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原本見海皇恢復程度這麼高,大家是有點憂心的——打海皇最大的問題並非力量與武技,而是那無所不在的靈魂侵襲干擾,如同古神的低語一樣讓人心煩意亂,搞個不好就魂海混亂真瘋了或者被控制了。那是修行層級上的降維碾壓,無解的。
前天那一戰因爲有夏龍淵和海平瀾無聲無息地把這方面的攻防接了過去,大家才能打,要是現在他還能這麼玩那就麻煩了。
事實證明,壓在三重祕藏的水準之下,海皇的這套雖然能玩但也變得弱了許多,大家目前壯大的神魂已經可以免疫了,權當蒼蠅在耳邊嗡嗡。
沒了直接碾壓的東西,其他祕技再多,也總是有辦法應對的。
“怪不得如此不知死活,原來還是有幾分實力的。那麼……接這一戟?”
三叉戟突兀右刺,直貫夏遲遲小腹。
雖然上次打夏遲遲捅了馬蜂窩,可道理還是在那裏,夏遲遲是相對弱環,想要破除圍攻肯定是首選打她。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擊,和凡人武者沒什麼區別,夏遲遲橫劍一架就要順勢飄退,畢竟她可不是負責剛正面的。
結果劍戟剛接觸,一股極其陰寒的力量彷彿不需要經過傳輸一樣,直接就在自己體內爆起,渾身血液像是要被吸乾一樣直接枯萎,連帶着體內的水分都要不見了。
御水!
曾經坑了崔文璟的技能,後來水人對三娘用過,在三娘有防備的情況下無效,後續的戰局就沒再用了。
可已經無效的一招由海皇本體使用出來,效果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趙長河與三孃的攻勢及時抵達,海皇左右招架,神情閒適,祂已經在等夏遲遲渾身失水而亡的場面了……愚蠢,真以爲大家都是祕藏就都是祕藏了?未達御境者,懂個什麼法則!
夏遲遲微微皺眉,下一刻彈身再上,一劍猛刺而回。
海皇:“?”
怎麼沒用?
看着夏遲遲身上的淡淡綠光,海皇忽有所悟。如此浩瀚的青龍意,渾身木屬調動,攔截了水分流失,類似於用種樹治沙蓄水一樣……
變態吧……區區二重祕藏的小姑娘,掌握了青龍法則!而且她居然有護體龍氣,是的那真是龍氣,玩信仰香火的神祇對這很熟悉。之前還沒這麼明顯,這兩天內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判斷錯誤的海皇爲此付出了代價。
攻勢衝着夏遲遲去,後續變招招架三娘和趙長河自然不可能蓄足力量,被圍攻的悲劇就在於此。倉促迎擊之下,三娘那拳頭可真難消受,一拳敲下來哪怕架住了,海皇的軀體還是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那是喫不住能量震盪的標誌,在用水元軀體來緩衝受力。
那邊趙長河的刀劍同樣麻煩無比,被圍攻已經夠麻煩了,這廝還如同兩個人一樣,刀狂劍陰,三叉戟破開龍雀,卻被龍皇捅在了腰子上,發出“叮”地一響,被魚鱗阻擋。
夏遲遲的劍又回刺到了面門,攻勢無窮無盡。
“噹噹噹……”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被吩咐躲在極遠之處觀望的唐恩根本看不清這四人交戰的場面,只餘劍影刀光,血色的煞氣,沖天的水浪,形成了一團特效般的視覺,再無其他。
這個等級的交手,根本不是一般武者能看的了……想要拉近一點距離,那氣浪掀來都能把戰船掀翻。
唐恩很想看,可還是無奈地嘆氣下令:“繼續後撤,這些人交手引發的海浪外湧都要波及這裏了。辣塊媽媽的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我們的武道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的啊?”
海皇也想說這一家子根本不是人,因爲他百忙之中又對趙長河用了一次控水之法,趙長河竟然能在體內和他正兒八經地爭奪水分控制。
海皇倒是有把握爭得贏趙長河,可真和他陷入這種僵持爭奪就輸了,三孃的拳頭真的不是好喫的!
也別考慮對三娘用了,趙長河的水屬控制只可能是跟三娘學的。真是見了鬼了,這種無往不利的祕技,居然對這一家子都沒用!
