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當小兩口聯袂離開祕境,沿途割倒了麥穗一樣,走到哪裏哪裏跪在一邊,趙長河覺得自己走進皇宮的時候都沒這麼離奇。
唯一沒跪的就剩祖祠裏坐着的崔文璟了,見小兩口出來,沒好氣道:“要跪一下給趙王樂樂麼?”
趙長河小聲道:“維持一下,最近你人設有點崩。”
崔文璟面無表情:“其實按照家規,現在我就該退位,央央是家主。”
崔元央:“啊?”
崔文璟點點頭:“既然你這麼說了,這家主爲父就暫時繼續擔着,以後給你。”
崔元央:“啊?”
崔文璟認真起來,問道:“你……有沒有感覺什麼不對?”
崔元央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崔文璟目視趙長河,趙長河也搖了搖頭:“目前來說沒問題。以後我會更留心觀望。”
崔文璟嘆了口氣:“我信不過這丫頭,你說了就行。”
趙長河道:“你們這祕境的地火來頭很大,沒弄錯的話應該屬於滅世之炎,還能誕生魔神具現的,只是被清河鎮殺了,這火也被壓着沒冒出去。雖說外面早就被類似之火焚滅了,這裏依然是一個發源之地,日後如果再起什麼類似於滅世的大難,這裏就會是一個重要源頭。你們老祖選擇鎮在此地,確實是對的,不能放任,即使是被荒殃那些人得到了,可能都會出大事。”
崔文璟皺眉沉吟片刻:“若是荒殃可以利用此火,我們是否可用?”
“這個建議你去信給朱雀尊者……”
“不用遮掩了,那就是太后是吧。”
崔元央:“?”
趙長河:“……”
“我會去信請教太后的。”崔文璟神色平靜:“另外常規而言,老夫還要和太后請示一下央央的名分問題。在這件事上,她該算陛下的家長呢,還是自己下場?”
趙長河望天,崔元央看地。
“母女同侍、師徒一夫,還是太后與陛下。如此荒誕宮闈,亙古以來未之有也,本朝若是有史官秉筆,怕是剛開朝就遺臭萬年。”崔文璟面無表情:“本來我們看樂子看得是很高興的,結果自家女兒也要往這渾水裏鑽,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趙長河干咳:“換個話題?”
“換什麼換?”崔文璟道:“王家李家說不定都在寫了,小冊子說不定都已經傳遍天下了,你能怎麼辦?”
趙長河面無表情:“沒事,他們的傳播力很差的,我有辦法。”
這回崔文璟還真有點好奇:“什麼辦法?焚書坑儒?”
“我這裏有個很會寫書的人,全天下都愛看,到時候讓她幫忙寫本好看的小說,傳播廣了之後別人也就只知道小說內容了。要洗得多白都可以。”
瞎子:“滾。真讓我寫只會秉筆直言。”
趙長河:“……”
崔文璟忽然話鋒一轉:“我沒想過你們鑄劍能這麼快……給朝廷的表纔剛上,包括你給陛下的信,元雍這時候應該纔剛剛到京。你是要等陛下的回覆呢,還是自己做些什麼?”
趙長河轉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傍晚的樣子。倒也不算快了,看似已經一天多了。
“還是得等遲遲的回覆,我準備去打王家,需要京中做些配合。”
“那今晚……”
話說到這,忽然都頓了一下。
崔元央的俏臉清晰可見地泛起了紅霞,咬着下脣不說話了。
所以看着崔文璟轉了話鋒,實則壓根就沒有換話題。
趙長河今晚住哪?如果留宿於此,現在這姿態就算是安排客房給他住,那也要安排服侍的。誰去服侍?
