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331章

作者:姬叉

  普通的魚人蝦兵,其實很弱,屬於一道劍氣能收割一片的水平。

  但大體形的魚,其力量本就不是一般人類可以匹敵的。就像正在島上與虯髯老者對敵的那隻巨大的鯊魚人,如果單純比力量,比地榜都猶有過之。

  另外像那些螃蟹之流,外殼堅硬無比,一般人類根本破不了防。

  還好從這一次戰局看,海皇的實力並沒有復甦到可以喚醒所有海洋生物的程度,很可能也就是這麼一批幾千只而已,否則早就一統天下了,還找王家合作個錘子。

  而這一批裏特殊物種不多,絕大部分還是普通魚蝦,但深海之魚哪怕只是普通的,比人類體形大的都一大把,化成人形拿着叉子,那實力真的不容小覷。隨便在包圍圈外堵上一個,突圍就是壓力倍增。

  “鐺!”碩大的叉子戳了過來,趙長河揮刀一劈,龍雀剁在叉子分岔上,手腕微有震感,勢如破竹的態勢稍稍一緩,左右又是幾支分水刺偷襲而來。

  能用武器的,已經是具備靈智的高等魚人了。

  趙長河偏頭讓開分水刺,左手龍皇一挑,刺入一個魚人腮下。龍雀撇開魚叉,圓轉一掄,將攔路的魚人劈頭剁成了兩半。

  趙長河趁勢向前,又是無數魚叉四面八方穿刺而來。

  這些海族與人類還有一點最大的不同,它們沒有恐懼心。

  如果在人類戰陣中以趙長河這樣亂殺,尤其是在神佛俱散的驚懼特效加持之下,周遭士兵就算不跑也有亂象,哪裏還能像這些怪物一樣前仆後繼,那鮮紅的魚眼裏盡是狂暴的兇戾。

  換了一般人,可能真會被活活堆死。

  趙長河神色平靜,越是這種兇戾滿溢的戰場,就越適合他發揮。左手龍皇架開一叉,右手龍雀忽地劈在海水空處。

  周遭海水似是忽然停滯不流了似的,下一刻四面八方所有魚人突然身軀爆裂,炸成了碎塊,死狀慘不堪言。

  不管是人還是魚,既然有煞,那便爲我所用,和你們御水是一樣的。

  自身的、戰場的、敵人的……血煞之力全面引動,血滿山河!

  一刀奏效,趙長河極度絲滑地反手又是一刀。

  巨大的半月刀芒向前咆哮而出,開山斷水,掃出了一片真空。

  趙長河身隨刀芒,急速前竄而去。

  那藍色晶體看似遠,竟已經在這不停的衝鋒突圍之中,漸漸接近。

  ……

  和水人對峙中的三娘其實是有分心在關注海底戰局的,心中都難免驚歎。這位的悍勇真是世間罕有,真如一頭入了海的野豬似的,一路狂拱過去,所過之處魚仰龜翻……呃,好像這比喻不是太好。

  比喻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娘終於發現趙長河有非常明確的目標,並且趙長河的目標似乎牽動了眼前的水人,水人的注意力好像都開始偏移,有種想脫離戰局去對付趙長河的意思。

  三娘雖然看不明白趙長河的目的,卻哪裏肯讓它去幹擾?環繞的蛇鞭驟然暴漲,反倒封鎖了水人所有去路。

  水人一衝,沒衝出去。試圖化水從鞭影裏溜出去,卻發現鞭子真正達成了“水泄不通”,凝重厚實的真氣重重疊疊地在鞭影之下形成了漩渦之牆,它竟連化水都離不開。

  真正的揮鞭爲牢!人間武道,強橫至此。

  水人真有點急了。

  真他娘見了鬼,從各方信息來說,這個天元海盜團都沒這麼難啃啊……

  這冒出一個三重祕藏的三當家也就算了,好歹這個海盜團確實一直有一個神祕的三當家。這邊又冒出一個男子,看似二重祕藏,卻在水裏跟海族一樣靈活、狂暴亂殺得比這個三當家都兇殘,只這麼短短時間,刀劍之下海族死傷就已經過了數百。

  並且看似直奔自己晶體核心所在,他到底怎麼知道的?誰來解釋解釋這是哪冒出來的奇葩?

  隨着趙長河愈發接近晶體所在,周邊的海族在水人操縱之下更是瘋狂撲上,上方的三娘幾乎無法在層層重圍之中找到趙長河在哪了……

  一道劍光在人羣之中驟然亮起。

  漆黑的海底閃過落日的光輝,就像傍晚時分的海面上,一片燦然的金光。

  孤鴻掠於海上,長鳴於天,直衝夕陽。

  落日神劍!

  “唰!”

  無數殘肢斷臂飛舞而起,一輪烈日衝破重圍,直抵晶體核心所在的海底巨巖之上。

  烈日之中長刀高舉,惡狠狠地怒劈而下。

  神佛俱散,一氣呵成!