換個祕技?海皇會的祕技倒是很多,然而用祕技是有損耗的,這麼好用的都不奏效,那該選用哪個反倒成了難題,好像還不如留點力氣一刀一槍硬拼來得實在。
海皇在叫苦,這邊一家三口倒也不輕鬆。
海皇這個新軀體很麻煩……比之前的龍軀還麻煩。
雖然比龍軀的屬性弱,力量不及,但卻更靈巧,也沒有龍軀那種致命的缺陷,那被人切在背上就無可奈何只能翻滾、被人侵入下腹爪子卻撓不到的悲劇再也不會上演。這也就算了,它甚至繼承了龍軀的堅硬……
那些魚鱗不是裝飾,是真的有用,龍皇都捅在腰子上了屁事沒有。
更噁心的是他沒有關節,手腳是可以隨意轉彎的。
這邊三叉戟和自己的刀劍交纏,那邊左手能直接扭到後面去一拳和三娘對上。
這就是個集合了水人、魚人與蛟龍能力的人形生物。
趙長河從沒指望用刀劍能殺海皇,本來準備的就是弓箭,但問題來了,如此靈活的生物,憑什麼射中他?
有什麼讓他無法招架也無法閃避的辦法?
第594章 屠神者們
以弓滅魂的戰略方針是開戰之前三個人心中都有數的,每一個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現在的刀劍拳頭圍攻,只是一種測試掂量的過程。
掂量的結果,海皇雖然應對圍攻有點狼狽,但祂不會死,甚至這個新軀體連傷到都變得很難了,祂可以慢慢和大家玩。而大家不能有任何失誤,也不能受一點輕傷,但凡傷了一點點,天平就會開始傾斜,直至崩塌。
然而不存在絕對不會失誤的武者,也做不到如此激烈的戰局裏不受一點傷。
面上雙方都很有驚喜的戰鬥,其實是極不對等的,優勢確實在海皇。
這也是海皇願意慢慢玩而沒打算過突圍的原因,大家容錯不同,拖久下去這三個人必死無疑。
因此此箭不出則已,出則務求一擊必殺,不能有任何失手。否則海皇若是發現這弓箭對祂有致命傷害,可未必還肯在這裏慢慢玩了,一旦起意突圍跑路的話,沒有任何留下的可能性。真被跑了,以後想找到在哪都難,從此就真是無窮無盡的後患。
不但要必殺,還要速決,越快越好……
三娘眼眸沉凝,第一個起了變化。
“嗖!”海皇招架圍攻之中,三叉戟見縫插針地試圖反擊,每個人都反擊過,這次慣例輪到三娘一邊。
此前慣例揮手格開的三娘這一次卻沒有去招架,身前忽地泛起了一面透明的玄龜之盾。
三叉戟刺在盾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如琉璃破碎的聲音響起,三叉戟直破而入。然而此盾並非一重阻擋作用,破盾之後三叉戟又像是進入了深海泥潭,重重疊疊的阻力攔着,前進艱難。
海皇不驚反喜。
這個處理絕對是三孃的失誤!
玄武確實是在水行方面理解的大拿,可能習慣這麼玩……但她和別人來這套水行的玩弄也就罷了,這次面對的是海皇啊!
那是亂世書都要承認爲海中之“皇”的存在!對水的理解上,前幾天三娘還從祂的晶核裏學東西做學生呢!用這套和海皇玩,豈非班門弄斧?
“砰!”海皇左手扭拳,重重加力拍在旁邊趙長河的刀上,趙長河一聲悶哼,倒飛而出。
最礙事傷害最高的大闊刀終於滾了,海皇拼着捱了夏遲遲一劍,三叉戟加力前捅。
三娘那天下無敵的守禦能力在這一捅之下竟真的完全無效,盾砰然破碎,三叉戟直捅入腹,鮮血噴湧!
“哈……想不到真有人類自信得和我玩水!”海皇大笑出聲:“和當年你那自信颯爽的母親一樣。”
三娘一把抓住三叉戟,神色決然而平靜。
海皇笑不出來了。
因爲祂神識已然發現,看似倒飛中的趙長河刀劍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手裏換上了一張弓。張弓搭箭的同時,眼眸鮮紅,手臂臌脹,一副火力全開的決戰模樣。
那弓箭上傳來的氣息,讓海皇汗毛倒豎——如果祂有汗毛的話。
這是滅魂之兵!他們前天還沒有,怎麼忽然到手的?
三娘自傷身軀,只爲限制住祂片刻?趙長河聞絃歌知雅意,配合默契至此!
可這有用麼?海皇是戰鬥經驗極爲豐富的上古神魔,不知經歷大小多少戰,可不會傻兮兮的和三娘僵持,直接棄戟不就完事了?
海皇連片刻猶豫都沒有,飛速棄戟後退。
但戟是棄了,人卻沒退開。
腳下礁石上,原本凌亂無比的神殿木石在腥思鹬性缇统闪孙w灰,但這飛灰不知爲何被聚合,形成一副腳銬之形,生生將他抓在原地。
夏遲遲,青龍御木!
