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91章

作者:姬叉

  “是嗎?”三娘忽地一彈指。

  腥搜矍岸汲霈F了一片水幕,水幕之上,三娘窩在趙長河身上,拉着他的袖子在問:“誒,和我舒服,還是情兒舒服?”

  趙長河捂臉:“你不如問孰美,哪有問這個的。”

  水幕一陣波動,被裁剪了,再度出現的畫面已是趙長河在說:“你堂堂尊者,和下屬比什麼嘛……”

  三娘道:“說得也是,那貨又醜又弱又笨,沒什麼好比的。”

  畫面中的趙長河沒有回答這句話。

  畫面外的三娘在解說:“他當時默認了。”

  朱雀的頭髮開始化成火焰。

  趙長河再退一步,冷汗淋漓:“她、她斷章取義,裁剪過的……我、我特麼……”

  話沒說完,水幕中的三娘又在問:“我和聖女誰美?”

  畫面外的夏遲遲瞬間轉頭,惡狠狠地盯在趙長河側臉上。

  趙長河再退三步。

  水幕中的他已經開口了:“遲遲年輕,肯定沒有三娘這麼風情萬種的嘛……”

  天上彷彿有烏鴉飛過,風蕭蕭兮雪落,畫面悽美定格。

  三娘依然是被摁趴在地上被騎着的姿勢,腦袋微抬,眼珠子滴溜溜的。朱雀和夏遲遲神色極其危險地盯着趙長河的臉,趙長河小心翼翼地後退。

  退着退着,忽地轉身要跑,那邊師徒倆早就撲了過來,趙長河抱頭蹲防:“她斷章取義,你們相信我~”

  “哐哐哐!”地動山搖。

  四象教新夜帝,尚未公佈給教校洹�

  意外的收穫是,三個女人之間的尷尬忽然消失了很多,一致對男去了。

  龜龜大獲全勝。

  ……

  午後,太廟。

  趙長河鼻青臉腫地揣手手坐在爐前,任由自己的血修羅體自我修復。

  三個女人都板着臉坐在一邊看爐。

  無論三娘之前說的那些是客觀還是爲男人辯經,總之朱雀揭面社死捱過去之後,大家的胳膊肘都拐到了一起,教義自然有了新詮釋。揍他歸揍他,反正現在自家男人就是新夜帝,原夜帝來了都沒用。

  當所有人一起成爲叛徒,也就不是叛徒了,那叫天命所歸。

  何況這經辯得確實有理,她們自己都能取代遠古四象,信仰的本就不是一個具體的對象,而是一個符號。當這個符號的任何屬性都可以套在自家男人身上,那他當然可以成爲這個符號的具現,更別提他還“走得更遠”。

  只不過二者確實有所差異,首先要面對的就是炎陽算夜空麼?這是需要改動教義根本的,所有人裏唯有之前的朱雀真的爲教派考慮過這些事情,另兩個都是擺爛的貨色。現在朱雀投了,要考慮的就是怎麼修改與適配了,並且還得強迫自己相信。

  “理論上說……”朱雀終於開口:“太陽確實也是羣星之一,只不過與四象出現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但長河的意象之中強調了,日月星有同處天際之時,這也是實實在在沒有錯的,因此教義直接往這方向上添加就可以了。當囊括了日月星辰在其中,纔是完整的天,單論夜字,小了。”

  “至於銀河在四象之先……以這臉腫腫的混賬東西爲主,自然就該以他爲先,理論上也沒有問題,但情感上要讓所有人都認的話則很是突兀,我們的教名都是四象,而非銀河……”

  三娘道:“如果要修改,需要潛移默化慢慢來,恰好把遲遲命名的國號拉扯過來應和,我們作爲國教便是星河代表,這樣從道理到實際都能對得上,教械恼J可接受就相對容易,不需要去改教名的。”

  夏遲遲道:“教名要改也不是不能改,四象教本就是這個紀元的命名,上古哪來四象教,都是夜帝臣僚……不過倒是沒必要沒事找事,不改更穩定。”

  朱雀點點頭:“無須更改。現在的情況正合上古,四象爲夜帝臂膀,其中青龍代行人間,行人皇之事。而現在最妙的是,唐晚妝這些人內心並不一定認遲遲,她認的是長河,而只要我們這裏確定了遲遲不過代行長河之意,那一切就都統一起來了,雙方再無隔閡與立場衝突……與她們之間,反倒只是……”

  朱雀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沒說下去。

  反倒只是什麼?黨爭?

