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72章

作者:姬叉

  一道劍氣準確刺入前方擋路者的咽喉,擋路者捂着喉嚨栽倒馬下,嶽紅翎直入陣中。

  兩人在千軍萬馬之中前後匯聚,漸漸接近,近得已經能夠看見相互眼中的喜悅。軍陣之中的其他人臉影影綽綽的模糊不清,懶得看長得啥樣了,看不見。

  “流浪天涯膩了沒?”趙長河手起一刀將前方苗人砍成了兩段,大聲道:“我來接你回家!”

  嶽紅翎笑了起來,笑容美如朝霞。

  策馬跟在遠處的思思撇了撇嘴,馬慢一拍,連陣都沒來得及入,這狗糧已經猝不及防喫了一嘴。

  真噁心。

第450章 大亂前奏

  趙長河至今江湖廝殺的數量都已經快趕不上戰陣衝殺的次數了。

  也許是那個皇子身份越來越綁定的原因,越發涉足天下,而非江湖。

  也許是血煞刀法、血修羅體,過於適配戰陣衝殺。

  那狂刀起處、血戾漫天,普通士卒驚怖震駭亂成一團的功法,乃至於這種大漢闊刀的威猛形象,幾乎就是天生爲了戰陣而生的,當突破祕藏之後,血神法相一露,就更是凸顯。

  當這樣的猛將躍馬衝陣,嶽紅翎自己也不是喫素的,兩支箭頭飛快聚合,趙長河勒馬而回,雙雙衝陣而出,如入無人之境。

  直到衝出老遠甩開了戰陣,思思都才堪堪趕到面前,就跟來接駕的丫鬟一樣。

  “走。”嶽紅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煙塵,有些虛弱地伏鞍:“他們看不清你最好了,你別露面。”

  思思:“……”

  敢情真是老爺來接夫人回家,我是來陪着接駕的丫鬟。

  趙長河也道:“走岔道,別泄露與你族有關。”

  可真謝謝你們了……思思翻了個白眼,勒馬竄進一邊岔道:“走吧。”

  有“本地人”帶路,那就更方便了,過不多時七拐八繞地進了山間,早把追兵甩沒了影子。

  在追兵圍山之前,三匹馬衝出山林另一頭,消失在遠方地平線,再也追蹤不到。

  丫鬟倒也不是沒有發揮作用的。

  趙長河不知她灑出了一些什麼粉末,無數毒蟲毒蛇漫過,把馬蹄印盡數遮掩。

  ……

  古靈族山寨。

  思思臭着臉,一人驅着兩匹馬上山。

  嶽紅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昏迷,被趙長河抱到他的馬上,治療着走。

  也不知道怎麼治的,反正思思只看到一雙大手在人家全身遊走,最後駐留在心臟外揉啊揉,你這是會法術嗎?吖Ο焸沁@樣的嗎?

  不巧回春訣真就是這樣的,哪裏受傷吖Υ昴难Y。

  當然嶽紅翎傷的不是心臟,她只是失血多了導致暈眩,回春訣作用於心臟,只是調理供血。

  其實原先可以死撐是不會暈的,但最信賴的男人在身邊,她就再也不去強撐了,任由自己閉上了意識。還沒栽到馬背上,就感到自己已經被抱進了熟悉的胸膛。

  嶽紅翎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還是臭烘烘的,看你嫌不嫌棄。

  趙長河當然不嫌棄,都快心疼死了,亂世書上寥寥幾筆,聽着颯爽熱血,親見才知道那是怎樣的“生死同歸”,怎樣的“浴血突圍”。

  她身上到處是傷,細數怕是有幾十道深湶灰坏膫冢渲凶钌畹脑谧蠹纾寄芸匆娂珉喂橇恕�

  渾身跟個血人一樣,那不是別人濺的血,大部分真是她自己的。

  劍出一瞬,生死遽分,所謂的江湖風雨,那是真正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

  這樣失血,還在策馬奮戰,如果趙長河不來,說不定她一個人還能繼續負傷逃進叢林,在大肆搜山追捕之下搞出荒野求生的驚險傳奇。

  她的實力進步得快……怎能不快?

