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38章

作者:姬叉

  其實趙長河知道這小姐姐想得到的是什麼答案,教派嘛,有事沒事就神佛的……但真不是她所想。

  翼火蛇小姐姐被朱雀尊者派來跟隨,雖然口頭說“不是送女人”,其實還是含有很濃郁的這種暗示味道,所以趙長河總想調戲甚至心癢癢的想抱想親,這小姐姐自己恐怕也下意識有點那意思?就算沒有,也得演出一點那意思,導致雙方的關係從一開始就很是曖昧。

  但趙長河一點都不想借由似是而非的“神祇星象”去騙炮。那種渣事是夏龍淵做的,不是他趙長河。

  大家談談感情,貼貼多好……因爲不知不覺之中,這位小姐姐已經是除了遲遲之外,跟在他身邊最久的女人了。

  這一路同行同宿,相伴攜手,仗劍行俠,已經近月。

  熟悉與習慣是可怕的力量,就像當初北邙,洛七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摟在趙長河胸膛睡得正香。朱雀也一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曾經馬匹顛簸之時自己會雙手護球抵着他的背,但現在都懶了,時不時的帶球撞背,自己沒感覺,他也沒感覺。

  有些時候,雙手下意識還摟在他腰上,自己也沒感覺,他也沒有感覺。

  駿馬飛馳,在小姐姐雙手環繞之中,遠方隱現雄偉的城池,在遮天黑雲之下,壓抑如山。

  經過近月的行路踟躕,秋意漸濃,京師在望。

  趙長河一直雲淡風輕的情緒也驟然有了點緊張,幾乎有種勒馬而回的衝動,卻又強行壓着心思,慢慢前行。

  京師一直是迴避之地,從沒想要這麼早就觸碰,但因緣至此,一探何妨?

  “這裏是不能戴豬臉進去的。”朱雀遠遠下了馬:“我會自己找辦法進去,你直接入城便是。”

  趙長河問:“那進去之後怎麼聯繫你?”

  朱雀呵呵一笑:“別想探我真身……反正你到哪裏都是焦點,我事情處理好了,自會找你。”

  說完很快消失不見。

  趙長河也沒再戴什麼豬臉,恢復原貌,勒馬入城。

  “站住,城內不得奔馬,下馬牽行!”城門守衛的精氣神,比此前見過的任何城市都好。

  以前所見,全是懶洋洋的,誰特麼管你騎不騎馬,不順便勒索一筆入城稅就不錯了。

  趙長河並不計較守衛的阻攔,反倒覺得理當如此,下馬掏錢打算交入城稅。

  守衛卻擺擺手:“第一次來?京師無需入城稅,遞交路引,老老實實進去就行。瞧你背上這刀,可別鬥毆生事,唐首座如今在京,你們這些無法無天的江湖人悠着點。”

  趙長河忍不住笑:“你們很尊敬唐首座啊。”

  “那是自然。”守衛懶得跟他多言,手一伸:“路引呢?”

  趙長河以往所過之處從來不查路引,他也沒想過搞一份這玩意,但京師需要、尤其戰時需要,他倒很是理解,正有些犯難時,身後傳來笑聲:“路引無非確定身份,此人的身份天下皆知,何必再看。”

  一羣人轉頭看去,卻是一個公子哥兒搖着摺扇,笑呵呵道:“潛龍十三趙長河,你們以前還貼過通緝令的,居然就不認識了?”

  潛龍十三,對於京師之地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圍觀羣幸膊簧踉谝猓^續臨檢入城。

  但趙長河清楚地看見不少守衛的神色都有了點小變化。

  幾乎可以感覺到另有風雲在捲動,他可以肯定,“趙長河入城”這五個字,只在頃刻之內就要席捲京師。

  趙長河嘆了口氣:“戴公子,你不是西北戴家麼,怎麼在這?”

  正是琅琊論劍之時那個西北戴家的公子,趙長河甚至都忘了他當時有過什麼表現。

  戴公子笑道:“誰家在京師沒有點產業啊……”

  “這叫駐京辦?”

  “那是什麼?”戴公子悠悠道:“你入京有地方住不?要不要住在我家?”

第238章 皇甫

  趙長河若有深意地看了戴公子半晌,不知道此人這麼喊是純粹腦子不好使呢,還是另有意義。他原本沒刻意想過住哪,隨便住個客棧就可以了,別人也不知道趙長河進城啊,住哪有什麼區別?

