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49章

作者:姬叉

  單論以佛法的加持,確實也就這樣了,但當菩薩自身的性質都開始有了變化,這加持的性質自然也就跟着變了。

  張太守的人剛想學唐不器的方法套索把僧兵往下拉,可繩索到了僧兵脖頸,忽地寸寸飛灰。

  從防禦變成了……腐蝕?

  下一刻僧兵左手一推,拍在了士兵胸甲之上。

  空手拍胸甲,便是讓武林高手來了也很難有什麼效果的……然而隨着這一拍,奇異的死氣透入甲中,那士兵心臟驟停,直挺挺地栽落城頭。

  城上城下一片駭然。

  那濃重的死氣,遠在中軍都能感受得到……明明身處氣血最旺盛的戰場之中,卻猶如走進了荒蕪千年的亂葬崗。

  西門之處,薛蒼海的聲音傳遍戰場:“玄關三重以下,立刻退出一里之外!三重以上者,內力護持心脈!”

  玄關三重……

  莫看趙長河現在走到哪裏見到的人都是九重起步,實際上玄關三重以下的武者終究纔是世間主流,到了三四重一般都是不小的領導了,能有多少人?

  唐不器傳令士卒撤退,心中忽地在想一個問題。

  這或許是這世間第一次“人多無用”,或許意味着一個非常關鍵的節點,從此世界的常規思維都有可能隨之改變。

  ……

  而唐晚妝與朱雀圍攻彌勒的戰局,也在此時有了結果。

  多方戰局同時進行,其實總共都沒打多少招。

  彌勒一直是且戰且退試圖回到祕境之內的。他不知道爲什麼菩薩不敢在世間展露力量,總之只有在他們的“真空家鄉”之內,他才能真正發揮出最大的實力來。

  而不像現在,自以爲已經增幅到了天榜實力,結果還是隻能極爲勉強的保命。

  別說應付夾攻了,事實上即使只有朱雀一個人,他也打不過。同等修行之下,大家的實戰也是有高低的,否則哪來的榜單上下?

  但彌勒依然有他的小九九。

  三重祕藏和二重祕藏的最大區別,主要就在於精神識海的全面開發、也就是“神識”“心靈”等玄奧的全面應用。

  在朱雀和唐晚妝慣例對於彌勒的認知中,他會是會,但不夠那個水平。就像趙長河也能簡單地用用他彌勒教的攝魂大法,但只能勉強作用於修行較低的對手,本質上對這些法門並未掌控與開發。

  但實際上得到了加持的彌勒,加持的可不僅僅是力量。

  他真能攝魂。

  當然不能直接操作,這倆女人都不是喫素的,唯有這麼節節敗退狼狽無比的過程中突然襲擊,纔有可能取得一定的效果。

  而他打算用在修行更高的朱雀身上。

  他曾經試過對唐晚妝用,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半點效果。除了因爲唐晚妝的精神實際是三重祕藏的水準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在於唐晚妝的心法如月映水,心若冰清,應對這些項目歷來都是最穩的一個。

  而朱雀不同……朱雀是極爲暴烈的火屬修行,必定是相對容易受到心靈影響的。

  不求控制她,只求能夠讓她心靈稍稍動搖,那就是反敗爲勝之機,至少可以跑掉!

  心中主意打得挺好,可手頭實力不允許他慢慢佈局,腦子剛轉過這念頭,手上正與朱雀對了一掌。暴烈無匹的火屬真氣洶湧澎湃地燃燒血脈,震得彌勒差點直接噴出一口血來。

  身後唐晚妝又是不依不饒,一劍直奔後心。

  彌勒再也來不及慢慢做戲,猛一抬頭。

  眼中漣漪悠悠,正對朱雀眼眸。

  朱雀似是呆滯了一下,眼眸中的冷意殺機居然越過了彌勒,看向了他身後的唐晚妝。

  彌勒狂喜,判斷無誤!唐晚妝和朱雀本來是敵人,挑動她心中對唐晚妝的恨意火氣,果然一試得手!他拼着挨唐晚妝一劍,攝魂大法全面咿D,試圖讓朱雀的下一擊去打唐晚妝。

  可大法剛剛催動,就看見朱雀半臉面具下的紅脣挑起了笑意。

  彌勒心中一個咯噔。

  下一刻靈臺如火灼燒,彷彿有心靈之火直接從心頭泛起,剎那之間魂海盡化烈焰。

  唐晚妝的劍同時刺入了他的心臟。

  空氣彷彿定格。

  彌勒低頭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劍尖,又抬頭看看若無其事的朱雀,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已經喪失了說話的能力,整個靈臺烈焰洶湧,靈魂燒灼,無力言語。

  朱雀卻知道他想說什麼似的,很體貼地告訴他:“我不像某些女人那樣只會閉守靈臺等人來撬,但凡入侵我心者,必受心炎反噬,你那區區修行,夠資格麼?”

