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79章

作者:姬叉

  此去西陲,真挺遠的,路上又沒有一個嶽紅翎並尥校荡撕H,還真有點大雪滿弓刀的孤獨與荒涼感。

  這時候甚至會有點懷念當初策馬在路上都得擔憂血神教與聽雪樓圍追堵截的日子,雖然危機四伏,可不無聊啊……

  話說聽雪樓刺客哪去了啊?

  聽雪樓刺客正在雁門關。

  “趙長河?早走了。”郡中晃悠未散的江湖漢們奇怪地打量這個白衣劍客:“這都啥時候了纔來,仗都打完多久了,來幹嘛的?”

  鷹霜:“……可知他去了何處?”

  “我們怎麼知道……據說剛打完他就走了,連崔元雍找他喝酒都沒找到人。”

  如果讓趙長河聽見,就會知道很多古早武俠走哪都得擔心刺殺是多不靠譜的一件事……殺手從來不是怕對方有多強,只要你的行動軌跡有跡可循,那再強都能想辦法蹲死你,最煩的就是目標居無定所,世界之大根本找不到人,等收到人在哪的消息,趕過去又不見了。

  其實很多惡人逍遙法外也是這個原因,古時的信息條件,太難了。

  這時候在滿天下想殺趙長河的何止鷹霜,被家主安排主持殺趙長河事宜的王道中更是氣得冒火。此前聽說他在京師,趕過去慢一步,等知道他名震塞北,打算讓雁門裏的王家人搞點事,人又沒了。

  鷹霜也一樣。

  從路人身上探不到消息,他只能無奈地走向了雁門郡某賭場。

  他們慣常和嬴五的人合作交換情報,以前都好端端的,這次不知道怎麼忽然不講信譽……樓主已經替自己去找嬴五交涉了,據說沙七已經被撤職。可聽說沙七是嬴五老兄弟的少爺,嬴五多半會護着,撤個職不痛不癢,換個地方不又起復了?

  話說回來,這可能也就是因爲這種少爺任性妄爲,換個正常負責人應該不會那麼神經病,還是在這邊賭場問問好了。

  打開賭場的門,鷹霜正待問問你們負責人在哪,眼睛就直了。

  沙七滿臉紅光地坐在莊家位置上搖骰子:“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哈!”

  這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在江南晃盪了三個月的鷹霜勃然大怒,衝了過去揪住沙七的衣領子:“沙七!你還敢在這!”

  結果沙七比他還生氣:“我從好端端的劍湖城,被調到這鳥不拉屎的邊塞,還不是被你坑的?你居然還敢來罵我?”

  鷹霜簡直氣笑了:“我坑的你?”

  “當然啊!”沙七理直氣壯:“他離開本來就是往南走,我只是提供方向又沒有派人跟蹤!你們聽雪樓以前也圍追堵截過他,難道不知道人家會繞路?兄臺!你纔是他的對手,該熟悉他習性的人是你不是我!最後被他故佈疑陣繞沒了,反害我被五爺罰,我冤不冤呢我!”

  鷹霜明知道這廝強詞奪理,如果真是往南,沿途總是有線索的,不至於這樣兩眼一抹瞎什麼消息都沒有。假如當時他往北,無論如何也會聽說趙長河揮灑京師,又怎麼可能完全沒下落?

  但嬴五護着,他們聽雪樓還不想和嬴五翻臉,只能冷冷道:“那這次呢?他又是往哪走?”

  沙七很是驚奇:“你坑了我,還想我繼續告訴你?”

  是是是,我坑了你。鷹霜面無表情:“我的金子白給的?”

  “哦,這倒也是。”沙七嘆了口氣:“看在金子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這次趙長河去的是北邙,絕對沒錯,你要是去了找不到人可別又說是我亂指路。”

  鷹霜冷冷轉身:“若再有誤,你我兩家從此決裂!”

  “等等。”沙七喊住他,遞過一把匕首:“這次大家鬧得誤會不好看,也別計較了,禮物收着,交個朋友。”

  鷹霜跟不上這種跳躍思維,很是無語地接過匕首,發現材質挺好,寒光隱隱,倒也不禁有幾分喜愛:“此匕何名?”