也不用安排了,之前就當着所有人的面進了閨房呆了那麼久,別人眼中該做的也做完了,搞個不好很多人都以爲兩年前就已經什麼都做完了。
直接大搖大擺地住在她閨房就完事了,誰敢說個不行……
崔文璟面無表情:“時間緊迫,不大操大辦,簡易行個小型婚禮如何?老夫之前那一跪是豁出老臉在幫你抬轎子,別真搞得跟征服者進來公然睡我女兒一樣,就算這黑心棉自己心裏再想也不行。”
說白了剛纔崔文璟扯那麼多宮闈破事,就是在幫女兒宮鬥呢,意思是別人那些你還是遮掩遮掩別放在臺面吧,能放在臺面的也就我女兒了……雖然明知道其實自欺欺人沒啥用,老父親也只能做到這了。
趙長河轉頭看崔元央,崔元央臉蛋紅彤彤的偏過了腦袋,低聲道:“你現在不要,將來萬一變成另一個人,你可別後悔。”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要。”
……
所謂簡易婚禮,確實簡易。
和傳統世家大族繁瑣無比的禮儀相比,幾乎砍掉了九成九的項目,比現代找個司儀在臺上扯淡唱歌都簡單。連大舅子崔元雍都還在出使京中的路上沒參加呢,崔家的其他人更是隻來了一些族老,二爺崔文瑋現在在牢裏關着,據說每天都要挨鞭子。
也就是崔文璟夫婦高坐堂中,找個司儀唱喏,讓新人對拜一二也就完事了,開席一共就八九桌,都不如鄉下流水席……
但簡易之中卻暗含極爲精心的籌備,從中可見這一天多的時間崔文璟在外號稱鎮守實則到底在忙啥——新郎新娘都有着極其合身的婚衣,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做的,這也罷了,最離譜的男方長輩座上坐了一位捋着鬍子一臉慈祥的孫教習。
趙長河看着孫教習,眼睛都快鼓出來了。
這個世上,如果非要拉扯一個誰算趙長河的長輩,那妥妥的真只有孫教習。恐怕這世上也只有崔家這種世家會絞盡腦汁去拉扯這些,並且很方便,血神教之前支援璞陽,仗打完了沒回去呢……
於是這是一個有雙方長輩同時在場的、絕對正規合法的婚禮,就算這時候夏遲遲十二道金牌來喊“等一下”,也來不及了……
“一拜天地~”
司儀唱喏之中,紅燭搖曳,趙長河拉着蓋着紅蓋頭的崔元央,懷着一肚子怪怪的情緒,跪拜天地。
瞎子抄着手臂站在面前。
趙長河:“?”
瞎子笑眯眯:“我不裝了,你就說我算不算天地吧。”
“你特麼……”
“有本事鬧婚禮不跪啊。”瞎子笑眯眯:“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無奈叩拜,只留給了瞎子一句狠話:“你給老子等着,總有一天要你跪回來,叫你怎麼跪就怎麼跪!”
“二拜高堂~”
看着崔文璟那一臉嚴肅和藹實則很想笑的臉,趙長河第二口老槽憋着都不知道怎麼吐。
前天你當泄蛭夷菚䞍海遣皇蔷鸵呀浰愫昧诉@一刻的回本?
“夫妻交拜~”
看着面前蓋着紅蓋頭的崔元央,趙長河幾乎可以看見蓋頭之下那比蘋果都要紅的臉蛋,以及那柔情似水的眼眸。
不管是對瞎子還是對老崔的老槽,在這一刻徹底忘到了九霄雲外。
無論家族什麼紛擾,天下什麼形勢,自己在這件事上摻雜了很多很多,但眼前這個姑娘的情感卻始終是最純粹的,外在的東西對她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她純淨的眼眸裏,只有那一年拉着她的手,穿梭在兇險江湖的男人。
第668章 血染清河夜未央
“咳。”崔文璟打斷了小兩口隔着蓋頭的脈脈對視,慢慢道:“若依常理,是你要接娶央央到你家,如今形勢特殊,一切從簡,我們在莊外另行佈置了新房,算是贈予趙王做別苑,以免誤會成了入贅之意。”
這個本來是傳統的父母誡諭環節,結果老岳母不敢吱聲,自家長輩孫教習坐那當吉祥物,崔文璟也不敢做什麼誡諭,說的話只能變成這樣。
趙長河道:“沒那想法……岳父有心了。”
崔文璟點點頭:“剛纔拜高堂之時,本來按禮要送你禮物,莊園給了,別的我送京師去。”
趙長河:“……”
“錢,糧,兵器,盔甲,戰馬。不要拉倒。”
“……要。”
“早前借你的清河鏡,是你的了,別的沒事了,就這樣吧。”崔文璟懨懨地揮了揮手,不知怎麼的,本來急匆匆要嫁女兒,連打完王家再嫁都等不及,寧願一切從簡把事情辦了,可臨到頭來心裏卻堵得慌。
媽的辛辛苦苦養了這麼多年的白菜要被豬拱了,哪個當爹的能樂呵呵,崔文璟此刻終於找回了當年初見趙長河時的不順眼,只想讓他早點滾。
司儀終於開口:“禮畢,送入洞……”
“等等……”外面傳來一聲大喝:“聖旨到!”
趙長河:“?”
崔元央差點沒扯了蓋頭罵娘,夏遲遲你會下聖旨了是吧?
崔文璟面沉如水,起身相迎:“請聖旨。”
卻見崔元雍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上還真拿了一卷聖旨。滿座賓客屏着呼吸,氣氛詭異至極。
崔元雍展開聖旨看了一眼,神色也變得十分古怪,慢慢念着詔書:“趙王躍馬揮鞭,犁庭掃穴,攻無不克,朕心甚慰……呃父親,原文如此……”
崔文璟抽搐着面龐:“知道,你繼續。”
趙長河與蓋頭下的崔元央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崔元雍念道:“知道你迫不及待要娶老婆了,但你是儲君,娶妻之事不問皇帝,不忠也,不問太后,不孝也。如果沒娶,暫停,如果娶了,回頭議罪。”
“雖然有罪,其功可抵,朝廷也不能寒了功臣之心,該送的禮是要送的,以示賞罰分明。禮單如下:太后所贈經文一部,字十萬八千,望細細謄抄,不枉太后掛念;皇帝御賜壯陽丹一枚,以治趙王隱疾,盼日後再立功勳……”
趙長河:“?”
