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孫橫川,孫教習啊。”
“?”
唐晚妝柳眉倒豎,卻又沒辦法強爭,孫教習這太正了,沒人能爭,哪有非要強行說自己纔是師父的?
兩人忽然安靜下來。
其實心照不宣。
唐晚妝之所以強行想把自己的身份變成“師父”,當然是爲了堵住他之前那句匪類調戲之言。我教了你那麼多東西,不是師父也是半師,你要我洗乾淨?
結果這廝油鹽不進,就算以前心裏當她是個半師,這會兒也堅決不肯認了。
這名分若定,自己可能更刺激,唐晚妝這種人是絕對不會陪你刺激的,那就翻車了。
唐晚妝心中羞惱難言,現在這廝是擺明車馬要追求了,怎麼辦?
以前看好你,想把你扶上去,前提就是你不像別人覬覦我啊,現在你變卦!那我在幹什麼哪?我親手扶植了一個想把我洗乾淨的男人?
更氣的是還真被親了,被親了還不能拿這個發火,因爲他是救人。不但不能發火,反而要盡力迴避這個話題,當作若無其事。
最氣的是其實內心沒多少火,幻境之中的人如果是自己的期冀,那代表了什麼?
最最最氣的是,這種治療不是一次便罷,說不定還要繼續。
以後怎麼辦?
“晚妝。”趙長河忽然喊。
唐晚妝心中跳了一下,強行繃着臉:“誰許你這樣喊我?”
“……”趙長河暗道平時我和別人都這麼喊,都喊慣了……話說這也奇怪啊,當初自己想喊紅翎都很艱難,爲什麼就和唐晚妝就這麼親,開口閉口的晚妝就沒覺得半點不對勁呢?
他沒去說這個,轉而道:“你的傷,我治不好……是因爲我能力還不足,但方向肯定是對的。”
唐晚妝抿了抿嘴,“嗯”了一聲。
“這個不僅和修爲掛鉤,還與我對回春訣的掌握以及自然之道的理解都是相關的。修爲還好說,感覺也不會差很多,可回春訣差得有點多,我現在最多隻是掌握了皮毛,治療一下外傷可能還行,面對你這種情況需求的可不是這點水準……”
唐晚妝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招的級別很高,很可能屬於根本法則的一類,若天分四象,那這就是四象所代言的其中之一。別說我們的理解,哪怕是上個紀元,能夠有資格喫透的人也沒有幾個。”
趙長河笑了起來:“我說這個可不是在叫難。相反,我的意思是,別的短期內我很難有長進,而回春訣現在是影響木桶的最短板,說不定可以短期內提升一部分。”
唐晚妝奇道:“你有什麼方式去提升它?”
趙長河道:“我要學醫,從頭學起。”
唐晚妝瞪大了眼睛。
醫武不分家,一位已經修到了祕藏的武者對於人體的認知非白丁可比,想要學醫其實相對容易,甚至有時候可以反過來教醫生。但學醫不能不學藥,醫理和藥理又是兩件事,光是把藥材和特性記得精熟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再研究一下君臣佐使藥物搭配,到了不靠方子自己配藥的程度那是可以學一輩子的事。
這是個學彈琴學畫畫都沒有太多心思的臭狗熊,只是明知道自己血煞過重必須用來靜心才勉強學的,到了現在也不知道練過幾次。結果如今不需要任何人說,他主動提出,要學醫。
他學醫有什麼用……或許真對他回春訣的提升真有很大作用,可從他至今回春訣都只是皮毛的表現來看,他本來就不在乎這個能提升多少。
只是爲了救她。
趙長河又道:“襄陽是大城,自有名醫。如今我們算是掌控襄陽,要找名醫來教我並不難,天亮我就做這件事……而你……”
他頓了頓,神色有點古怪:“現在我算不算你的主治大夫?”
唐晚妝抽了抽嘴角:“你想說什麼?”
“你要遵醫囑,聽我的話。”
唐晚妝簡直覺得他下一句就是去洗乾淨,忍着想掐他腰間軟肉的情緒深深吸了口氣:“好啊,大夫請吩咐。”
結果趙長河道:“從現在起,你不要過問襄陽任何事宜,包括江南事宜、彌勒遁逃,怎麼處理後續……沒你的事。”
唐晚妝無語道:“那我幹什麼去?”
