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55章

作者:姬叉

  唐晚妝的院子裏,唐晚妝素手沏茶,茶香嫋嫋彌散,浮於月色,散於虛空。

  這會兒的趙長河哪有什麼不想喝茶要喝酒的模樣?一臉文雅地坐在那裏,就差沒有搖頭晃腦來句詩了。

  如果讓唐不器看見這副吊樣,表情可能都會變成流汗黃豆。

  結果唐晚妝看似優雅地沏茶,口中說的話可並不優雅,嗆得趙長河先滿頭大汗:“怎、怎麼就成偷香竊玉了,我就找不器說說話……”

  “你找的真是不器嘛?”唐晚妝似笑非笑:“你心裏那邊屋子本來應該是誰在住呢?”

  趙長河硬着頭皮:“不、不就是主將在住嘛!”

  “事實上陛下是命我總攬江南事宜,不器的帥位是我賦予,我纔是真主帥。”唐晚妝美目在他臉上轉了半天:“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啊,忘了。”趙長河趁機道:“那你怎麼住這偏僻角落來了?”

  “我有意突出不器,在將士們心中營造他的主帥形象和地位,畢竟我……”

  趙長河的尷尬變成了不悅,瞪着她不說話。

  唐晚妝後續的話也截斷了沒說出來,低頭喝茶。

  要捧不器,那當然沒問題,正常爲家族培養後輩中堅,但不該是基於“畢竟我活不了多久”,聽了就來氣。

  兩人心中同時浮起祕境之外的怒罵:“臭婆娘你敢隨便開第三祕藏,回頭沒力氣了看老子怎麼擺弄你!擺在朱雀尊者面前弄,尊者一定很高興!”

  唐晚妝臉色不由自主地泛紅,卻又沒法罵他,他爲了阻止自己開啓第三祕藏,代價就是他自己捱了法癡一刀,換個正常身軀不躺一個月都別想下牀,哪能出來竊玉偷香。

  她低聲道:“你的傷如何?”

  “還行,有人的藥不錯。”

  唐晚妝抿了抿嘴:“是四象教的藥吧……我那藥湯可沒有這樣的效果,我有數。”

  這話怎麼聽着有點酸?

  果然下一句就是:“四象教什麼都有,爲師沒用了是麼,你跟她們去吧,最好幫她們朱雀尊者打我!”

  趙長河正抿了口茶,聞言差點被嗆了一下,咳嗽道:“說哪去了……”

  唐晚妝憤憤道:“你敢說你找我的其中一個議題,不是爲她們爭取審問殘魂的權力?”

  “呃……”趙長河只得道:“這是應該的吧,人家就是爲了深入瞭解上古之魂而參戰的,戰鬥也是盡心盡力沒打折,一個個打得嘴角淌血的,這承諾的好處總該給啊。”

  唐晚妝“哼”了一聲:“那本座自己會給,要你來替她們做什麼說客?”

  趙長河:“……”

  唐晚妝續道:“事實上現在她們就在審問殘魂,我直接給了她們,愛怎麼問就怎麼問。不用你說,聽見了沒,不用你說!”

  這小女兒態,趙長河真是看得目不轉睛。

  唐晚妝閉了嘴,氣鼓鼓地瞪着他。其實內心有點小得意的,唐晚妝這會兒想畫一幅畫,就叫《朱雀在問鬼》。

  反倒是趙長河開始爲她擔心了:“喂,你就這麼給她們隨便問,真被帶走了怎麼辦?”

  唐晚妝無所謂地喝茶:“江湖草莽,魔教邪徒,纔對這些上古之魂如獲至寶,我們又不是沒見過,哪有她們這些鄉下姑婆沒見識的德性?實在忍不住想偷,就讓她們偷去,丟人現眼的又不是我。”

  趙長河神色抽搐,不作聲了。

  唐晚妝道:“倒是剛纔圓澄去見不器,你知道是因爲什麼?”

  趙長河沉吟道:“當是想要那個蓮臺?蓮臺只有一個,他們雖然出了力,想獨佔不太好吧?對別人都無法交代。”

  “圓澄也自知獨佔不了,這是朝廷的戰利品,他幫忙有功,可以分些賞賜,卻不可能把大頭給拿了的,除非他們也像四象教姑婆一樣不要臉去偷?”