  彌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裏的生機慢慢黯淡。

  不甘心……

  離祕境已經不遠了,數里路途,往昔只要數息之間,現在卻如天塹。

  江南霸業,數不盡的美人,盡化烏有……

  唐晚妝正在對朱雀道:“還和他廢話什麼,快去支援祕境。”

  朱雀正想跟她來一句“再求我啊”,話沒出口,神色忽變。

  遠處的祕境氣息有了詭異的變化,連帶着面前垂着腦袋一時站立未倒的彌勒,也開始了突變。

  腦袋垂在前胸,本來很肥胖的後脖頸突起一塊肉,此時越來越凸,越來越漲大,人也隨之往前佝僂,看似脖子後又冒出了一個腦袋,而原先的腦袋變成了抱在胸前一樣,詭異得根本已經不是人。

第414章 佛光普照,古劍龍皇

  無論是唐不器薛蒼海,還是如今的唐晚妝與朱雀,都沒有別人那麼震驚。

  崔文璟楊敬修特意去驗屍,藏着沒有當姓f出口的判斷,私下裏當然是另說了分析,大家心中隱隱有過準備。

  兩人都認爲,這不像“加持”。

  因爲如果是加持,施法過程或許需要離祕境相對近,但施法之後沒有道理還要繼續在附近,完全可以離遠了。沒有激烈戰鬥不會導致“加持”被消耗過快的情況下,這些僧兵是可以直撲蘇杭的,何至於只能守會稽?

  更何況如果是“加持”,不至於人頭砍了,身軀還能扭動,沒有這種加持。

  崔文璟認爲這更可能是一種蠱術,只是兩人驗屍沒有發現蠱蟲存在,可能是屍體帶回來時間久了已經散了,也可能是這個蠱蟲纔是真正不能距離祕境太遠存活。

  對於蠱術,當世沒有人瞭解,崔文璟認爲大家可以把他們當成屍兵傀儡來理解,大差不差,反正被蠱蟲侵佔身軀的話,原主也可以視爲死了。

  屍變的話,大家探過一些祕境倒還是見過的。比如屍身堅硬如鐵,這就和他們表現出來的“刀槍不入”異曲同工。

  再比如自身的理智會泯滅,會有較強的死氣侵襲,諸如此類。

  這話可不能當姓f,一兩萬人的“屍變”,那可不是屍變,得導致自己這邊兵變還差不多,人心都要被嚇散了。

  主將有準備就行,唐不器組織撤退絲毫不亂,薛蒼海隨便一試就知道大致什麼修行能扛,城牆之戰還是能做到有條不紊。

  也就是想摘桃子的幾家猝不及防喫了第一波反擊,有了些傷亡,倒也不算大,畢竟時間很短。

  但崔楊猜得再多,也沒想過彌勒這種變化,簡直就像是身子里長出了另一個人,看着噁心至極。

  唐晚妝的劍拔出再刺,“叮”的一聲成功刺穿,說明以她的修行依然可以破這刀槍不入,但對方已經不會痛了,要害也不是要害了,傷害毫無意義。

  唐晚妝蹙起了眉頭。

  那脖頸上的“肉瘤”居然裂開了口子,還能說話,甚至說的還是帶着彌勒記憶的話:“唐晚妝……我一定會擒下你……做我的明妃……”

  這是隻剩殘存的執念,和蠱術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不知道還算不算有思維的新靈魂。

  它連焚燒了原主心靈的朱雀都不記掛,卻記掛着這半生想要得到唐晚妝的執念。

  “嘖……”朱雀忍不住道:“真是招蜂引蝶。”

  唐晚妝很想告訴她,嬴五還在那邊呢,要不要看看誰家招的蜂蝶比較高級?

  但這個真沒什麼好撕的,這話說了自己還真輸一半,有別人覬覦你那是你有魅力的表現,又不是主動招的,沒什麼丟人。可人家的追求者是嬴五,這邊是啥玩意兒,說了自己都想吐。

  她嘆了口氣:“別扯這個了,你的火焰之能,是否能焚燒他體內之蠱?”

  “能是能,但當他在抵抗的時候,並不能輕易做到。”朱雀幾次挑釁唐晚妝都沒有回應,自也覺得無味,神色凝重起來:“他這還是一個僞天榜的身體,單論肉身鍛體甚至比你我都要強一點,結合這蠱術,很麻煩。”

  她此刻也在佩服自己的小男人。在此之前真沒覺得這一戰會這麼麻煩,表面看彌勒屢戰屢敗都已經龜縮一地了,吹口氣都能平推,結果單單一個彌勒本身就能拖住她和唐晚妝的聯手這麼久……可小男人從一早就極爲慎重,恨不得把認識的強者全部拉過來。

  但凡少拉一個,這一戰可能都會非常危險。

  小男人不是謹慎,而對神魔之能的理解可能比大家都深,他知道這些能從上古活到現在的玩意兒沒有一個易與的,哪怕這個菩薩是相對菜的一個。

  大家從典籍與功法上追溯遠古,哪怕明明知道很強很強,但沒有直面過,終究少了直觀感受……所以小男人這是親見過?