  不,是宮鬥誒……

  但不管是黨爭還是宮鬥,這個在一片混亂之中承續建立的新朝,在根基上的隱患就此消失。

  當四象教與鎮魔司真正合流一致,穩定了統治根基,接下去的典禮之類的已經並不需要趙長河操心,操持了一輩子四象教的朱雀自能把這些事理得清清楚楚,把教義與他關聯、並適配如今的國教身份。

  而他趙長河要做的,是把視角挪向京師之外,看向這一片破碎得亂七八糟的山河,如何收拾。

  “喂,你說話啊,一直在這裝什麼啞巴?”朱雀踢了一腳趙長河。

  如果說現在的四象教與以前有什麼最大的區別,那就是最虔盏母邔訉σ沟鄱紱]半點敬畏了……

  趙長河道:“我在想怎麼讓你破御。”

  朱雀愣了愣。

  對哦,之前他說這個,可以視爲給朱雀尊者的許諾和畫餅。但如果他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就知道皇甫情是朱雀,這就不是畫餅了,是真意。

  “你真可以?就靠這裏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南明離火?”朱雀奇道:“這火雖強,火源不在這,而且即使找到火源,我也未必就能收服的啊,我們的修行又不是直接把火給吸收了……”

  趙長河蛔攀郑骸扒閮阂郧昂臀摇幸患聸]做過。要不要試一下?”

  朱雀柳眉倒豎。

  我勤勤懇懇辛辛苦苦在這裏考慮怎麼捧你做神,適配教義,你腦子裏轉的是怎麼上我?

第648章 神蹟

  趙長河有點小冤枉,他對四象教的教義也就只知表面,教中那浩如淵海的典籍可是一個字都沒看過,嚴格來說他還真不配做什麼四象教的神靈。老婆們討論的東西他沒什麼話可插的,當然就在思考自己應該在這場典禮中做些什麼能做的發揮。

  總不能幹坐在那兒,讓朱雀她們去向教星桶偷亟榻B這就是咱夜帝吧。

  之前鑄劍成功之時很多教锌匆娏耍程度是肯定沒問題,可惜那不是在典禮上。典禮當場好歹還是要展現一點“神蹟”意思意思的,否則乾巴巴的多尷尬?

  神蹟有兩種。一種比較虛,利用星河劍去和諸天星辰產生個共鳴就行,屆時必然滿天星辰閃爍,看上去聽從調遣一般。就像當初捧思思的時候,靈族人看見那萬般靈獸的虛影,就虔諢o比了……

  但這種在有識之士眼中會覺得有點忽悠,畢竟人家看不見實效。二十八宿有很多都是頂尖的強者,人榜都好幾個,忽悠沒什麼意思的。

  趙長河看着爐火就在想,如果想要搞出一點實效來,大約也就只能在這火上做文章,同時也是承諾了朱雀的幫她破御。如果能當着全體教械拿妫屗麄兊闹烊缸鹫咄黄朴常切Ч谎远鳌斎淮蟾怕适亲霾坏街苯悠朴模扌斜q應該問題不大,有識之士自然懂,這也是新神吊在他們面前的胡蘿蔔。

  但要怎麼幫朱雀破御,其中雙修是最終手段,但不是直接實施的,更不可能在典禮上呀……要怎麼實施還得琢磨琢磨。

  腦子思考這些問題,被一問就直接說出來了,說完了才醒悟:“我不是那個意思……”

  朱雀氣得臉色發紅:“尊神欲統四象,可不是靠臍下三寸就能辦到的。連本教典籍都一個字沒看過,以後有什麼臉面和教袑φ劊吭捳f回來,剛纔尊神承諾要和遲遲受一樣的罰,那便從此刻開始,從聖教典籍到各類功法,統統抄一遍!”

  趙長河:“……”

  “來人!”朱雀拂袖離開:“取文房四寶,給趙王抄書!”