“我學我的醫,你逛你的街。這是上個紀元就有悠久歷史的名城,到了這裏,豈能不看看漢水之清,聽聽隆中之吟?南有郴江幸自繞郴山,西有巴山夜雨漲秋池,唐首座既愛山水,何不慢下來?”
慢下來……
唐晚妝的目光漸漸化成了水,半晌才道:“諸事紛擾,何得清閒?”
趙長河理所當然地道:“因爲有我在。”
“你又說你要學醫,又不讓我管事,盡攬一身,時間夠麼?”
“擠擠總是有的。”
“爲什麼這麼拼?”
“若不能確定延長你的命,我沒有心思繼續修行。”
唐晚妝默然半晌,忽然笑笑:“你說你是我的主治大夫,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也是你的主治大夫?”
趙長河:“?”
“肩頭槍芒之傷好治,血煞虛弱之意難消。現在的你,狀態一點都沒有比我好,但你何曾想過自己?”唐晚妝輕輕伸手,點在他的眉心:“睡吧,明天我聽你的……但現在你聽我的。”
指尖如有漣漪,睏倦襲來,趙長河眼皮開始打架,很快沉沉睡去。
唐晚妝坐在身邊,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很久,才慢慢起身,離開密室。
打開密室之門,天已大亮,刺眼的陽光灑落,唐晚妝下意識遮了下眼睛。
大周和李肆安都站在院子裏,兩個面對襄陽一屁股爛賬急着想要向首座彙報的密探都在那兒團團轉。一大堆事要首座拿主意呢,她怎麼進了密室就不出來了,這傷很嚴重嗎?
呃,裏面有男人的,這孤男寡女……日上三竿……
密室門開,兩人都是一喜,急匆匆迎了上去:“首座,你可出來了,這太陽都曬屁……”
話音哽在喉嚨裏,密探們神色古怪地看着首座有點衣襟凌亂的小模樣,那臉上還帶着紅潤,與她日常的蒼白臉色相比,鮮活如玉,美不勝收。
連帶唐晚妝本人在內,三個人的心中幾乎同時泛起了一句詩……因爲唐晚妝知道他們就是這麼想的: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唐晚妝憋着臉,半晌才說了這麼一句:“襄陽諸事,我不過問了。”
兩人大驚:“首座,這……”
“等趙長河出來,全權交給他負責。”
“?”
完了,這是寵幸內寵,連大事都全盤賦予了……
“對了,你們先做一件事。”
還懂得吩咐事宜就好……兩人都是大鬆一口氣,忙拱手道:“首座請吩咐。”
唐晚妝道:“你們去找襄陽最好的名醫……”
李肆安拍胸道:“首座要療傷?包在我們身上!這就去找!”
“不,是給趙長河用的……名醫來了,直接讓他去見長河。”
“?”
唐晚妝打了個呵欠,轉身離開,咕噥自語:“抱琴這丫頭怎麼還不來……我要去看巫山……”
密探們面面相覷,心中恐極。
這妥妥被魅惑後的昏君就是這樣的,還看巫山呢,您不如直接在巫山上布雨行雲,豈不應景?
第380章 師父
當趙長河神清氣爽地離開密室,已經大中午了。
真不知道誰纔是誰的主治醫生……
總之自己想治唐晚妝的病,可以說一點都沒治成,也就是讓她開啓的那一絲絲第三祕藏沒有繼續沖刷崩壞,別的和以前沒區別……就連這一項,其實都要需要繼續治療纔行。
然而唐晚妝不僅把他的外傷治得妥妥帖帖,最後臨睡那一指更是不知道蘊含了什麼水柔浸潤之類的套路,今天起來精神特別好。
從戒指裏給自己找了件新衣服換上,舒舒坦坦地出了門,外面沒人。
趙長河晃悠了一圈,大周愁眉苦臉地坐在鴨坊裏看工人幹活,那神情怔忡得也不知道思維飛到哪去了。
趙長河到他面前搖着手掌:“周哥,做鴨啊?”
