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06章

作者:姬叉

  這地方來對了,這纔是來到“惡人之谷”應有的快意,孤身入山,過關斬將,久違的武者豪情再度奔流於心。之前崑崙城天靈子毒蜘蛛什麼的,差點意思。

  舉步之間,泥丸宮又開始輕微跳動,似有什麼要貫穿而出。

  想不到此番天書之旅,竟是把自己的武學融會貫通的過程。融於自然,融於天地,也形成自己的武學之意。

  眼耳身意,感知入微;無論刀劍,信手拈來;風雪冰霜,皆爲所用。

  可謂宗師否?

  差一點……

  還是差一點。

  因爲自然之道不是自己的根本法,自己的根本法在血煞功。

  這就是無法突破的根源,自己理解了很多與所修之法不一樣的東西,雖然那都是對的,但對突破就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按玉虛的意思,這狀況確實會有所拖累,但卻是件好事,只要血煞功到位了,突破就自然而然,不會有魔功本該有的後遺症。

  算不算生生把魔功練成了玄門?

  無所謂,是魔是神,不過功法,能決定個啥……

  “踏!”趙長河踏足石階頂端,外面無冰無雪,又是山巒。

  不過頂峯已然在望,金光如在目前。

  天書近在咫尺。

  一條大漢負手站在不遠處,背對着趙長河的方向,正在仰首看天。

  聽見趙長河出來,大漢淡淡道:“真是道中兄?”

  趙長河笑笑:“名字不過代號,叫什麼似不重要。閣下的名字,我就不想知道。”

  大漢“呵”了一聲:“我卻可以告訴你。”

  “哦?”

  “本座嚴缺。”

  地榜三十三,血魔手嚴缺。

  恰恰比王道中高一些,難怪好像還有點居高臨下的態度。

  趙長河笑了笑,沒說什麼。玉虛讓自己地榜再來,是因爲他?

  可這回我有瞎子誒……

  嚴缺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道中兄高門大族,爲什麼會來這裏,想必是與玉虛真人有什麼協議,我也懶得過問。不過道中兄初來崑崙,區區兩個時辰不到便抵達這個位置,真是不容易……名下無虛。”

  這也是他沒去追根究底王道中真實身份的原因,就算不是王道中,這也必是一位頂尖的強者。

  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快抵達此地的,雖然這些考驗並不要求多少絕對實力,但對於惡人們還真挺難,心境和自然差異太大了,何況還胡扯後腿互相暗算。

  並且每個人都有短板,或者有的地方還需要氣摺1热缢麌廊保渌P隘都好過,卻在前面那個迷陣阻擋了一年多,出去學了陣法再來也沒用。後來才知道那裏需要打架,貼合“師”之意,誰他媽想得到?要不是恰好某次和人打起來,他說不定現在還在轉圈圈,這就是撸彩蔷墶�

  嚴缺認爲“王道中”有很強的撸骸暗乐行郑阄液献饕换厝绾危俊�

  趙長河問道:“合作什麼?”

  嚴缺道:“看見前方情況了麼?”

  趙長河看見了。

  那是一條雷霆路。

  一路驚雷電閃,蔓延到山頂,似乎頂着雷劈就可以直取天書了。

  如果只有很短的一段,說不定可以試試,可這麼長的幾里路,那就是絕路,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走過去。

  從外面去找什麼絕緣體的話,在之前搭橋那邊已經證明了天書不認,你必須從這裏可見的東西想主意,或者是自身的武學就能融於其中、影響雷電。

  很明顯,嚴缺做不到,趙長河也做不到。

  嚴缺道:“我在這裏已經卡了一年零三個月,每一天都在這裏觀察,已經有了些許主意,但缺可靠的幫手。”

  趙長河道:“此間惡人頗多,如何找不到幫手?”

  “他們既無能力,也無氣撸乐行植煌!眹廊鞭D過身來,目光熠熠地看着趙長河:“我能感覺到這金色書頁對我這種血腥之徒有所排斥,但卻未必會排斥道中兄這樣的高門大族有緣人。你我合作,我把這一年所思之法分享,幫助道中兄取到這書頁。若真能得手,屆時給我抄錄一份即可,道中兄意下如何?”