  但這樣的進步,其實很透支身體的。

  一身的暗傷隱患,可能人到中年就會發現身體哪哪都不對勁,對於武道進步來說,可能最多支持她到二重祕藏,再往上升的餘地可能就沒有了。

  如同江湖上最後的落日餘暉,終究要沉入海底,再也看不見光芒。

  嶽紅翎小門小戶出身,又不像自己揹着瞎子指引這樣的上古緣法,靠着早年闖蕩江湖得到的一點祕境機緣打拼到今日,真的了不起……更了不起的是,她初心未改,自始至終都是行俠人間,做着最讓趙長河嚮往、卻又諸事纏身做得很少的事情。

  像她在替自己圓夢一般。

  說是希望她的心能駐留下來,但趙長河從不願宣之於口,那時候洗手做羹湯的嶽紅翎,還是不是自己夢中的嶽紅翎?

  不知道……

  趙長河只是默默輸出回春訣,小心地替她癒合傷口,最後停留在心臟處慢慢調理。觸手的柔軟溫潤,根本沒心思去感覺。

  “聖、聖女?”幾個伏路的小姑娘從草叢邊鑽出腦袋,驚詫地看着自家聖女跟丫鬟一樣替人牽馬的樣子,而原以爲被聖女帶進帳的男人正抱着大家前些日子認識的嶽姑娘,摸得舒爽無比,聖女那臉色臭得簡直像是剛剛吞了幾個臭鴨蛋。

  “聖什麼聖,剩餘的剩嗎?”思思沒好氣道:“別摸了,前面要到山寨了,外面可是有漢子們守着,你要讓他們看見這模樣嗎?”

  趙長河閃電收手,整個人把嶽紅翎包在懷裏,看那模樣是連受傷破損的衣服都不想被人看見。

  思思憤憤然抽了下馬屁股:“駕!”

  三匹馬衝進了山寨。

  ……

  喜洲鎮上,時無定神色陰沉地看着帳中一羣異族土司和自家的劍廬弟子:“誰能告訴我,嶽紅翎爲什麼會在大理?”

  雷傲等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回答這句話。

  剛剛傍晚,駐紮喜洲的宣慰使遇刺,人們都看見一襲紅衣閃過,甚至劍廬弟子還交過手,被人跑了。

  當劍廬全力在喜洲範圍搜尋嶽紅翎的蹤跡時,幾個時辰後,身在大理的宣慰主使遇刺。

  喜洲和大理再近,那也不是能瞬移的好嗎!

  實際嶽紅翎抵達大理的時間還更早,發動刺殺必是在黎明之前、夜色最深的時候。亂世書說的是嶽紅翎刺殺“事敗被困,突圍而走”,在突圍的過程中大約是覷準了藍天闊自以爲得手的鬆懈機會,斷然不計生死地反殺,這個過程必然是需要一段時間的。

  所以這是嶽紅翎傍晚在喜洲殺了人,馬不停蹄地連夜穿過整個洱海趕到大理,在劍廬弟子的全力搜索之下一路策馬狂奔都沒有任何人發現,還能不需要考察時間就直奔一個合適的埋伏點,再以全盛狀態進行一場對人榜十一的刺殺與反圍獵的操作……

  這嶽紅翎是神仙嗎?

  雷傲終於道:“你問我們,還不如問問你們劍廬弟子,之前交手的那個到底是不是嶽紅翎。”

  劍廬弟子彷彿受到了侮辱,跳腳大怒:“你可以懷疑我們的眼睛,但不能懷疑我們對劍法的認知!那就是嶽紅翎的劍法,不可能有錯!”

  雷傲也怒了:“所以嶽紅翎其實是會分身術是嗎!”

  其實誰都知道必定是被人聲東擊西了,嶽紅翎對苗疆蠱術認知有限,在她心中最忌憚的人就是時無定,只要有人把時無定的心思牽扯在外,她就敢涉任何風險。

  恰恰時無定不僅被一個不知真假的嶽紅翎吸引了,還被王道中吸引了……

  這回出大事了,宣慰主使都被殺了,而且殺人的也是個夏人,一羣密纸逵蛇@種理由整合苗疆自立造反的人忽然發現自己沒有了理由。

  你傳檄各族說,夏人宣慰使壓榨咱們啦,反他丫的吧……人都死了你在說啥?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時無定冷冷道:“不管怎麼辦,先搜,把嶽紅翎搜出來,到時候三木之下,讓她把禍水往誰身上引都可以。要麼就找出先前的假貨,不管對事情有什麼作用,無論如何總比現在亂猜的有用!”

  土司們紛紛站起:“只要她們還在蒼山洱海,就不可能躲得過!”

第451章 劍廬之祕

  嶽紅翎悠悠醒來,天已黃昏。

  她第一時間目光四下尋找,希望看見趙長河的身影。

  沒有失望,趙長河就坐在帳邊,居然生着火,火上有爐,爐上架着個陶壺,隱隱傳來草藥香。

  他這是……在熬藥?