  趙長河沒忍住:“喂,人家還沒偷……”

  唐晚妝當作沒聽見:“我承諾他會向陛下討個詔,把曾經滅佛的詔令取消……雖然這個詔令在這些年已經鬆了,各地佛門也都在復燃,但有沒有正式詔令還是不一樣的。”

  趙長河點頭:“恰好藉由佛家協助滅彌勒教的由頭,可以把以前滅佛的鍋都甩給彌勒。說正是因爲彌勒邪教蠱惑人心,才導致皇帝滅佛,現在彌勒已定,皇帝也知道了不是每家佛門都如此,自然也就取消了……”

  唐晚妝失笑,沒有評價他這個說法,又道:“至於蓮臺,放置京中鎮魔司,他們想要感悟之類的可以入京感悟。”

  趙長河咂咂嘴:“拿捏了啊這是……”

  唐晚妝眼波流轉,柔聲道:“也是你之功。你……要不要獎勵?”

  趙長河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根本不需要說話,唐晚妝自己這句話就與挑逗無異。

  誰能不知道他想要的什麼獎勵?

  結果唐晚妝續道:“那蓮臺,我們研究了一下,蓮瓣若是取其一兩片,對整體無礙。你可以分一片……”

  趙長河沒好氣道:“我要那個幹嘛?”

  “此物的性質,對你血修羅體必然有用啊,你就說你要不要吧。”唐晚妝悠然抿茶:“要不然說到蓮臺之事,還能是什麼獎勵?”

  “……”趙長河暗道這女人好像開始學壞了。

  她會惡意挑逗人了誒……

  但你這種挑逗,是不是想岔了點什麼……對於不要臉的人來說,誰跟你取捨這玩意啊?

  趙長河直接道:“是不是什麼獎勵都可以?”

  唐晚妝眼波流轉:“當然哦……什麼獎勵都可以。”

  口中說得嫵媚,實則那小手舉着茶杯緊張兮兮的,眼神都透着威脅,一副你敢說輕薄之言我就潑你一臉的樣子。

  趙長河差點被萌翻,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道:“我口渴了,要喝茶。”

  唐晚妝道:“你面前不就有茶?”

  “我要喝的是首座親自喂的半盞殘茶,世間無二。”

  唐晚妝咬着下脣,惡狠狠地瞪着他。

  趙長河望天,讓你挑逗啊。

  我沒說要首座親一口就不錯了……當然那麼說會捱揍,要喝茶嘛好像正好在她的麪皮底線上試試探探。

  見那憊懶模樣,唐晚妝差點氣笑了:“蓮臺至寶在前,圓澄差點沒跪下討了,你就要喝半盞殘茶!是不是自以爲不管怎樣都少不了你的啊!”

  趙長河擺爛:“我不管蓮臺有啥用,我要喝茶。”

  唐晚妝作勢欲潑。

  趙長河梗着脖子看她。

  唐晚妝潑茶的動作頓在那裏,看着他的眼神,眼波微動。

  他還是傷號,臉色依然蒼白,可眼中似有烈焰,燒在誰的心裏。

  晚春的花前,三更的月下。

  就連唐不器都知道這半夜三更的別孤男寡女……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那是隨隨便便說一句什麼都很容易把氣氛帶向旖旎,何況還主動挑逗?

  他心動,她又何嘗不是?

  便如之前站在他的牀前,看着他受傷中蒼白的臉,久久挪不開的目光。

  趙長河壯着膽子握住了她舉着茶杯的手。

  唐晚妝身軀輕顫,微微垂下眼簾,看着被他握着的手不吱聲。

  只是喂他一口茶嘛,有什麼大不了的……這次從組織到最終之戰,他都居功至偉,又受了傷……

  隔着一張石桌相對而坐,顯然是喂不到的。

  唐晚妝咬了咬牙,居然真的起身站起,盈盈挪到他身邊,哄小孩般道:“真拿你沒辦法……孩子一樣……”

  她並未意識到,如果本來就挨坐着,還算順水推舟欲拒還迎……可這主動站起來走到身邊的主動性,就真的不能用“氣氛到了”來解釋了。

  那是內心裏自己就願意啊。

  願意獎勵他,願意滿足他這點小小的期待。

  香風湊在身邊,輕聲細語軟軟:“吶……你要的半盞殘茶……”

  話音未落,腰間一緊,已經被趙長河擁住了腰肢,又順勢抱進了懷裏。

  唐晚妝下意識想要掙扎,卻又怕觸動了他胸口的傷,不敢妄動,只得繃在那裏,怒道:“誰許你動手動腳了?”