  沙七很是鄭重地告訴他:“沙匕。”

  鷹霜哪有閒情品味這裏有點啥,急匆匆去了北邙。

  等到了地方,倒是確實發現有人生活的痕跡,在寨主屋中還可以看見趙長河拋棄的舊衣服,這回還真沒錯。

  只可惜人去寨空,別說趙長河了,連個小嘍囉都沒留下,想抓個人來逼問都找不到,不知道集體轉移到哪去了。寨中空餘風雪,一片死寂。

  鷹霜踟躕踏在厚厚的積雪上,到處梭巡,試圖找到一點線索。忽地腳下一虛,“咔嚓”一響,栽進了陷坑裏。

  好在人榜刺客自有手段,人未落坑,已經半空換氣,騰身而起,險險躲開了已經快結成冰的潑尿機關。

  “誰他媽在這種演武場邊上都挖陷坑,趙長河你是不是有病啊!”刺客仰天長嘯:“別讓老子找到你在哪裏!”

  這時候的趙長河,都已經快要到隴右了……

  ……

  華夏傳說中的崑崙,和現世的崑崙山不是一回事。

  但在這個世界上,倒沒有那麼多花頭,這大致就是現世的崑崙山脈,橫貫大陸以西。

  所謂的去崑崙山,當然不是指這連綿無盡的龐大山脈,那得找到啥時候去……一般此世說到崑崙,特指的是玉虛峯及其周邊山巒。

  山腳還有城市。

  只不過如三娘所言,這是一個混亂之城。

  趙長河牽馬入內,打量周邊風情,心中在想自己其實經歷過很多混亂之城。劍湖城就很亂,畢竟沒有官府在管;黃沙集也很亂,畢竟塞外野蠻之地。

  但劍湖城勢力的修行較低,相對容易達到平衡;黃沙集則有個烏拔魯鎮着,並且互市必須有規則,否則互市無從談起。因此二者所謂的亂都有限度,本質都是在一定規則內行事的,無非是更野蠻暴力點罷了。

  而這崑崙之外,號稱幾乎全員惡人,隨便一個攤販說不定都是中土逃過來隱姓埋名的殺人犯,不知道這裏又會是一個什麼規則……

  趙長河不信會有完全混亂的地方,尤其是當有天榜在上面鎮壓的時候,所謂的混亂在背地裏必有它的另類秩序。

  正打量間,就有個尖嘴猴腮的漢子小跑着衝他過來,老遠就笑:“外鄉人,可要引路的?這城可大着,沒人指路找不到地方的。”

  趙長河便問:“多少引路費?”

  “看客人要僱傭多久了。”那人嬉皮笑臉地湊到身邊,自來熟地附耳過來:“這裏想要玩什麼花樣都是有的哦……”

  趙長河似笑非笑。

  如月映水的俯瞰視角,清晰地看見此人在附耳過來的同時,手在下方悄悄地摸出了匕首,悄無聲息地插向了自己的肋下。

  果然是混亂之地,此前經歷的任何地方都沒這麼直接的,剛來就有人要殺你,甚至連原因都不知道。

  趙長河忽地伸手,一把掐住這人的手腕,反手一折。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長街:“打人啦!外鄉人打人啦!”

  “嘩啦啦!”周邊瞬間湧出一大羣人,惡狠狠地圍着趙長河:“哪來的過江龍!還不把人放了!”

  趙長河笑眯眯地拗過那人的手臂,再一用力。

  “咔嚓”一聲,手臂整條被扯斷,鬆垮垮地垂在肩頭。

  慘叫聲再度高了好幾個分貝,聲帶都快喊裂了。

  圍着趙長河的人們臉色也都變了,這過江龍好大的力氣,好辣的手!

  有個大漢沉聲問:“閣下何人?可敢通名?”