  “啪!”這一刀卻沒有取得應有的效果。

  一直以來根本不受海水影響的避水效果彷彿消失了一樣,這一刀真剁進了海水裏,重重水壓,再難寸進。

  卻是上方的水人見勢不妙,直接把身軀兵解,在晶體上重新誕生了一個,險之又險地扛住了趙長河這一刀。

  一路英雄無敵的趙長河竟在這一擊之下被掀翻老遠,根本扛不住海嘯般的力量。

  無奈承認,對方是個三重祕藏的天榜選手,龜龜能打得有來有回,不代表自己也能……差得遠了,甚至對方追過來的下一擊自己都扛不住。

  趙長河飛退之中,真氣灌注龍雀,就要來一個千軍破。

  結果對方的攻擊根本不講道理,四面海水驟然形成了一個恐怖的螺旋,剎那就要將他捲成碎片,手中的千軍破根本毫無意義。

  “操,洗衣機啊……”

  “咔”的一聲,洗衣機沒卷爆他的身軀,一道無色的罡氣罩悄然綻放,在螺旋席捲之下竟扛住了一擊,繼而粉碎無痕。

  神煌宗護體神罡!

  技多不壓身,但此時此刻趙長河也已技窮了,再來一擊不可能擋得住。

  好在他也只需要扛這麼一擊。

  下一刻三娘已經出現在面前,蛇鞭繞回手臂,一道拳影從蛇鞭環繞之中轟然擊出。

  隨着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水人被轟得坑坑窪窪,帶着晶體飛速逃竄。

  趙長河搖頭嘆了口氣。看人挑擔不喫力,瞧三娘鎮壓得這水人沒辦法,可自己直面是真打不過。

  隨着水人逃竄,海族羣龍無首,頓時亂成了一團。

  華真銘一刀戳進了和自己糾纏半天的螃蟹腹部,抬首一看,三娘和那趙守一聯袂從水中竄了起來,剛猛無匹的拳勁、無堅不摧的刀芒,幾乎同時落在了那個巨大的鯊魚人身上。

  “轟”的一聲巨響,鯊魚人竟然被三娘一拳轟進身軀,恐怖的勁氣從內部炸裂,龐大的身軀炸成了一堆肉山。

  趙長河的刀劈在肉山上,已經搶不到人頭了。

  兩人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裏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趙長河纔有些幽怨地開口:“我殺人能養煞,這人頭該給我的……”

  三娘沒回這話,眼眸四顧,無數海族魚人蝦兵蟹將正在入海逃竄,戰場四處血跡,海盜們的傷亡也不輕,一片斷肢殘臂的狼藉。

  虯髯老者來不及向趙長河道謝,衝着華真銘厲聲道:“太平島的人呢?”

  華真銘心中一跳:“糟了……會不會有海族分兵襲擊那邊?”

  三娘雖是“當家”,但初來乍到,很多事不清楚,並不負責任何事項,防務與船隊的實質指揮者都是華真銘。他一時焦急赴援,竟然忘了太平島上的生活職業者們,這簍子捅得,臉都白了。

  三娘神色同樣也很是難看,她也在場,還是領導呢,這事再怎麼說也有她一份責任在。

  虯髯老者頓足:“你糊塗!快回去看看!”

  華真銘抽了自己一個巴掌,就要離開,遠處號角嗚咽,唐家船隊遠遠出現在海天交界。

  趙長河在身後吁了口氣,笑道:“我讓唐家船隊接了太平島的人上船……看來他們打了個勝仗。”

  三娘怔怔看着他的側臉,思維遲緩的她一時半會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這一刻的情緒。

  幾個時辰之前自己還在說啥來着?

  “但凡我需要你動半個手指頭,你是我上司……”

  這豈止是動了半個手指頭……他好像不管走到哪裏,都是最耀眼的首功。

  但好像並不違和……這是海族,而現在的他,號爲人王。

第542章 觸手系

  這事得趙長河助力太大了……

  不說這一戰的問題,就當三娘自己也能打贏。可那邊太平島的人安然無恙,那邊不知多少海盜團成員的家眷父母,這可是對整個海盜團的天大恩情,更把心急漏失的華真銘從深淵裏拉了回來,跟救贖一樣。

  連那虯髯老者看着趙長河的神色都變了,深深鞠躬行禮:“感謝趙先生……天元海盜團永誌不忘。”

  “現在沒有慶功和道謝的時間。”趙長河並無得色,反而在問:“按理說狡兔三窟,海盜在這方面更明顯,你們應該另有祕密基地?”

