璟一口茶盡數噴了出來,堂堂天榜第九差點沒被這話給嗆死,手指顫巍巍地指着崔元央,咳嗽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長河賠笑道:“那個,十杖打我唄,我代受。”

  崔文璟拍案而起:“你想留着那屁股幹什麼用!警告你倆,敢在這三年內搞出什麼敗壞家風的事來,老夫管你是誰,一劍砍了!”

  說完拂袖而去:“衝你剛纔那話!再加三杖!”

  “誒誒前輩,不,伯父等等,我們紀元歷史沒說完啊……”

  “大致不就那些玩意?想看更細一點的讓那件漏風棉医o你找典籍去,人就在書房不懂看書的嗎!有什麼好說的!”

  崔文璟的聲音簡直是氣急敗壞,一路遠去,眼不見心不煩,怕看久了想打人。

  小男女你看我我看你,總覺得老崔這怒火其實已經憋了很久了,這兩天強裝一副雲淡風輕的和諧模樣真是不容易,快憋炸了吧?

  “不管他。”漏風小棉覛夤墓牡溃骸拔依u不去領家法,敢打我我就去娘那邊鬧!這次他自己一肚子算計好像很了不起,娘卻被瞞得哭了兩天,我再去一鬧,娘不跟他沒完,看他怎麼打我!”

  趙長河偏頭看着她,小丫頭只是爲了不捱打,其實對關禁閉的處罰倒沒多大牴觸,看來她內心也知道自己當初衝動的愚蠢了,是在認罰。就連趙長河內心也覺得這貨之前做的事太蠢,不罰一下都說不過去。

  小丫頭經歷了這番事變,也長大了,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起碼這一次他離開後,小丫頭應該不至於哭着鬧着又要離家跑去找情郎。

  但換句話說,其實大家都知道,他該走了。

  不可能在崔家流連忘返,不知人間何世。

  還有江湖煙雨在等待,還有遼闊畫卷要展開。

  古劍湖畔還有韓無病的約定,男兒言出必行,必須赴約,算算時間也差不了多少了。

  崔元央咬着下脣,盈盈捱到趙長河身邊,手按他的胸膛:“趙大哥……”

  “啊……啊?”趙長河總覺得氛圍好像有點不對……這是你爹的書房,你想幹嘛?

  崔元央暱聲低語:“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差不多了……”

  “那……我覺得應該還有點東西要送給你。”

  小丫頭的語氣越來越輕柔,配着剛纔屁股打壞了不好摸這種言語,是個男人腦子裏都會覺得她好像要幹嘛了……

  趙長河下意識往後退:“那個,等等,你爹……不是,你還小,三年起步……別……”

  “嗯?”崔元央抬頭看着他,眼裏似有狡黠:“我是說,該送你一匹馬。既然爹說你適合鮮衣怒馬,縱橫江湖,那又豈可無馬?”

  趙長河傻了:“哈?”

  “所以……”崔元央眼裏媚色一閃而逝,垂首低言:“趙大哥這種反應……說明你心裏想我送的,又是什麼呢?”

第82章 踏雪烏騅

  被一個憨憨釣魚執法了的趙長河悲憤莫名,現在只想去崔家祖祠召集所有人看過來,宣佈“我是傻逼”。

  真以爲央央憨!

  還好憨憨沒有繼續進迫追問,因爲她自己的臉都已經熱得滾燙,想要繼續撩人也說不下去,想要挨進他懷裏也羞得根本做不出來。

  終究還只是一個小姑娘,技能覺醒了,不會用……

  屋內一時只剩雙方都變得有些凌亂的呼吸,對視之間眼神都在躲來躲去。

  你想要我送的……是什麼?

  男人心裏必須承認,真有那樣的念想。

  看她紅撲撲的小臉蛋,真的很想啃一啃,親一下。

  尤其是明明知道,她不會拒絕。

  可是……

  趙長河一咬牙,躲個錘子!

  他終於沒再閃避央央的目光,微微彎腰,雙手捧着小姑娘滾燙的臉蛋:“央央。”

  “啊……”崔元央又是羞澀又是喜悅,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一樣……

  趙大哥是不是對自己從來沒有過這麼親暱的舉動?一直像對妹妹一樣,難免讓她覺得,趙大哥其實始終對自己都沒有那種意思,只是騎虎難下,三年之後說不定真當無事發生了。

  可今天這……雖然這個舉動也像對妹妹,尤其兩人的身高差,他捧着小臉蛋居然要彎腰,讓場面無端多了幾分滑稽感。

  但這樣的妹妹,不是親妹妹就是情妹妹,對一般的妹妹是不會做的了……

  趙長河揉了揉那小臉蛋,柔聲道:“央央,我知道你心裏在擔憂什麼……但趙大哥很喜歡央央。”

  崔元央的羞意都快沒了,眼睛裏好像有光,亮晶晶的。

  “但是央央太小啦。”趙長河繼續揉臉,好像搓麪糰一樣:“咱們約了三年,那就三年。什麼人榜,有啥了不起的,等我踏上人榜,風風光光地來崔家,見我那時候亭亭玉立的大央央,好不好?”