  趙長河求助般看向三娘和夏遲遲,剛剛還在打架的女人們現在極爲團結,同時轉過了腦袋。

  ……

  入夜,第一顆星星閃爍天穹之時。

  四象教的重要典禮都在這個時間開始。

  若從時節而言,如果天晴看得見星星的話那麼此時最明確的星象應當是玄武,幾乎能佔據整個天幕中央。但現在冬夜飄雪,天空雲層頗厚,很難看見星辰,只能偶爾看見一兩個忽隱忽現,月亮也是基本看不見。

  四象教的總舵就在京師某處高官府邸,地下挖掘,建成重要祭壇。但今天的教主大典卻沒有再選擇這個用了快十年的重要總舵,當聖女成爲了陛下,那總舵便是皇宮。

  大家非常自然地聚集在太廟,現在這就是總舵。

  地底空間並不算大,但四象教的等級森嚴,尊者罰聖女跟欺負孫子一樣就可見一斑,有資格進入核心地底參加祭典的滿打滿算也就幾十人,其他全部密密麻麻跪在外面看內部直播。

  明明天上沒有星辰,但地底天穹有,燦燦星光如同燈火,照亮地底高臺。

  高臺頂端,趙長河靜靜地獨坐其上,前方鋪着一張矮几,盤膝持筆,沉靜地在謄抄典籍。

  落在旁人眼裏,真個氣度沉凝,天塌不驚。

  這一次的大典對於教徒們的意義是前所未有的,因爲無數人親眼見證的星河的鑄成、夜帝的降臨。

  每個人心中都在腦補,尊神此刻應該是在修繕教義的不足之處、告知大家正確的理解,神的氣度就在於他不需要事先準備,現寫現頒,猩┦讖拿�

  朱雀玄武穿着最莊嚴的法袍,覆着最標準的面具,左右列於臺前。

  夏遲遲是最特殊的一個。她一般在外行事用的是青龍系列,帶的人手也一般都是青龍堂的,因爲青龍一系算是她自己爭取而來。在教中日常用的法袍是白虎的,意爲繼承了母親的嫡系,所穿法袍也是一身素白凌冽很帥的那種,趙長河只在琅琊論劍之時見過。

  而這一刻用的卻是白色的龍袍,似乎是白虎與青龍相合之意,也是帝王之袍帶上了四象教的特徵。

  人們這纔想起,今天原本的典禮主題是立教主來着……

  朱雀立於臺邊,平靜地宣佈:“紀元箴言,四象歸一之日,聖教立主之時。聖教立以爲基,不設教主,以四象尊者共治。唯四象兼備者現世,方可爲教主。故本紀千載以降,聖教無主。”

  “然本代尊者共議,箴言之解謬矣。所謂四象歸一、聖教立主,其意當爲夜帝降世,而非教主之意。教主爲最近於神者,行代言之事。何謂最近於神?一者與神最親,可言其意……”

  說到這裏,幾乎所有教醒劬Χ荚谮w長河與夏遲遲之間轉來轉去,露出“我們懂的”笑容。

  那當然與神最親,大家第一次聽到趙長河這個名字,就是在當初聖女入門那天,小道消息奔走相告:聽說了嗎,新來的聖女和一個山寨頭子睡了兩個月,不知道玩了多少姿勢,這種的能不能做聖女啊……

  當初尊者力排凶h讓她當了聖女,後來她自己的修行確實服校怕匕堰@些質疑壓了下來。現在知道了,聖女侍神嘛,早該如此。

  她不最親誰最親,她不能代言還有誰能代言?