  三娘長長吁了口氣,擔心他會扯誰是上司的問題呢,結果還挺懂事:“有啊。但既然這裏會被突襲,究竟是出了叛徒還是海皇真能對海中之事無所不知?如果是後者,那似乎轉移到哪裏都沒有用。”

  趙長河道:“海皇絕對不可能感知整個大海的情況,夏龍淵說過他也需要藉助眼睛……”

  他憋了一下,沒說很可能連天書都要借眼睛的事,續道:“總之海皇如果能俯瞰整個大海,早就無敵了。洗洗睡便是,有什麼好抵抗的?說明你們這裏絕對不是被感知到的,要麼是海族游來游去的被意外發現,要麼是有叛徒。不管哪種,你們現在臨時轉移,就算有叛徒也未必來得及傳遞新信息。”

  虯髯老者欲言又止,你還能和夏龍淵對話……這吹的……

  但趙長河大恩在這,虯髯老者也就沒說什麼,頷首道:“恩公說得是,我們立刻轉移。”

  趙長河問三娘:“我能感知到那個晶體核心遠遁的方向,是否要去追殺?”

  三娘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你啥時候對我有過這種諮詢尊重的語氣,這是在別人面前給我面子?

  她便也拿捏着領導樣,皺眉道:“這麼久了,追得上麼?何不早說?”

  趙長河道:“它受了傷,這幾句話時間而已,走不遠。”

  三娘立刻道:“追!海叔你帶人轉移,我們回頭找你!”

  話音未落,“噸”的一聲,炮彈般彈起,轉瞬遠去。

  “誒誒誒,方向錯了!”趙長河無奈地追了過去:“這邊!”

  三娘:“……”

  虯髯老者和華真銘面面相覷,看看周圍戰場的狼藉,覺得這一戰來得如夢,結果更如夢一般。

  你倆明明是早有一腿吧,先前裝什麼不認識趙守一呢?

  ……

  三娘跟着趙長河一路風馳電掣地踏浪而行,美眸時不時瞥向趙長河腳下,數次欲言又止。

  趙長河目不斜視:“怎麼?”

  三娘道:“我二重祕藏時,做不到這樣長時間踏水而行,更做不到你先前那樣在水下戰鬥不受水的影響。你別告訴我你三重祕藏了?”

  “沒有。”趙長河道:“踏水和水下戰鬥是兩件事,水下這個完全是靠東西作弊的。至於踏水,我從華真銘那裏偷師了一些利用海水力量的法門,結合我本來從晚妝那邊學的踏水凌波而成。”

  三娘默然不語。

  趙長河奇道:“怎麼了?”

  三娘道:“和人打一架就偷師這種事情,不是天才能做到的,你身上有至寶。這種事以後別隨便跟人說。”

  趙長河咧了咧嘴,你啥時候這麼聰明瞭。

  這倒是真的,自己身上的天書,在早些時候連嶽紅翎都不敢泄露,後來關係不一樣了才讓嶽紅翎知道,至今也只有一個嶽紅翎知道,龜龜的關係確實沒到可以說的層面。

  但這個不是自己要說啊,你平時憨憨的,誰想得到在武學上突然就這麼靈醒,居然從這麼一句無意之言就猜測出了真相。

  趙長河心念電轉,說出來的話卻是:“和別人纔不會說,因爲是你嘛……”

  三娘神色又有些古怪,悶頭前行,沒再回話。

  真以爲龜龜遲鈍,你是不是又忘了初見之時那客棧風騷老闆娘?從海盜做到馬匪做到魚龍混雜的客棧老闆娘,三娘這輩子聽過男人不懷好意的甜言蜜語可能比趙長河喫過的飯都多。

  媽耶,你想泡我!

  之前我賣燒的時候都沒感覺你有這種心思啊,難道看我正兒八經地打架反倒惹出了念頭?這男人好奇怪啊,是變態吧。

  哦對了,想起來了。

  之前在會稽就猜疑過這事兒:他明明有經脈問題難解,雙修對這個問題是有改善作用的。可身邊明明有情投意合的女子,他家情兒啊、晚妝啊,卻從沒見他雙修過,尤其是唐晚妝,就親個嘴兒摸一摸。

  那會兒龜龜就猜疑這廝其實有難言之隱,那玩意不行。否則解釋不過去啊,唐晚妝天下絕色,讓你又親又摸了到底還有哪個男人能忍住不動真格啊。

  他多半是爲了掩蓋寡人有疾的事實,才搞出花叢浪蕩的表象。

  那沒事了。

  三娘神色重新起了媚意:“豬豬,你這次立了大功,要本座怎麼獎勵你?要做我上~司麼?”

  這上字說得,就像伸了個鉤子悄悄探進你的心裏,把心都勾出來一樣。

  趙長河的心臟都止不住地狂跳了一下,竟不敢轉頭去看她的神情,正容道:“哪的話,爲尊者排憂解難,是我室火豬該做的。”

  三娘笑嘻嘻:“很好很好,現在看你,纔有那麼點我們四象教豬豬的樣子。”

  趙長河也想說,現在看你,纔有原先龜龜的樣子。之前戰鬥實在太颯了,就是個野性成熟版嶽紅翎,看着讓人覺得無比安心和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