  但好死不死這戴公子喊得天下皆知……客棧這種心款ヮブ厮坪醪皇翘线m了。

  然而真住他家,那豈不是做什麼都在戴家的眼皮子底下?

  總不能往唐晚妝家裏住吧,那釋放的信號有點離譜,唐晚妝的麪皮多半也頂不住,把他轟出去的概率挺大的……

  趙長河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戴兄客氣了,趙某自有住處。”

  戴公子奇道:“趙兄在京師也有故舊麼?呃,莫不是崔家?感覺趙兄住那不合適,甚至可能被趕走誒。”

  “……”唐家崔家都有可能被趕走,趙長河意識到自己原來這麼不受歡迎。

  但他還真有去處:“戴兄既然熟悉京城,可知靖遠侯府往哪走?”

  戴公子愣了愣:“趙兄與靖遠侯有舊?”

  “沒有,但我有軍情稟告。”趙長河也不理他了,直接問城門守衛:“我有軍情,能不能來個人帶我去侯府?”

  這個時候什麼都沒有軍情大,城門守將果然立刻安排了人手帶着趙長河直奔靖遠侯府。

  戴公子愣在原地,半晌纔對隨從道:“這趙長河,我一番好意,他怎麼避我如蛇蠍似的?本來今晚還想請他去怡紅樓玩玩的……”

  隨從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這是啥時候,你以爲誰都跟你們富少一樣只想着玩嘛……你當泻俺鲒w長河入城,他不把你當成有鬼就不錯了。

  亂世來臨,不知道這些少爺到底適不適應。說是潛龍,真能出淵者能有幾人?

  那邊趙長河一路到了靖遠侯府,光明正大地喊:“趙長河有胡人要事通稟,靖遠侯府誰在主事?”

  “吱呀~”中門大開,一個虯髯漢子匆匆迎了出來:“在下皇甫紹宗,胡人軍情大於天,趙兄快請進。”

  趙長河奇道:“還真不怕我是來對你不利的,就這樣迎出來。”

  皇甫紹宗哈哈大笑:“趙兄要對我不利,倒也未必能成。”

  皇甫紹宗,潛龍十一。別看人家虯髯好像年紀不小,其實和趙長河同歲,二十。

  琅琊論劍說是盡邀潛龍,差得遠呢,多的是人“有事”不來,比如這位皇甫紹宗。

  說來潛龍榜有個神奇的特質,同在榜單上好像就感覺天然多了一層關係,還沒見過面就稱兄道弟得很自然。或者也可以說,同在榜上,互相自然就高看一眼。

  趙長河隨着皇甫紹宗入內,隨口笑問:“皇甫兄怎麼沒有隨父出征?也是歷練嘛。”

  “因爲皇甫家就我一個種,徵兵遇上這種單傳都只徵父不徵子呢……”

  “呃……”趙長河暗道所見的各大家族都枝葉繁茂,這單傳的將門可真少見。

  卻聽皇甫紹宗續道:“原本我有三個兄弟……這些年都死於沙場了,就剩我一個,再加個姐姐。”

  趙長河怔了怔,肅然起敬,行了一禮:“趙某冒昧了。”

  “沒啥。”說話間,兩人到了客廳,皇甫紹宗揮手讓人奉茶,直截了當地問:“是何軍情?”

  “赫雷是草原某個部族領袖吧?”

  “不錯,戰獅部族。此時雁門之戰便有他們的份,赫雷的弟子巴圖帶了一萬人在大汗帳下聽用。”

  “赫雷受了很重的傷……如果把他弄死,這一支部族是否要亂?還是說被大汗直接吞了,沒有波瀾?”

  “亂是一定會有的……若能殺了,不管亂不亂,都是除一大患。”

  “嗯。”

  皇甫紹宗道:“鎮魔司傳訊,約二十天前,赫雷在劍湖城被韓無病一劍貫穿肩胛骨,加上原本被歸塵道長擊傷未愈,傷上加傷,現在是最虛弱時。我們也派人去搜尋了,至今沒有下落,莫非趙少俠有線索?”

  趙長河摸着下巴自語:“看來衛子才還不敢隱瞞得太離譜……或者說這算他的功勞?”

  皇甫紹宗:“……”

  趙長河道:“我確實有線索,這時候赫雷即將抵達以前我呆過的北邙,再往北就進入山脈很難找了。”

  皇甫紹宗一驚:“消息確切?”