第349章 多謝嚴兄

  趙長河一時沒有回覆,只在自己打量這條雷霆路。

  此世的武者不知道是否認知絕緣和導電……這玩意古人是不懂的,研究自然或五行的武者說不定略微有數,血魔手嚴缺這種人應該不是這一掛的,也不知他能想出什麼主意來。

  比如說理論上木頭就是絕緣體……但由於樹木都含水,古人的認知裏樹木肯定是導電的,他們應該是想不到只要把木頭裏的水分弄沒了,就可以用於防護雷電,至少嚴缺應該想不到。

  其實趙長河已經看見道路遠處有凌亂的木片了,邊上還有死了很久的屍骨。這就是有人曾經試過用木頭防護,但木板含水,還是被電死了……後來者一看,這思路也就打消了。

  比如這邊上就有一塊被削好一半的厚木板,只是又廢棄了丟在旁邊,應該是削了一半看見了前人的慘狀,又打消了主意。

  另外從路上那片開裂得亂七八糟的木板還可以看出個問題……光算導不導電未必完全有用,這種雷電很可能含有衝擊力,區區木頭很容易被衝得四分五裂。

  所以應該還是要與武道相結合,比如再搞一片厚木板,用真氣慢慢將裏面的水分蒸乾,舉起防護的時候也必須用真氣護持木頭,不讓它被擊碎……這條路應該是可以按這樣走完的。

  其實還有一種更直接的辦法,只要龍雀願意就行……龍雀可以自己浮在上空喫電,都不需要自己手去碰,當然感覺龍雀是不會願意的。而且這種外帶神物作弊,天書也可能不認。

  崔文璟建議自己收服龍雀,至今沒操作,倒不是不想幹,實在是不得其門。總不會揪着龍雀問“喂,你認不認我爲主”吧?真打起來感覺自己都打不過龍雀,被它追着砍就搞笑了……

  算了先不說它。

  總之這整個環境都是天書自然散發的各種意形成,它不是一種有意的考驗,不是設計來爲難人的……只要有差不多的武學基礎,用合適的方式,就是可以解決問題,真沒有那麼難的。

  趙長河不動聲色地撿起邊上那塊削了一半的厚木板,拔劍慢條斯理地開削,口中道:“我覺得用這個就可以試試……”

  嚴缺嗤笑道:“已經有人用這個死在路上了,你要試就儘管試。”

  趙長河彷彿才發現似的,有些蛋疼地道:“嘶……還真如此……那嚴兄有什麼主意?”

  嚴缺指着旁邊一片大石板:“這石板是我從山壁上削下來的,舉起它護着頭頂,應當可以防護雷電。不過命只有一條,我不敢輕易去試。”

  趙長河失笑:“該不會讓我去試?嚴兄是在拿我當傻子?”

  嚴缺搖頭道:“豈敢如此欺王兄……我的意思是,如果能不用手舉着,那便更穩許多。也就是說隔空用真氣託着石板,但王兄應該知道,你我個人的實力,想外放真氣託持這麼重的石板,短時間還行,這麼長的路就力有未逮了。”

  趙長河懂了:“所以我們兩人一起?”

  “不錯,這就是我說找別人不夠實力的緣故,他們連真氣外放都未必做得到,別提這長時間託舉了。”嚴缺道:“這辦法應該是穩的,王兄可願一試?”

  這辦法確實比較穩,手不碰的話基本啥問題都不會有,而且石板也不會輕易被劈碎。

  然而誰敢和你擠在一起,雙手上舉真氣外放,到時候不死在雷電手裏,先得死你手裏。

  趙長河似笑非笑:“嚴兄如此信得過我?”

  嚴缺嘆了口氣道:“各人爾虞我詐,導致本來應該能夠完成的事情都完不成……這金色書頁不知何物,它如果是考驗腥耍蚁牒苡锌赡芷渲幸豁椏简灥氖菆F結協作,故有最後這條路。”

  趙長河差點沒笑出聲:“有理,嚴兄很有思考。”

  嚴缺道:“如果按我所想,那麼兩人共舉石板應該是唯一解法,也是此書頁想見到的解法。所以我建議王兄放下各種思郑嬲協作一回。王兄意下如何?”

  趙長河沉吟片刻,頗有種被打動了的意味:“外界傳聞嚴兄殘暴毒辣,不意竟有如此胸懷。”

  “殘暴毒辣與合作並不衝突,衝突的是陰險無信,這一點嚴某好像沒有什麼惡評……恰恰王兄也沒有。”

  “不錯。”趙長河把木板纏在背上揹着,笑道:“那我們開始。”

  嚴缺稀奇地看了眼他跟背龜殼似的揹着的木板:“王兄,這東西說了沒用。”

  “有備無患而已。”趙長河彎腰抬起石板,輕輕鬆鬆往上一拋,單手託舉,笑道:“走吧。”

  見趙長河這玩弄石板跟玩木片一樣的輕巧,嚴缺眼裏再度閃過驚奇之意。

  這廝好大的力氣!琅琊王道中果然名下無虛。

  “王兄爽快,這樣的合作者纔有意思。”嚴缺也不糾結,真站到趙長河左手邊,兩人一起伸出右手,齊齊外放真氣,把石板託舉寸許。

  他這個站位還挺有意思的,大家都伸右手,他站在左邊的話其實是喫虧的,“王道中”還可以左手襲擊他,他反而不方便,此舉也是釋王道中之疑。

  趙長河心懷大暢:“嚴兄厚道。走!”