  崔元央心中明明聽得很高興,口中卻咕噥:“騙子,說了就喜歡這樣的央央,不要長大。”

  趙長河笑道:“腦子別長大,其他地方長長。”

  “呸。不是好人!”小兔子恨恨地一跺腳,掙開他的揉臉殺,抱着臉蛋轉身跑出了書房:“紀元典籍就在書架上層,你自己翻去。”

  趙長河站直腰身,長長吁了口氣。

  其實就這麼簡單,糾結個屁呢?

  看着小姑娘慌張張逃命的背影,感覺自己都在姨母笑,難道不好麼?

  他心情舒暢地自己倒了杯茶喝,悠悠然在崔文璟的書架上找書看。

  崔文璟說的只是大略情況,更多的歷史細節不趁這時候看還想等啥時候?這可是崔家家主藏書,一個頂級家族多少年來對這件事的探索研究,此刻給自己共享,這意義或許比得到大夏龍雀還要重大。

  喝喝茶,看看書,調戲一下臉紅紅的小姑娘,還有比這個更愉快的生活麼?

  ……

  “趙大哥,趙大哥!”

  次日一早,趙長河從客舍爬起牀,慣例趕走了試圖伺候洗漱的侍女們,又慣例開始練刀。

  沒練小半時辰,昨天慌張逃命的崔元央又興沖沖地找了過來:“又練刀啊?”

  “是啊,你爹說讓人給大夏龍雀做點改裝,這都一晚上過去了也沒見刀……咦?”趙長河隨意應答着,扭頭看了一眼,差點沒把自己脖子給扭了:“你怎麼又變兔子了?”

  卻見崔元央換掉了之前的溇G長裙,再度換上了毛茸茸的兔耳裝,原本已經頗有幾分大家閨秀氣質的模樣又不見了,瞬間又成了個憨比。

  昨天還端幾分欲語還休的淑女樣,現在也不端了,一蹦一跳地跑過來,笑嘻嘻的:“趙大哥明明就喜歡這樣的央央,每次見我這樣,眼睛都是彎的。”

  “咳咳。”趙長河干咳起來:“都喜歡,都喜歡。但是春天快過去了,還這麼穿,熱不死你啊?”

  “清明都還沒過呢,倒春寒知不知道!”崔元央哼唧唧地拉着他的手往外拖:“走走,去馬場,聽他們說新來了幾匹好馬的,我還沒看過,帶趙大哥一起去看看。”

  趙長河收了刀,被小兔子一蹦一跳在前面拉着走,連他都不自覺被帶得有點一蹦一跳的姿勢,感染力太強了……

  所謂馬場在很遠,要出城,出了城還有很遠,能看到一條大河,河上有船舶漂盪。河畔是一望無際的草場,有數名騎手在策馬飛馳,依稀能見更遠之處風吹草低,不少馬匹正在徜徉。

  “這就是我家的馬場!”崔元央拉着他往草場上跑:“今天冷清了些,因爲昨晚的事兒……要不然這時間都是一羣人在賽馬的,可熱鬧了!”

  趙長河抽了抽鼻子,忽然就想起崔元央曾經的一句話。

  ——“我家有河。”

  那不是我家邊上有河,那是真的我家有河。

  也怪不得崔元央騎術着實不錯,她以往的日常生活歸結起來大約就是四個字:鬥雞走馬,那馬術能不好嘛……

  “王伯王伯!”崔元央拉着草場邊上一名老者:“我的黑牡丹怎樣了?我可想它了。”

  王伯笑道:“前些天購了幾匹西域好馬,他們正在琢磨給黑牡丹配種。”

  崔元央瞪大了眼睛:“配配配配種?黑牡丹還小!”

  王伯瞥了眼趙長河,不說話了。

  小姐您知道您父親的心情了嗎?

  小男女都看懂了老者的眼神,臉上臊得慌,崔元央頓足道:“帶我去看看,什麼歪瓜裂棗的也敢和我家黑牡丹配種,我可不依!”

  是的,您父親也這麼認爲。

  老者不敢多嘴,帶着兩人去看馬。趙長河原本以爲崔元央這種小白兔應該喜歡白馬,不知道爲啥居然是“黑”牡丹,結果到了地方一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