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咔”的一聲輕響,這條手太陽小腸經從小指開始一路往上崩碎,一寸一寸地重組。
豆大的汗珠低落血池,消融無痕。
瞎子靜靜地站在一邊,第一次對這貨產生了一點佩服情緒。
這種經脈碎裂重塑的痛苦,比之前的凌遲還要劇烈。而人體經脈遍佈全身,豈止這一條完事?
真是鐵漢。
別人不會知道她當時給候選者設置那種砍殺的夢魘包含了幾層意思……其中的一層就是看看狠勁。
那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感受,並非一夢,而是完全是和真實體驗一致的痛苦。測試過不少人,發瘋者有之,跳樓的有之……瘋了的她治回來了,跳樓的接回去了,事是沒出事,總之過關者寥寥無幾。
而這廝足足扛了十來天,比當初夏龍淵還久。
這種硬漢特質,在這廝穿越後的生涯裏處處體現。說是說血煞上頭的漢子就這樣,可其實很多時候並沒有血煞上頭。相反,這廝有點小聰明的,反而是故意偷偷在用天地無我的狀態來減弱痛苦,等於給自己偷偷打麻醉劑。
但煞氣又不是真麻藥,該有的感知還是有,再說也不能真的失去感知,那還怎麼進行這麼精微的經脈塑形?所謂的麻醉也就只是略微消減痛苦而已,瞎子自問換了自己是扛不住的,甚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趙長河能不能扛到最後,會不會痛暈過去……話說回來,趙長河自己並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如果他真能扛過去,可不僅僅是改善經脈的問題。
這有個專業名詞:易筋鍛骨。
重塑後的經脈,絕對非人,那是神魔之軀的前置。
此乃登天之階,封神之路。
路有很多條,這絕對是最難的一條,但他已經無意中踏上去了……一旦渡過,便是一片坦途。
“咔……”
瞎子回過神感知了一下。
趙長河的手太陽小腸經,已經徹底重塑完畢。
時間其實不算很久……但不知道在趙長河本人的體驗中,是否如經年般漫長。
他重重地喘息着,顫抖着摸出一粒藥磕了,讓自己恢復點元氣。略微休息片刻,再度開啓了另一條。
直接就開啓了任脈。所謂任督二脈,也是最核心的經脈,所謂玄關九重,主要就是循這兩條經脈打開的。這種重要經脈,當然要趁着自己精神還好的時候優先搞定。
硬漢就罷了,處事還很理智,瞎子嘆了口氣,這樣的人不成事就真是天意了。
瞎子靜靜地看着他抽搐的面龐上遍佈的汗水,猶豫片刻,悄悄彈指。
一道特異的能量悄悄地護持着趙長河的靈臺。
如果這種壯舉因爲疼暈過去而宣告失敗,未免太過可惜……
此舉已經違背了她絕對不能主動幫扶任何世人的立場……算打個擦邊吧,這算幫麼?什麼都是他自己做的,連方案都沒問過,自己通過天書的被動呈現,整理血修羅體、不滅血魔體、回春訣、血鰲而組合的方案,某種意義上都能算自創了。
不知過了多久,月色正上中天。
趙長河的意識已經有點昏沉,他只剩最後一條足太陰脾經沒有完成了,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忍痛不僅會導致意識昏沉,同樣會導致脫力的。
藥都補不過來,短時間內攝入過多能量和藥物,再多已經沒有用了。
甚至昏沉得都沒有發現,血池能量都被吸乾了,現在所處的是個清池……真純淨水,所有雜質和污穢都已經被原先龐大的生命能量同化,而此刻能量都被他的軀體吸得乾乾淨淨,整個池子比現代工藝提純過的水都乾淨。
失去了生命能量的供給趙長河越發疲軟,迷迷糊糊地靠在池邊,彷彿有個偷懶的意識告訴自己,只差一條似乎也已經不影響大局,最多以後做個跛子?
太累了,真的不想動了……
可是……好不甘啊……
趙長河迷迷糊糊間,依然在慢慢咿D着重塑之功,試圖繼續,可卻連崩碎經脈都已經做不到了。
瞎子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不是該再推一把……此天意乎?
此天無道,何謂天意!
正在此時,瞎子神色忽動,感到了有人來臨。
依稀有聲音隱隱在問:“聖使割了血鰲肉,跑山上鰲池去了?”