  兩人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託舉石板進入雷霆。

  果然雷電噼裏啪啦打在石板上,並沒有導下來,安如泰山。

  其實趙長河這託舉有點累,他的實力真氣外放還真沒達到嚴缺這麼穩健綿長的程度,差得遠了,完全是在死撐。好在六合神功在持久綿長方面頗有特長,這種託舉也測試不出強度,勉強還可以裝樣。

  反倒還可以鍛鍊他真氣外放,對控鶴功的磨鍊頗有價值。

  這一路行來,還真的是在反覆鍛鍊各項所學,趙長河簡直都想以後再來一次……咦不對,若是收取天書,是不是可以隨身鍛鍊?按照金箔之前解封的程度,都可以VR實景了,再解封一點呢?

  包括此時的精神感知、眼耳細查,緊貼身邊的嚴缺一切動靜如月映水,盡在心底。

  他真的沒動靜,很老實地慢慢走路。

  趙長河微微一笑,他知道動靜會在何時。

  神特麼共享書頁,到了書頁面前,就是對方偷襲之時,想都不用想。

  趙長河並不能確定瞎子會不會出手對付此人,她有可能只針對神魔存在,不能太過寄望於瞎子,還是必須自己處理。

  兩人各懷鬼胎地慢慢走着,數里雷霆路漸漸即將到頭,山頂就在面前十餘丈處,一頁金色書帛懸浮半空,散發着誘人沉醉的天道氣息,浩瀚而神祕。

  嚴缺眼睛漸漸眯了起來,趙長河幾乎能感覺出他肌肉漸漸繃緊的過程,氣息流轉的變化。

  所謂站左站右的,對於嚴缺這樣的實力,根本就沒有區別。

  “噔!”趙長河一腳踏在前方,驟然後撤,離開石板防護範圍。

  恰恰一道血光從嚴缺左手悄悄彈射過來,趙長河這一退開,恰好避開了這一偷襲。

  下一刻背上木板頂在上方,趙長河飛速往回撤退,跑回了雷霆路里。

  偷襲擊空的嚴缺傻了眼。

  想得到這王道中會有所舉動,他的偷襲算的提前量是對方會往前竄的,結果居然是後撤!

  後撤到雷霆路里,你不要命了?

  結果那木板舉在頭頂,還真的一點事都沒有,甚至都不要隔空託舉,手直接託在木板上,真氣護持着木板,任由雷電擊落,穩如磐石。

  怪了,這人的木板怎麼就不導電?

  回去追吧,自己單人獨力凌空託舉石板,還真堅持不了這麼長的路,否則早進來了,何必在外踟躕這麼久?回去追人再跑回來取書顯然不夠力氣,嚴缺當機立斷,不去管後撤的趙長河,飛速往前竄了數丈,伸手就要去取書頁。

  正在他即將觸碰書頁之時,看似舉着木板飛撤跑路的“王道中”又驟然折回,長劍脫手擲出,直取嚴缺後背!

  嚴缺早有準備,手中泛起血光,回掌拍在了劍身上。

  空氣忽地凝固了剎那。

  雷霆劈在劍身,電光直竄手掌。

  嚴缺被電得渾身抽搐,慘叫出聲,那石板再也託舉不住,“咚”的一聲砸在腦袋上。

  趙長河如煙掠過,順手一記“排天鎮海掌”,掌風隔着數尺空間鋪天蓋地地轟向嚴缺側身,把避雷做了個十足十。

  渾身過電的嚴缺哪有辦法抵抗,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記,噴血跌退。

  趙長河一把抓住金色書頁,繼續頂着木板一溜煙竄了回去:“多謝嚴兄相送,客氣客氣。”

第350章 本座王道中

  拿到天書就是勝利,趙長河並不敢嘗試能不能殺了嚴缺。

  這廝被電成那樣,又捱了一掌,也不過吐口血……地榜終究是地榜,感覺要拼死一戰的話自己差距有點大,說不定白給。

  天書拿走,這環境應該會漸漸恢復正常狀態,雷霆路之類的估計會逐漸消失。不如趁着這雷霆路還在,能起阻擋作用,趁機先跑爲敬,反正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果然嚴缺被雷霆阻擋根本無力追逐,趙長河把天書塞進戒指,一溜煙逃竄下山。

  環境短時間還沒有變化,各項考驗仍在,經歷過了就簡單許多。上山用了兩個多時辰,下山半個時辰都不到,一路跳山跨水,瘋狂離開祕境,一看外界天色,太陽纔剛剛探出半個腦袋。

  而就在看見陽光的第一時間,趙長河心臟驟然抽痛起來。

  一股無形無質的壓迫感徽秩恚瑝旱萌送覆贿^氣,就像在極深的深海之底,無可與抗的水壓能把人活活壓成肉餅。

  這不是水壓,也不是氣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