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26章

作者:姬叉

  狂刀乍起,風捲殘雲。

  距離最近的彌勒教徒還沒來得及反應,頭顱已經飛起,鮮血噴濺。

  “是趙長河!速速結陣!”一羣彌勒教徒魂飛魄散,試圖結陣自守,然而那大闊刀掄得跟風車似的,這點人結陣又有個什麼用!

  “唰”地一身,一刀揮過,一名彌勒教徒連人帶刀斷成了兩截。

  那邊法慶身形一閃,神色陰沉地一掌劈向趙長河後心:“本不欲節外生枝,你還先來送死,那便留下吧!”

  “嗖!”一把禪杖由遠而近,直取法慶頭顱!

  法慶犯的最大錯誤就是,他以爲圓性被騙得撤離,其實這和尚得了趙長河傳音根本就沒被騙,壓根沒走。當法慶去了王家門前,圓性已經率星那睦@了過來,反包圍了彌勒教徒。

  “嗖嗖嗖!”一羣和尚出現在屋頂,直撲戰陣。

  法慶一掌拍開圓性的禪杖,神色冰冷:“你圓性未上人榜,便是折返又能如何?本座送你們一併歸西便是!”

  話音未落,身後風聲再起。

  一柄重劍似緩似急,直斬而來。

  司徒笑。

  忽然之間變成了圍獵人榜……圓性倒也罷了,好歹玄關九重,也是在人榜邊緣徘徊的人物,司徒笑和趙長河這真是叫做初生牛犢不畏虎,哪來的膽氣……他們的實力辦得到麼?

  遠處的朱雀嘴角挑起了有趣的笑意,她也很想知道。

第218章 冥河浪湧,真空不空

  這是趙長河第一次對戰人榜。

  明明有很大差距,但很出奇的,心裏一點緊張感都沒有,不像面對王道中的時候還一身冷汗。

  人家王道中好歹也是個地榜。

  也許正是因爲地榜見多了吧……空弓射過第七的赫雷,被第四的朱雀拎來拎去,和第三的唐晚妝貼身擒拿,和二十幾的歸塵談笑風生。

  別說地榜了,天榜第九的女兒前天夜裏還在冰窟捏白兔呢。

  這樣的經歷,人榜真沒多少震懾力了,何況只是排名七十的末位,都沒嶽紅翎高。潛意識中,這和當初未突破的嶽紅翎沒啥區別,那真不是無法觸碰的高度了……

  其實司徒笑也在這級別邊上,何況還有金鐘罩能範圍擋箭的圓性,水平很高。如果人榜擴到百名以上,這倆估計都能上,哪有多少差距?

  感覺單是這兩人合力就可以和法慶打得差不多,加上自己完全可爲。只要別慫就行,一旦誰慫了一點,被一個虛招就慌忙自守,那就很容易被各個擊破。

  比如現在。

  法慶已經不是空掌了,一把戒刀出手如電,直奔趙長河咽喉。

  趙長河不知道這是虛招還是實招,分辨不出來。但無所謂。

  他根本不閃不避,龍雀劈得比法慶還兇,直取他的光頭。

  果然法慶當他是最軟的柿子,以他爲突破口虛晃一刀迫他後退,以便從容應對身後襲來的司徒笑。

  結果趙長河如此悍勇,法慶哪裏肯跟他換命,即使換傷也不值啊!

  法慶驚出一身冷汗,緊急收刀一閃,撞向邊上的圓性,讓開趙長河這一刀。與此同時手中戒刀掃向後方重劍,大喝一聲:“撒手!”

  獅吼功!

  與傳統的佛門獅子吼不同的是,他的獅吼功融合了彌勒教的精神控制之術,他知道神煌宗對這方面稍弱,只要這一吼震得司徒笑僵直剎那,就可以擊落重劍,直取人頭。

  令人納悶的是,司徒笑眼神稍微迷茫了一下,卻基本不影響行動,刀劍交擊,那重劍依然穩如泰山,防禦無懈可擊,甚至還順着刀路倒打過來,剎那間風雷呼嘯,泰山壓頂!

  圓性的禪杖已敲在他的背心,趙長河的龍雀狂掃而來,再取咽喉!

  法慶一再誤判,瞬間陷入極其艱難的困境,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怎麼回事兒?