  朱雀的聲音變得更冷:“……二者教義最通,可解晦澀;三者修行最深,可知其御;四者多系旁通,略知二三。此近神,而非神,可爲人間聖教之主。”

  “今聖女夏遲遲者,身兼青龍白虎二系,已觸玄武之祕。其青龍之意已近於御,身合星辰、飛龍在天,揚州赴京,不過須臾;招青龍之影,破王家之營,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今朱雀玄武共議,聖女遲遲堪爲教主之任,代言神靈之事,引領四象之門。”

  隨着話音,夏遲遲舉步登階。

  如趙長河想的神靈降世需要做點“神蹟”花樣,其實連教主也需要玩一手的。

  隨着夏遲遲登階的過程,外部星空明明被雲層遮掩了的星辰忽地閃爍起來,紛紛從厚厚的雲層後方探出了亮光,一步一顆,漸漸東方青龍西方白虎盡皆亮起,然後玄武也若隱若現,唯一沒學會的朱雀之意,朱雀親自在幫她作弊,暗摸摸地點亮了南方諸星。

  於是當夏遲遲登上高臺的同時,四象齊現蒼穹。

  教袀冃纳耦H爲激盪,叩首而拜。

  夏遲遲所站的位置其實並未到頂,頂端的“尊神”還在抄書,一言不發。在他略下方一點的位置,立了一張龍椅,夏遲遲站在龍椅之前,一甩披風,轉身高坐。

  朱雀玄武對視一眼,都有些不甘不願地上前,單膝跪倒:“參見教主。”

  媽的本來是很甘願的,立教主就該如此。

  但今天打一架之後就一點都不甘願了,小婊砸。

  原本行禮意思意思,夏遲遲是必須起身客套一下讓二位尊者請起,然後尊者們還要行賜福之禮,摸摸頭什麼的,意爲教主也要尊重尊者們的意見,不能一言堂。

  但這個禮儀被改了。

  兩位尊者暗自抽巴着鼻子站到一邊,朱雀尊者不知道從哪端了杯茶上來,低眉垂目:“教主請用茶。”

  “嗯。”夏遲遲悠閒伸手取過茶,掂起茶碗蓋子吹了吹茶沫。

  四象教校骸埃浚浚俊�

  朱雀尊者你腦子壞了?自己把自己的師父法理踩泥巴里去了?本來教主雖尊,尊者也算能夠掣肘,不會過於一言堂的,現在呢?

  朱雀面具下的臉龐漲得通紅,極爲沒面子,暗自傳音:“小賤人差不多點,說幾句場面話,再不說我造反了!”

  夏遲遲心中爽極,終於悠悠開口:“朕只是代行神靈之意,當不得尊者如此禮儀,尊者纔是朕的恩師,日後朕若有不是之處,尊者可以面刺……”

  教袀兏杏X自己屏着的呼吸都鬆了,這纔對嘛……有一說一,朱雀威鎮聖教這麼多年,她的威望不是夏遲遲能比的,朱雀纔是人們心目中的教主。就算扶夏遲遲做教主,其實在很多教醒壑惺且驙懰缃窕实凵矸莸木壒剩瑢嶋H大部分教姓J朱雀的遠超認夏遲遲的。

  朱雀暗自“哼”了一聲,不想和小賤人多掰扯,轉頭又道:“兴苤袢詹粌H僅是我聖教的教主大典,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趙長河身上,暗道就這麼宣佈神靈降世,是不是少了點啥?

  朱雀也有點猶豫,可還是說了下去:“我們的夜帝,找到了!”

  隨着話音,趙長河忽然道:“朱雀尊者……”

  朱雀傻了一下,你要鬧什麼幺蛾子?

  只得硬着頭皮回應:“尊神有何指示?”

  “神靈之事,是不用宣佈的……從未聞宣佈誰誰是神靈這種事情,這個典禮定下教主就可以了。”趙長河手中毛筆不停,頭也不抬地繼續道:“作爲神靈,理應對典禮賜福,而不是介紹有的沒的。”

  朱雀沒好氣道:“尊神打算怎麼賜福?”

  書抄完了嗎你?

  趙長河微微一笑:“對我而言,更想賜福的人是朱雀尊者。尊者對聖教勞心勞力,操勞十餘年,沒有半分私慾,扶持優者爲教主,甘當輔弼。四象教可以沒有神靈,但不能沒有朱雀。”

  朱雀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雖然極爲受落他這話,卻完全不知道他這當口說這些幹什麼。

  趙長河續道:“當賜朱雀南明離火,永鎮南天。”

  隨着話音,伸出手中毛筆,向地底天穹的南部微微點一筆。

  彷彿言出法隨、妙筆成真,就在他點下的同時,天穹之上灑出瞭如同地底離火一模一樣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