  “不敢說百分之百確切,八九成把握還是有的。”

  趙長河確實知道赫雷的行蹤。

  因爲這一路和翼火蛇小姐姐途經了不少四象教分壇,親眼看着翼火蛇發號施令讓四象教徒廣泛尋找赫雷的下落。

  赫雷可是試圖殺翼火蛇的,這姐姐面上不說,肚子裏記恨着呢。

  四象教在北方有龐大的潛勢力,二十八宿的命令發佈也是要事,龐大的地下機械全面咿D,一個負傷的胡人漢子特徵過於明確,要找到還真不算太難,行蹤於昨天傍晚傳遞到翼火蛇這裏。

  說八九成只是不敢說滿,實際上趙長河覺得這就是十成十,他對四象教也有一種莫名信任,遲遲孃家嘛。

  感覺翼火蛇在追殺赫雷和回京之間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了先回京。畢竟回京呆個一兩天處理些事情,還來得及去追殺。先去追殺的話,離京實在太久了,極爲不妥。

  看來翼火蛇是真的非常急於回京,以至於仇家的線索都顧不上了……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啥。

  見趙長河說得篤定,皇甫紹宗也不廢話,立刻吩咐左右:“速去告知唐首座,讓鎮魔司配合我們的人一起出動搜捕北邙左近,務必不能讓赫雷活着回草原!”

  話都還沒說完呢,外面門衛匆匆來報:“鎮魔司楊耀武來訪,說唐首座請趙長河問話。”

  趙長河喝了口茶,悠悠道:“她叫我過去我就過去啊?有什麼話讓她親自來談。”

  皇甫紹宗抽了抽嘴角。

  卻見趙長河期待地看着他:“皇甫兄……”

  “嗯?”

  “看在我這個軍情的份上,我這次入京就住你這兒可好?”

  皇甫紹宗其實不是很想接待趙長河住這裏。

  趙長河背上那把刀,別人未必認得,他皇甫家可是再熟悉不過了,作爲典型的將門,一點都不想牽涉這種事情,老子現在單傳……

  但趙長河公然這麼提出來,要拒絕又似乎不是太好看。皇甫紹宗心念電轉,正想找個理由推脫,外面又傳來急匆匆的通報聲:“貴妃駕到!”

  趙長河愕然。

  皇甫紹宗一臉喜色地迎了出去:“姐姐這麼久沒個消息,我正擔憂該不會出了什麼岔子,這就出宮來了,果然血脈相連就是心有靈犀。”

  趙長河:“?”

  還說什麼政治立場呢,敢情皇甫家也是外戚。

  那所謂太子之死……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外面傳來連綿起伏的行禮聲:“參見娘娘。”

  “娘娘萬安。”

  “姐姐今天怎麼有閒出宮?”

  “你管我什麼時候出宮?你這留的什麼狗屁鬍子,給我剃了,醜得要死。”

  趙長河:“?”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卻聽皇甫紹宗賠笑道:“這鬍子才陽剛啊。”

  “陽剛是靠這玩意體現的?你怎麼不在臉上刻個疤呢?”

  “巧了,還真有個臉上帶疤,胡茬青湛湛的漢子在家中做客。”

  “哦?”女聲似笑非笑:“給我看看,又結交一些什麼狐朋狗友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嗐,這次真不是!”

  隨着話音,一個宮裝美人悠悠然轉進廳中。

  趙長河半張着嘴,尼瑪啊……

  翼火蛇小姐姐,怪不得你總是急着要回京,你再失蹤久一點,皇城都要炸了吧?怪不得你對皇甫將軍只敢喊靖遠侯呢,那是親爹啊。

  呃不是,你爲什麼是貴妃?

  如果繼承自彌勒教極樂大法中的觀女之術沒問題的話,你明明是個處子啊?

  貴妃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趙長河,半晌才道:“這是何人,居然高坐椅子,如此無禮,還說不是狐朋狗友?來人啊,給我轟出去!”

  趙長河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該用什麼態度說話,門外再度傳來女聲:“貴妃既然不歡迎,你還是跟我去鎮魔司,賴在這裏幹什麼?”

  隨着話音,唐晚妝飄然而入。

  貴妃打了個呵欠,懶洋洋道:“誰說我不歡迎?我改主意了,紹宗,好生招待這位什麼少俠來着?免得別人說我們皇甫家沒有禮數。”

  趙長河的下巴漸漸脫臼。

第239章 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