“……鎮魔司首座親手打造刑具一副;江湖名俠嶽紅翎等比塑模巴掌一枚;苗疆聖女向思檬所贈毒蠱尿泡一顆。卿當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前面還維護太后與皇帝的面子,說到後面幾個徹底不幫她們裝了。什麼嶽紅翎向思檬,她們估計連這裏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哪來的禮物,完全就是夏遲遲在惡意添堵。
新娘子忽然開口了:“二哥你這是從皇宮帶了一罈子陳醋進來了嘛,好酸啊……”
趙長河:“……”
整個宴會廳全員憋笑,齊齊低頭,生怕自己笑噴出來。確實本來傳統些的心態都會覺得皇帝這般意氣用事不太好看,但一旦把這當成小姑娘家隔空對罵,忽然就覺得很有意思起來,什麼不妥都散了。
瞎子已經在想如果真要寫小說的話該怎麼寫了……這禮單是鐵定不能漏的,你們還想洗白,洗你們的溝去吧……對了,龜龜呢,這個怎麼不寫進去?你們四象教也還知道留最後一點臉是麼?
崔元雍哪有辦法回答妹妹這話,求助地看向老爹。崔文璟面不改色:“沒了?就這樣?”
崔元雍無奈道:“沒了……這是命我公開宣讀的聖旨,其他的另有密旨,父親和趙兄都有……”
崔文璟:“不錯,比我想的少……呃不是,有密旨就行。行了,宣禮。”
司儀如蒙大赦,憋着笑大聲宣佈:“禮畢!新人送入洞房!”
……
戶外正大雪,“送入”洞房的小兩口極度與胁煌瑳]禮賓沒車駕,新娘子躲在轎子裏,新郎兩手高舉轎子一溜煙跑路,場面十分兩次元,看得崔家負責護送新人的衛隊從頭到尾都是姨母笑。
明明知道這對新人是懶得慢騰騰地在路上晃悠,想早點去過自己的小日子,可修羅王強大的武學用來做這事,頗有一種豬八戒背媳婦的萌樣兒,人們幾乎可以聽見轎子裏新娘子的笑聲,顯得非常開心。
婚禮被打擾成那樣了還很開心……說來也是,再被打擾,對方也是酸的那個,自家小姐是搶先的那個,贏麻了。
別苑已經換上了新的匾額,“趙王別苑”,外面有衛隊守護,婢僕成羣。曾經傍上了富蘿莉最想得到的東西都在這了……岳父直接送別墅,還送護衛。
不僅有常規護衛,較遠之處還有強者潛藏的氣息,真正印證了之前趙長河想過的,讓崔家人自己團團守護着自家小姐被喫,還想你快點喫。
院中積雪被掃開一條道,直通主屋,趙長河放下轎子,把新娘子從裏面抱了出來,直奔屋內。
屋外大雪漫天,屋中花燭暖暖。
影視中新娘子坐在牀頭等待、新郎官醉醺醺入屋的場景並未發生,反而讓趙長河覺得很接近現世的婚禮,從簡化的儀式和抱着新娘子進屋都很像,也就是少了鬧洞房的,好事,那習慣不好。
桌上點着大紅燭,備好了合巹酒,酒尚溫熱。
趙長河掂起桌上放着的一根玉如意,稀奇地打量,擺着這個什麼概念?
崔元央從蓋頭下面看出去,趙長河的腳就在面前,也不倒酒也不揭蓋,不知道擱那研究啥,忍不住探頭,跳了一下:“喂!我在這裏!”
趙長河忍不住笑:“你要幹嘛?”
“揭蓋頭啊!”
“我說別人新娘子都含羞帶怯地坐在牀邊等人揭的,哪有你這樣揪着人揭的?”
“人家那是婚前見都沒見過夫婿,在那忐忑等着摸獎呢!”崔元央一點都不喫那套,直接趴在他背上抱着:“我們要這樣幹什麼嘛,再磨蹭我就自己揭。”
趙長河想想也是,問道:“這個玉如意幹嘛的?”
說着“自己揭”的崔元央臉上卻又不自覺地紅了:“就、就是挑蓋頭的。”
“嘖,有錢人……我以前聽人說用的秤桿……”隨着話音,一把玉如意從蓋頭下方探了過來。
崔元央心中“咚”地一跳,之前婚禮都沒感覺、被他抬着轎子進洞房也沒感覺,還催着揭蓋頭來着,結果當如意探入,忽地就安靜了下去,一種又羞恥又甜蜜的感覺不知不覺地湧遍心田。
原來這就是嫁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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