  “肉瘤”正在低語:“唐晚妝……你一定想不到本座居然可以不死不滅……桀桀……佛陀之力,非你所能想象……早早跟了本座,賜你永生……”

  看上去竟然魂魄還復甦了一點,除了執念之外開始有了其他記憶。

  唐晚妝終於回應:“可悲……你用極樂大法採補別人之時,卻不知採補所得甚至於你們自己的血肉與生命,轉頭都奉獻給了他,替他溫養復原。就連倉促起兵,也是他在催促,爲了攫取更多。江南白骨千里,皆因他的惡毒,與你的愚昧。”

  “肉瘤”暴怒起來:“明明是她一直在奉獻修行給我!那是我的明妃!我的!這天下的一切,都是我的!”

  “轟!”黑氣狂起,衝向唐晚妝。

  唐晚妝錯步卸力,彌勒卻從她身邊衝了過去,直奔祕境。

  無論是彌勒最後的殘念、還是蠱術的引導,他的根本目標還是要回去……

  因爲“明妃”的軀體根本不適應天榜們的激烈戰況,菩薩要的是他彌勒千錘百煉鍛煉出來的白蓮聖軀!

  “嗖!”唐晚妝持劍阻攔,可彌勒不閃不避,身軀如炮彈一樣硬衝而過。

  唐晚妝阻了一下,竟差點被撞出一口血來。

  朱雀不知何時出現在前方,身形微蹲,一手按地。

  “轟!”沖霄烈焰覆蓋了數里道路,彌勒所過之處盡化火海。

  “不知你這身軀,能不能趟過去?”朱雀嘴角也有些血跡,眼眸裏開始有了點瘋狂:“真讓你過去了,本座怎麼見他!”

  彌勒炮彈般往上彈起,上方劍氣漫天而來。

  “鐺!”唐晚妝再度被撞飛,終於噴出一口鮮血,而彌勒終究被阻了回去,落於火海。

  山體越來越近,也不知道是彌勒扛着火海硬衝進去呢,還是先被烈焰焚成灰燼。

  雙方都已經拼盡了全力。

  唐晚妝眼眸堅決,正打算再度開啓第三祕藏。

  忽地山腰之處血光亮起,兵刃交擊之聲清晰可聞。唐晚妝轉頭看去,趙長河竟然與法癡打出了祕境之外。

  ……

  連彌勒這邊的戰鬥都如此艱難,祕境之內的菩薩之戰可想而知。

  當菩薩到了第二階段,這是一種比慵懶三娘變剛猛玄武還要反差的變化。

  此前再怎麼赤身露體看着妖里妖氣,可面上怎麼也是金光燦燦、寶相莊嚴的,又是盤坐蓮臺手結法印,佛門味道十分濃郁。

  可這時候身體皸裂,通體發黑,已經是個典型的屍變之相,佛門氣息變成了陰森魔意,唯有從蓮臺散發而出的強烈生命氣息依然如故。

  “阿彌陀佛……”旁邊傳來圓澄的佛號:“如果老衲沒有猜錯,閣下根本與此地沒有關係,反而應當可能是上古這家佛宗關押在後山的邪魔……結果紀元崩潰,這佛宗傾頹,你倒恰好在他們後山養蓮之地被寶物護持下來,剩一縷殘魂在蓮臺溫養而不滅。彌勒在此所得佛門法,本來是正法,只是缺失經義,結果聽你詮釋,歪得一塌糊塗。”

  “菩薩”露出猙獰的笑意:“那又如何?”

  “並不如何……只不過若是如此,老衲對這種鎮魂驅邪之法頗有研究……”老和尚雙手合十,開始唸經。

  他身周也泛起了金光,比之前“菩薩”的淡,也沒有那麼刺眼的金燦燦,很是柔和。

  但這柔和的光芒泛過“菩薩”身軀,竟然發出了“嗞嗞”的聲響,她的身軀竟然開始冒煙,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纔是“佛光普照”,真正的剋制。

  “禿驢,給我死!”

  “轟!”漆黑魔手惡狠狠地拍向了圓澄。

  一枚銅錢不知何處飛來,擋在路上。

  魔手拍在銅錢上,竟然也發出了“嗞嗞”聲響,好像那錢開過光一樣。

  嬴五身形微晃,收回了銅錢,擋在面前:“菩薩,大家盜墓多了,是有準備的……老實說,你這個形態,說不定比之前更加喫虧。”

  隨着話音,三娘收回蛇鞭,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把劍。

  那強烈的生機和威壓,對邪祟死物的劇烈剋制,讓菩薩簡直懷疑鬼生,失聲喊:“龍皇!”

  青龍隨葬,古劍龍皇。

  回春訣就跟它放一起的……

  三娘眨巴眨巴眼睛,面具下的臉開始變得笑嘻嘻:“你是這個性質,那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