  什麼時候學會的技能?

  不知爲何,看見他熬藥的樣子,心中的感覺要比看見其他場面更暖。

  很像是在外辛苦了一天歸家之後,有丈夫正做好了香噴噴的飯菜,等你回來。

  也像是無論外面多少風吹雨打,這裏一直有個堅實的港灣。

  那漂泊無定的心,不知不覺都會變得懶洋洋,不想動了。

  不行,怎能如此……

  嶽紅翎掙扎着想起身,趙長河立時有了感知,轉頭皺眉,聲音不悅:“躺着!”

  嶽紅翎:“?”

  喲呵,這弟弟還有脾氣了。

  趙長河道:“上次玄武祕境,那能量結晶洗滌身軀,撫平了你曾經的一些暗傷,你是不是又覺得可以揮霍了?一天天的跟人拼命,拼命就算了事後還硬撐好漢,要不要身體了?”

  嶽紅翎噘了噘嘴,不知怎的居然咕噥了一句:“是你想要這身體吧。”

  趙長河:“?”

  嶽紅翎靠了回去,僵着脖子看天花板,不說話了。

  真是的,怎麼會和他說這麼調情的不要臉的話。明明這麼久沒見,都有點小陌生了……

  說來身體的傷也不怎麼疼,感覺幾乎癒合了的樣子,也就肩膀那道和藍天闊生死同歸留下的傷還再疼……呃,這綁帶他包的嗎?這麼長的創口,他得脫了才能綁吧……

  趙長河瞪了她一眼,也一時沒說什麼,打開藥罐子觀察了片刻,點了點頭,取了個木條把罐子挑了起來擱在一邊,又取了布條把手纏得厚厚的,小心地拎着罐子倒藥。

  嶽紅翎又悄悄側目看着他的動作,覺得人好懶啊,也有點無法形容的開心,那嘴角不知覺地就挑着笑意,連自己都沒有發現。

  趙長河端了藥碗過來,坐在她身邊,小心地吹了幾口氣:“來,藥好了。”

  嶽紅翎聽見自己的聲音,糯糯的:“什麼藥?我不都是外傷麼……”

  “當然是補血的,還有調理身體組織創傷……”

  “你什麼時候學的醫呀?”

  “剛剛。”趙長河舀了一小勺,吹了半天,送到她因失血而顯得蒼白的脣邊:“啊……”

  嶽紅翎張嘴喝了,明明苦得要命,卻感覺跟喝了蜜糖水一樣,從舌根甜到肚子裏。

  思思剛走到門口,探着腦袋看了一眼,臉都皺成了個檸檬皮,憤憤然走了。

  明明五感都極爲敏銳的兩個人彷彿什麼都感覺不到,依然你一勺我一口,悠悠地喝藥。

  直到整晚藥喝完了,嶽紅翎還有點眼巴巴地探頭,一副這藥怎麼這麼少的樣子。趙長河看那模樣也沒忍住笑:“明明是個比我還小兩個月的小丫頭。”

  嶽紅翎哼哼兩聲,抱着被子往裏轉,不去看他。

  身後傳來趙長河的聲音:“這意思,下次我們用這種側躺後入式?”

  嶽紅翎憤然轉了回來:“我就知道,你腦子裏就這個,給我治傷是不是爲了早點能用啊!”

  “嘿。”趙長河伸手抹了抹她脣角殘留的藥漬,眼帶笑意:“小丫頭。”

  “喂!”

  趙長河俯首,在她脣上輕輕啄了一口:“好好歇着。”

  說完起身,把空碗放到角落桌子上:“如果從大夫的角度,你最好能躺個三天別動……不過你的體魄似乎也有所改變,恢復力比正常武者強了許多,並且內蘊着一種很凌厲的殺伐,是當時吸收真武劍石的作用?”

  “嗯,感覺我在改造一種劍體,我也不知道這叫什麼名目。”

  “理論上叫無上劍體,不過你沒有完全按照劍石的能量去走,以後可能會形成你自有的獨特劍體吧,要麼就叫長河體?”

  嶽紅翎瞪眼:“這明明是紅翎體,怎麼就長河體了?”

  “因爲這是屬於趙長河的呀。”

  “呸,你不要臉!”

  趙長河重新坐了回去,伸手穿過她的後頸。

  剛剛還在罵不要臉的姑娘,卻極爲自然柔順地靠進了他的肩窩裏。

  趙長河附耳問:“是不是屬於趙長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