  趙長河悠悠地看了一圈,面不改色地淡淡道:“琅琊王道中,拜會崑崙。”

第304章 王道中威震惡人谷

  以前自稱王道中,還模棱兩可,不說是不是琅琊王家那一位,讓人猜是不是同名。

  這次更狠,直接加“琅琊”了。

  但不得不說,效果爆炸。

  琅琊王氏!

  地榜高手!

  不管趙長河多麼挑釁王家,那也是當世最強世家大族之一,勢力跨州連郡,高手數不勝數。

  不管趙長河和天榜地榜如何談笑風生不當回事,他們也是世界上最強的五十人之內,在普遍世人面前震懾力無與倫比。

  這樣的過江龍入崑崙,是真可能造成勢力格局之變的,這區區街市上的小勢力誰敢亂動?

  場中瞬間鴉雀無聲,連被折斷了手在那豬叫的人都驚恐地死死收住聲音,生怕地榜高手隨便拍死自己都沒人敢報仇。

  連趙長河自己都意外於這個效果,暗自在想自己日常接觸的層面是不是太高了點,沒感覺琅琊王道中五個字這麼有逼格啊……

  那大漢擦着冷汗,賠笑道:“竟是王先生到此……我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先生大人有大量,不知者不罪……”

  趙長河冷冷道:“就算不是王某在此,此人素不相識,初見就暗算,是何道理?”

  大漢賠笑道:“也就是、也就是先生的馬雄駿……我們還道誰能有這種寶馬,還敢獨身來崑崙……既然是王先生之物,那就正常,正常……”

  就這點事?二話不說地直接暗算殺人,比此前路上見過的盜匪還兇殘。人家盜匪好歹還會擺明車馬就是要搶呢,你們這莫名其妙的偷襲,人死都不知道爲什麼,真不愧是極惡之地。

  崑崙兩個字在趙長河心中是有點神性的,這樣的反差屬實有點接受不了。

  但話說回來了,奪馬殺人總歸有邏輯在這,至少不是完全無理由的要殺你,那才讓人無所適從。

  既然是這樣的邏輯,那自己該怎麼做也就有譜了。趙長河冷笑起來:“不知者不罪?”

  一羣人膽戰心驚,那大漢瞥了斷臂的瘦子一眼,忽然目露兇光,拔刀斬過,那人頭顱飛起,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大漢捧着人頭彎腰作揖:“此人得罪先生,已經伏誅。”

  趙長河瞥了眼周圍人羣,竟然都是理所當然的模樣,連個替瘦子叫屈的人都沒有。心中也不免暗驚,這味兒有了,什麼劍湖城什麼黃沙集,和此地一比簡直純潔得小白花一樣……

  面上不動聲色地頷首道:“倒是識時務者。本座初來此地,正缺人使喚,你們送上門來倒是最好不過。”

  大漢喜道:“願爲王先生效犬馬之勞!我們在這開着車馬行,也兼驛館,先生若不嫌棄,可以在我們這裏歇腳,想知道什麼,我們知無不言!”

  趙長河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帶路!”

  這還真是個車馬行兼驛站,直接可以餵馬,驛站裏也有飯館,只是條件看上去很是簡陋,這幫人也不是真心做客棧的,恐怕做人肉包子居多。

  趙長河也不在意,大咧咧地把繮繩隨意甩給邊上一人:“餵馬。”

  那人受寵若驚地躬身討好:“是,一定給爺喂得妥妥帖帖。”

  身後眼清晰地看着這羣人在後面擠眉弄眼,但沒人敢私語,怕“地榜高手”能夠竊聽捕捉。

  其實趙長河不用聽都知道他們想商議什麼,比如是不是給馬喂點巴豆,讓這個王道中栽個跟頭;或者是不是直接搶了馬跑路。再比如是不是要試探一下這到底是不是真的王道中,別是個騙子……

  但他知道這些人不敢。只要沒有弄死他的把握,這些人就不敢動馬也不敢試人,反倒真得妥妥帖帖地照顧着,否則那瘦子就是榜樣。

  無非拳頭大就是道理的地方……現在的問題是自己得把這個“地榜高手”給演好了,不能露了怯。

  大家都無法從外表看出對方到底什麼修行,他們看不穿自己是不是地榜,自己也看不出他們的水平,搞不好這大漢還是隱藏人榜呢。能不打就不打,否則打起來勝負另說,還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其他勢力窺視,來這裏的目的就全崩了。