“是啊……已經進山很久了,大夥真的聽見裏面有慘叫聲,漸斷漸續的……我們怕出事,不得不通傳陛下,打擾陛下休息。”
“通報得很好,都重重有賞。好了,你們守在山下,不許任何人上來。”
“是。”
朦朧的月色之下,思思踏月而來,老遠看見清澈的池水,喫了一驚。旋即看見靠在池邊形如死人的趙長河,思思再顧不得驚詫池水之變,飛速掠至身邊,略作探查。
“脫力?”探查的結果讓思思非常困惑:“脫力以至半昏迷的程度?這是和誰在這較死勁呢?和鰲池的血嗎?不對……他的經脈……”
思思駭然睜眼:“他這是在易筋鍛骨!”
她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一陣,確信這真是在易筋鍛骨,而且居然都快完成了,只有一條仍然羸弱,在周遭熠熠生輝的粗壯經脈對比之下顯得極爲顯著。
而趙長河體內仍有能量在衝擊這條經脈,彷彿最後不甘的掙扎。可惜沒有力氣了,衝不動了……
思思嘗試往他嘴裏塞了一粒藥,卻發現藥效已經無法吸收……這是短期內攝入過多,身體已經抗拒了?
思思怔怔地看着趙長河的臉,輕輕咬住了下脣。
補充能量,恢復氣力,除了藥物還有另一種辦法的……思思也曾假扮彌勒天女,對極樂大法並不陌生。
自己是真的原意,可他呢?
正遲疑間,趙長河眼皮微動,似要睜開眼睛。
思思喫了一驚,本能地躲到了後方岩石後面。旋即自嘲地敲敲腦袋,這是在怕什麼呢……
怕他看見是自己,會拒絕?
可我真的喜歡你啊……
思思靠在岩石後,癡癡地想了好一陣子,自嘲地笑笑,慢慢從戒指裏摸出一套紅衣,以及很久沒有用過的易容藥物,在臉上塗抹。
趙長河剛剛感覺有人在探查自己,勉強睜開眼睛卻一時沒看見,正迷糊間,就看見嶽紅翎從岩石後方閃了出來。
“紅翎……”趙長河迷迷糊糊地道:“我頂不住了……幫我一把,就差一點點……”
嶽紅翎慢慢脫衣入水,柔聲道:“我已探查過,知道了……沒事的,有我在。”
趙長河徹底放鬆了心情,很快感到脣上一陣溫潤,已被輕輕吻上。
極樂大法的氣息鑽入身軀,漸漸地調動他枯萎的丹田,調動他小腹的熾熱。
邪教魔功,就算你已經被吸乾了都能讓你再男人一回。
“嶽紅翎”抱着他的脖子慢慢坐了上去。
能量輪轉,陰極陽生。
不用多久,趙長河就感到能量再度滋長,重新有了力量。
他凝氣最後的毅力,惡狠狠地粉碎了剩餘的經脈。
月色濛濛,躲進了搖曳的樹影裏。
“咔……”不知過了多久,最後的足太陰脾經徹底成型,易筋鍛骨大功告成。
趙長河睜開眼睛,香風猶在,“嶽紅翎”已經消失不見。
天際已呈魚肚白,昨晚最後的經歷,怎麼想都不真實,恍然如夢。
(思思的假天女和假紅翎因果,徹底應在這一章,埋了近四百章的伏筆完成。在寫這一章的時候,想起思思剛出場時的爭議,以及再度出場時還有無數兄弟表示這是最不討喜的角色。我想說,對於多女主文,如果每一個人物出場都是討喜的、過程都是逐步相知相戀的,那是重複且無味的,需要有變化成長的、愛恨糾纏的、前後反差的,各種各樣的人物。無論最後是不是依然不討喜,沒有關係,那纔是鮮活的羣像,每一個獨特的個體記憶。所以真的不要再因爲人物出場時怎樣而預知後事了,真的沒有意義。)
第500章 遲點告訴他
趙長河從池中起身,直接咂鹆仙窆媲路�
“轟”的一聲,衣服差點被真氣直接烘成了灰。
趙長河自己都嚇了一跳,內視之下,那磅礴無盡的真氣如江河奔湧,幾乎能有浪潮之聲的錯覺,比之以前何止壯大了三五倍!