這腳銬對海皇而言極爲脆弱,一掙就開,但錯估了這一下,身形就被阻了剎那!
“繃”地弦響,箭似流星。
事實上聽到弓弦聲就已經晚了,箭矢更早一點就已經臨身。
腳銬碎裂,海皇駭然後仰躲避。
卻發現這後仰都沒仰開,身後不知何時冒出一條蛇鞭,在身後旋成了一個絕對防禦的壁障。
三娘用來防身的,可在身外使用,那就是牆!
也許再給海皇轉頭轟一拳的機會就可以破解,但箭矢沒有給祂這個時間。
海皇怒吼一聲,一掌斜劈。
箭矢再快,祂的速度也不慢,恰恰還來得及劈開!
可就在掌緣劈在箭側,海皇喜色都沒來得及冒起,另一支箭矢無聲無息地從另一端冒了出來,直接從他的後腦貫了進去,直透前額。
趙長河連珠箭,一支直射,另一支卻是利用了此地海水折射光線的凌亂,換了個位置折射而來。
一般人連珠箭是沒辦法兩箭不同操作的,更不可能把箭矢融在折射光裏,這是海平瀾的特殊弓箭術,以及趙長河自己剛剛從天書研究的御光。
所有新技能在這裏一股腦兒的用上,彷彿專爲此戰而學。趙長河更是兩箭直接抽乾了所有的力量,不成功便成仁!
“噗……”三娘其實是剛被三叉戟捅進去就噴血了的,但噴血的動作直到此刻纔出來,可知剛纔這一套是多麼電光石火,只爭剎那!
但凡有半點失誤,一切就崩了。還好……成功了。
箭矢貫穿而過,空氣一時安靜。
海皇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立於原地:“這不可……能……”
戰力基本還是滿格的海皇,理解都理解不了自己還這麼能打的情況下到底是怎麼突然就崩了,還有好多好多祕技沒有用……
趙長河哪有心思理祂,第一時間衝過去抱住了搖搖欲墜的三娘,給她餵了一粒藥。
三娘只是定定地盯着海皇,雙目之中擇人而噬的凌厲,是夏遲遲認識尊者這麼久以來從沒見過的。
這還是那隻大字形趴在荷葉上笑嘻嘻的尊者嗎……
同樣海皇也在看三娘,有些艱難地開口:“知不知道,我這一戟,你死定了,而不是以傷換命?”
“知道。”三娘平靜地道:“我只需要你死在我面前。”
夏遲遲駭然,飛速掠了過去,發了瘋一樣咂鹚陌氲踝踊卮涸E,卻發現趙長河的回春訣早就在作用了。
海皇慢慢道:“我聽說,你很慢,也很懶。”
“是,我腦子慢,臨場只配想出這種方案。”
龜龜不是慢,也不是懶,而是深海之底的暗湧,壓在深處,平日不見。一旦爆發,便是滔天的駭浪。
海皇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海之魂,是你的。”
說完身軀開始漸漸消散,化爲水霧。
水霧之中,傳來祂最後的言語:“不要太相信天書……她可不安好心。”
話音嫋嫋,徹底不見。
水霧凝成了一滴漂浮虛空的水珠,氤氳着難言的意。
所謂水之魂,或者海之魂……很可能是神格一類的至寶,能把御水之屬推向巔峯。
但這一刻沒有人有心思去看,父母大仇終於消散在面前,三娘精神一鬆,徹底昏迷。
趙長河面沉似水地從三娘懷中摸出了幾塊疊在一起的龍皮龍鱗,都已經被三叉戟捅得稀碎。但因爲這層層阻擋,再有自己及時的回春訣救援,海皇自信的認爲三娘必死,倒也未必。
三娘不肯把龍皮給自己,號稱要給什麼教中精銳。
其實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
龜龜慢,凡事都要提前很多去想。
但這依然是賭命,誰知道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會是什麼結果,可能真是要死的。
但龜龜已經不想再想那麼多了,她已經壓抑了太久。
趙長河低頭吻上她的脣,抽乾了自己最後一點力量,注入她體內:“笨蛋……”
天空閃過金光。
“十月,趙長河習武二週年整。與四象教玄武、聖女夏遲遲共戰海皇,玄武以傷換命,趙長河箭射殺之。”
“海皇隕落。”
“是役,博弈綿延十六載、牽涉千萬校F綖懡^其祀,夏龍淵傷其身,趙長河滅其魂,本紀元首次人神之戰,塵埃落定。”
沒有排行,沒有判詞。
字越少,事越大。
所有世人仰首望天,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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