  趙長河低頭湊了下去:“我要的那半盞,是喝進你口中的那半盞啊……”

  唐晚妝眼睜睜地看着他湊了下來,連個想法都沒起,脣已經被覆蓋,任由攫取殘茶。

  心中明明知道,邀他深夜孤男寡女的“說說話”,就是必將走向這個結果的吧……

  某處密室之中,朱雀玄武圍着一個布袋,各自蹲在一邊蛔攀郑骸盃懯颤N總覺得,好像蹲在這裏有點蠢……我們爲什麼不能把它帶出去問啊……”

第423章 捨我其誰

  朱雀最終還是沒把袋子帶走。

  被唐晚妝嘲笑偷東西,真丟不起那人。

  算了還是趁夜好好在這審問,問得差不多就該走了,誰耐煩一直呆這兒,又不能和摘面具和麪首親熱,難道去看他和唐晚妝親熱嗎?……咦好像也不是不能看,再說吧。

  審問這上古魔道之魂的所得,怎麼說呢……沒什麼驚喜,倒也不至於失望。

  沒什麼驚喜是因爲,這貨的地位與夜帝和四象有較大差距,對於上古四象所知極少,還不如她們。最想知道的信息基本沒有,更沒有意外收穫。

  但上古的一些軼事祕聞、人物與勢力之間的關係、行爲邏輯和規則,都是寶貴資料,這些東西嬴五和鎮魔司方面肯定會總結整理,四象教也不能落於人後。

  自家的典籍對於別人的事情是說得比較少的,缺乏整體認知,一旦上個紀元神魔重臨,很多知識必然用得上。

  而這廝對於上古巫法所行的血肉傀儡、巫蠱之道、以及跨越紀元的長存所致的元神不滅的生死體悟,都算得上此世極爲珍貴的寶藏,對於朱雀玄武如今的修行來說,極有參考價值。

  此外最關鍵的是,終於有來自上個紀元的人物,告訴大家,三重祕藏之後的修行是什麼。

  雖然典籍都有,但大家尋求不着……三重祕藏成爲頂點,追溯不到典籍記載的後續修行如何開啓。

  “什麼三大祕藏……”殘魂懨懨道:“我們那時候根本就沒這種等級區分,人體的開發是無限的,能真正認知到生命所有奧祕的那得是什麼級別,就你們這羣龜啊鳥的,也號稱知道人體有多少奧祕?你們配……嗷~”

  朱雀手心騰起熊熊烈焰,把布袋擱在火裏狠狠的烤:“階下之囚,還在優越!玄關者,命也;祕藏者,性也。玄關祕藏,無非今世之人對性命之修的細分,真以爲我們不懂?反倒是你們不懂,聽說我們三重祕藏,也不知道到底對應的是你們當時的什麼層級,還得打了才知道吧……”

  殘魂蔫了。

  這些都是得到過上古傳承的,對各項原理和脈絡都清晰得很,不像彌勒那些真是任由自己忽悠,說啥就是啥。

  其實那個在此戰中發揮了關鍵意義的人榜年輕人,在這些事上纔是真萌新小白……

  三娘笑吟吟道:“好生答話就完事了,幹嘛要受皮肉之苦?我只問你,我們自從祕藏修性,開啓天地之橋,可以觸摸天地之力,但距離遠古所載之‘御’卻始終不得其門,這是何故?”

  殘魂懨懨道:“你們纔剛踏入所謂第三祕藏,這時候找不到下一步的門有什麼奇怪的……”

  “還想敷衍?此非我們不得其門,此世多少年來,所有前輩都不得其門,三大祕藏成爲頂點,豈是特例?”朱雀手中火焰大盛:“若是不想說,要你何用!湮滅便是!”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殘魂氣息奄奄:“可能是因爲天道死了?天道都死了,人自然缺失了駕馭天地之法,得以觸摸就不錯了……”

  朱雀玄武對視一眼,這確實是大家正常的判斷,但這個殘魂的存在讓她們意識到,未必如此。

  因爲這殘魂的級別,全盛時期絕對比她們的修行高。

  既然你的等級未曾因爲天道之死而消失降級,那我們不說是否能達到“御”之境,至少可以達到你的級別總是沒問題的。

  其中缺失的是什麼?

  卻聽殘魂懨懨道:“按彌勒所接觸的此世情況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見識太少的緣故……總之如果按他的見聞,我覺得你們的問題是見識太少了……見都沒見過,全憑想象,又能駕馭個什麼……”

  朱雀眯起眼睛,覺得這很可能說到點上了。

  見得太少……至少有點影響。

  比如這次的白蓮之火、生死之祕、巫蠱之能。

  對於一般人來說,自己已經是見多識廣,但對於更多的奧祕,見得不夠。見都沒有見過,談何御之?

  紀元崩潰導致各類空間散落,無論是寶物還是功法還是各類物種……此世之人沒見過,真可能是一個重要因素。

  這就是嬴五沉迷於祕境的其中一個原因?

  但人生有限,現在這種支離破碎的情況,又如何見得夠多?和嬴五一樣一輩子在鑽洞嗎?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低頭看向布袋,同時目露兇光。

  我們沒見識,你有啊,搜魂共享一下唄。

  殘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到底誰是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