曾經可憐巴巴只能作爲輔助之用的六合神功全面崛起,正在和血煞之力分庭抗禮。
這可是第二階段的血修羅體,居然都壓不住六合神功了,那種不居人下想要翻身做主把血煞之力鎮壓下去的意思極爲明顯。
但暫時又鎮壓不了,不相上下勢均力敵,以至於糾纏在一起,有種成爲螺旋狀的趨勢。
趙長河握緊拳頭,又張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感受着自己澎湃的力量,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強大過。
僅從力量而言,這應該已經屬於二重祕藏、至少已經無限接近。
只缺最後一意,臨門一腳,突破之後便是二重……紅翎破時無定之前的狀態大抵如此。
之前還感覺差距挺大,才兩天過去,就達到了……
半步地榜?
這時候王道中真來,趙長河感覺自己就算不靠龍雀之力應該都能揍他一頓,打不打得死另說。
他長長吁了口氣,舉步下山。
如何踏破最後的臨門一腳,好像不是現在考慮的事了,現在該先去找紅翎……昨晚那是怎麼回事兒,紅翎來雙修幫忙,幹嘛跑了啊……
……
嶽紅翎並不在屋裏休息。
當趙長河徹底重塑經脈,已經昏過去睡着時,思思悄悄離去,在山腰就看見了一襲紅裳安靜地站在那裏,好像在等她。
所謂讓守衛守着山腳不許任何人上來,對於嶽紅翎而言沒半點意義。
但她駐足半山,沒有繼續向前,好像是知道了上面發生了什麼,沒去打擾,反倒如同在這裏守護。
思思略有些遲疑,終究還是耷拉着腦袋走了過去:“嶽姐姐……我沒下蠱。”
嶽紅翎聽了都有點心疼感,看了她半晌,千言萬語不知道怎麼說,最終匯聚成了兩個字:“謝謝……”
思思奇道:“你還謝咱呢?化裝成你讓你有點參與感是不是很爽,誰叫你當初化裝成我和他嗯嗯嗯。”
“……”嶽紅翎那點心疼差點飛沒了,簡直哭笑不得,這時候了還擱這嘴硬挑釁。
第一次交了出去,男人甚至不知道是你。
她本來還可以趁機下蠱控制,但卻什麼都沒有做,白白送出了自己清白的身子。
看思思在那卸易容的樣子,嶽紅翎嘆了口氣:“等他醒了,還是告訴他吧?”
思思抬頭想了想:“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你說。”
“等你們離開之後,你再告訴他。”
嶽紅翎奇道:“這又是爲什麼?我們顯然還要在這裏呆一段時間,你不告訴他,難道這時候了還樂意被他心懷顧忌,只能當丫鬟侍奉?”
“我樂意啊。”
“……”
思思撒嬌道:“反正也不是讓你瞞他,遲幾天說而已,幫不幫這個忙嘛……”
嶽紅翎覺得此刻思思就算是當面犯給自己看,自己都會由着她,這點小要求還真沒啥,便點了點頭。
思思露出一絲笑意,終於換回了自己的女王盛裝,悠然穿過嶽紅翎身邊下了山:“就這麼說定了,先別露餡哈……哎呀……”
或許牽動了某處疼痛,小妖女差點摔了一跤,又很沒面子似的不敢看嶽紅翎,拎起裙子一溜煙跑了。
嶽紅翎又好氣又好笑,實在不知道這死妖精到底在想什麼。
小妖女飛掠回自家聖殿,轉頭看嶽紅翎發懵的樣子,低聲自語:“因爲這樣的話,他更會時時記掛。我的嶽姐姐,你這麼直率,以後怎麼鬥得過那些妖精?”
那邊嶽紅翎自顧上山打算去照顧趙長河,剛剛走到山巔,就看見趙長河也往下走,兩人面對面呆了一下,同時笑了。
嶽紅翎道:“成了?”
“成了。”既然嶽紅翎在這,趙長河也不問她剛纔怎麼不見了,大步上前用力抱住,惡狠狠地吻了一口:“好姐姐,真是我的命中女神。”
嶽紅翎心中極不是滋味,答應思思的時候倒沒想過貪功爲己有是這麼難受的一件事,這話要怎麼接啊?
正有些糾結,就感到趙長河的肌肉有點僵硬。
她正好轉移了話題:“怎麼了?還有哪裏不契合麼?再內視休整休整?”
“不是……”趙長河有些猶豫。
香味兒好像不對……但之前迷迷糊糊的,感知做不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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