大周隨口道:“是啊,和你一樣。”
趙長河:“?”
大周忽然清醒了似的,立刻拉着趙長河走到一邊:“趙先生,你可出來了……”
“怎麼了?”
“昨日你一時爽快,斬了呂世衡,襄陽軍隊差點譁變。是唐首座與楊王三位坐鎮,擒下首腦,楊傢俬兵彈壓,才勉強把情況暫定。”
“……”趙長河兩眼矇矓地看着面前的大周,一時半會腦子都捋不出思緒來,和我說這個幹啥來着?
“呂世衡在襄陽經營多年,軍隊裏不知多少親信,昨天是一時羣龍無首才勉強暫定,這一夜勾連不知道又會鬧出什麼幺蛾子。宜早做定計。”
原來是這樣……趙長河揉揉腦袋:“這個和我說幹嘛來着?”
“?”大周面無表情:“唐首座吩咐,你全權負責襄陽事宜。”
趙長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裝逼一時爽,工作起來可未必爽,何況還是未曾接觸過的具體工作。
口嗨大可說放着我來,實際你具體實務從來沒做過,能做個啥?
他頭疼地捏了半天腦袋,終於道:“你們密探司……”
大周知道他想說什麼,打斷道:“密探司本來就沒有太多人手,不是前朝那類無孔不入盯着所有人的廠衛,想要密探司把握這些是不太可能的。現在我們的人手主要用於內部——襄陽鎮魔司的人,肆安現在正在逐一審訊調查,確定誰曾變節。”
哦,還有襄陽鎮魔司變節這一層……
趙長河只得問:“薛教主和血神教泻卧冢俊�
“他們還在外面追殺彌勒潰兵。”大周說這話時,心中也有點慘不忍睹之意,從來沒見過銜尾追殺能追殺一天一夜沒完沒了的,你們自己不需要休整的嘛……
好像真不需要,這夥人散開就是各自武林高手,自己做自己的就行。
趙長河頭更疼了:“你幫我傳個令,讓他們回來……怕襄陽軍隊起幺蛾子的話,我們必須有自己的軍隊在旁邊鎮着,然後一級一級篩一遍。”
大周有些猶豫:“傳令……血神教真的是可以聽命的?我們怕的是血神教入城,比呂世衡的軍馬還讓人頭大。”
趙長河嘆了口氣:“可以,就信他們一回唄。”
大周神色有些變了,打量了趙長河半晌,心中暗道如果按照首座曾經的暗示,這位是她要扶持的皇子,那也就是說這是一位有自己軍隊基本盤的皇子,這性質有點……
話說回來了,首座你不是很討厭做太子妃的嗎?您現在在幹嘛?
大周想了想,又問:“襄陽錢糧並不多,趙先生可有什麼想法?”
“錢糧……還有多少?”
“需要統計,總之不多了,呂世衡之前都把入城稅提到一兩了……對了,這個要不要動?”
“……”
“還有,春耕耽誤,是否要還屯於民?”
“……”
“還有,襄陽官員……”
“停停停……”趙長河一個頭變得三個大:“我、我慢慢捋,等會哈……”
大周斜着眼睛看他:“沒事,我們也不會拿太多東西問一個菜……哦,倒是有個事兒,剛纔我派人去請了幾位名醫,先生要不要見見?”
趙長河帶着一腦袋漿糊,去了客廳,一走進去腦袋就變成了七八個大。
幾位名醫正在廳中吵架,各自批駁對方的醫理思路,唾沫橫飛,聲震屋瓦。
趙長河無語地看了看大周,大周蛔判渥樱骸拔覀冎徊贿^給他們出了個題,對肺經受損有什麼看法,然後就這樣了,已經吵了兩個時辰了吧,不愧都是名醫,中氣真足。”
“真都是名醫?”
“都是名醫。”
趙長河抽抽鼻子,最後對大周問了一個問題:“晚妝在哪,我要見晚妝。”
“首座在逛街。”大周圖窮匕見:“我也覺得,應該把她找回來。”
“我去看看,去看看……”趙長河狼狽離開鴨坊,簡直跟逃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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