  此外,剛纔死掉的瘦子實力自己交了手倒是有數,那是玄關三重,擱血神教裏都能做個副舵主花天酒地了,在這裏就跟個店小二一樣……這可不是聽雪樓那種殺手爲了殺人僞裝的身份,他是真的就是個店小二。

  這是趙長河目前所見最高等級的地圖,高得有點超模,根本不是正常世界。

  因爲這本來就不是正常地域,全是在中原或者也有異族混不下去的兇人避難在此,放大版本的惡人谷,普遍強大才是理所當然。

  但這裏又有個邏輯問題——爲啥好多武俠或玄幻世界都有個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地方對他們來說又有哪點安全了?可能死得比在中原還要慘,還不如隨便找個鄉下一躲呢,哪個仇家找得到你啊……何苦非要來這樣的地方爾虞我詐,堂堂玄關三重低聲下氣做店小二,都是M嘛?

  必有誘因。

  比如是因爲崑崙多寶?可能狗屎哒业近c什麼就能回去翻身?

  但崑崙有玉虛神殿,玉虛真人天榜第四啊,他不會包場的嘛,任由你們找寶物?

  還是說,索性就是玉虛真人收容庇護這些惡徒,導致大夏官方無能爲力,唐晚妝更無心把精力放這裏……這可能性較大,但玉虛真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呢?既然收容了,又爲什麼不建立規則爲其所用,反而讓他們隨便亂殺呢?

  這種成因實在想不明白,三娘好像也不太清楚,語焉不詳的,四象教的勢力畢竟沒伸到這裏,估摸着嬴五的人在這也不好混,信息有所缺失。

  思索間,那大漢端上酒肉,站在桌邊賠笑:“先生慢用。”

  趙長河掂起酒杯彷彿鑑賞般看了看裏面的酒液,又似笑非笑地瞥了大漢一眼。大漢只是憨厚地笑:“絕對不敢下毒,先生放心。”

  傻子纔在這種時候下毒,要下也是等你失去戒心了再下啊。

  “其實下點毒也沒什麼的。”趙長河微微笑道:“比如你指甲縫裏藏着的鶴頂紅,要不是因爲你手太髒了看着噁心的話,拿來做做調味料也是不錯的。”

  大漢駭然,忙道:“先生誤會……我這是磨鍊爪法所用,不是下毒……”

  這是怎麼看見我剛剛在指甲縫裏藏毒的,你也沒轉頭啊……

  “呵……”趙長河悠悠抿酒,隨意道:“這葡萄酒有點酸澀,如果加上一些斷腸草熬的汁,能去酸除澀,有空不妨試試。”

  大漢這回真是滿頭大汗:“我、我們哪有先生的實力,把斷腸草當調味料……”

  其實趙長河哪有調過這種味,見似乎唬住了人,便淡淡道:“你在中原必定不是無名之輩,你是何人?”

  大漢有些遲疑,終究還是不敢隱瞞,低聲道:“在下楊虔遠。”

  趙長河眼眸微動。

  這不是亂世榜的高手,但同樣有名氣,有名的原因很簡單,到處城門的通緝令都掛着呢,和他一年前一個待遇。

  楊虔遠,弘農楊氏某偏房庶子,因爭奪家產,數年間暗中下毒殺害三名嫡兄弟,最後一次被弟媳撞破敗露,姦殺弟媳,逃亡千里。

  一時之間楊家淪爲笑柄,而這楊虔遠也算是名動天下了……

  惡人之地真是名下無虛,隨便碰上個人,就是唐晚妝必殺名單裏的玩意兒。

  趙長河與弘農楊不歸在琅琊論劍時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楊不歸是夏遲遲的對手,沉默寡言,風度還算可以。據說楊不歸本來也沒那麼寡言的,這件事對他打擊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