  好在人榜終究是人榜,非凡俗可比。

  只見剎那間法慶衣袍鼓脹,圓性的禪杖敲在他背上竟然被鼓脹的氣勁彈開側滑,沒能造成傷害。而手中戒刀忽然如蓮臺綻開,刀刀如花瓣,鋪灑乾坤。

  彌勒淨土,白蓮降世!

  重劍闊刀幾乎同時砍在“花瓣”上,司徒笑趙長河同時發出一聲悶哼,齊齊倒退。

  修行差距就是差距,都喫不住法慶絕技的力量。

  其中趙長河退得更多,一腳都踏在飛檐角上了。

  法慶吁了口氣,戒刀回掃,打算先解決圓性。

  “咔嚓!”趙長河一腳踏在飛檐角上,直接把檐角踏斷,又借力重新回彈而來,龍雀上盡是鮮紅的血光,暴烈無比,一往無前。

  這才剎那間,連司徒笑都還沒回攻呢,趙長河已經又到了。

  法慶實在沒想到,最主動最難纏的居然是看似三人之中修行最低的趙長河……畢竟圓性和司徒笑的風格都不是主攻性質的,唯有趙長河戰鬥風格如此,到哪都是最風頭的一個。

  而且趙長河的修行也不像想象中那麼低。

  內外兼修,以六合神功助推血煞功,擴寬後的經脈能承受更劇烈的真氣輸送和爆發,原先他能發揮的力量就已經不止當前級別,如今跨越的程度更高更強,早已不像當初面對赤離嶽紅翎之戰時只敢遠程擲刀的程度了。

  這龍雀挨着一下可是能要命的!

  法慶一刀逼退圓性,百忙之中回刀架開趙長河的龍雀,那邊司徒笑重劍又來了。

  再逼開司徒笑,龍雀再至。

  法慶越打越覺得不對。

  龍雀一刀比一刀快了,力量也一刀比一刀強了。之前與趙長河兩刀交擊,隨便都能把他震退好幾步,可隨着交擊越多,逼退步數越少,那一浪回收再襲一浪的頻率越來越高,漸至洶湧澎湃,海嘯狂起!

  這是什麼絕學?

  法慶意識到不能讓趙長河繼續疊下去,再疊下去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劈出跨越人榜的刀!

  然而他打斷不了,也沒有辦法快速秒掉趙長河。

  司徒笑穩重如山,圓性金剛不動,兩個團團圍着幾乎密不透風,他每次都只能騰出手來逼開一個,另一個又堵上了,拿什麼來全力去針對趙長河?

  龍雀的血光越發狂戾,奔湧的長河已如血海!

  法慶發現自己越發喫力,第一次意識到,再不突圍的話,還真有可能會死在這裏!

  還好,要突圍還是來得及的……

  正在此時,王家內部傳來王道寧悠悠的傳音:“好劍法……此劍何名?”

  是了,這是一套劍法……

  趙長河應聲道:“劍名元屠!冥河浪湧!”

  元屠血海,阿鼻地獄,殺伐之劍。

  趙長河看似豪俠,怎麼學的全是魔功!

  “好劍。”王道寧道:“諸位給本座一個顏面,暫且罷鬥,都入內喝杯水酒。”

  趙長河看似猶豫了一下,已經劈出去的刀生生收了。

  司徒笑看了他一眼,也收了劍。

  法慶圓性刀杖相交,互相一震,齊齊停手。

  法慶發現自己背上居然已經出了冷汗……他實在沒想到這戰會打成這樣,圓性司徒笑就算了,他們穩是想得到的,這趙長河實在出乎意料,過於離譜,難怪法生會被他萬兄袛仂墩T之前。

  還好這廝終究不敢違抗王家,不敢違抗天榜中人。

  此子斷不可留,一旦被他繼續發展下去,不知道是什麼結果!此番歸去,當回報教主,彌勒教此後第一事就是誅殺趙長河,危險性當置於唐晚妝之上!

  法慶心中閃過念頭,收刀歸鞘,拱手道:“無意在王家門前相爭,法慶向道寧先生謝罪,此來是爲……”

  話音未落,身邊血光乍起!

  法慶汗毛倒豎,緊急抽刀欲擋。

  與此同時,王家也傳來怒喝聲:“爾敢!”

  凌厲無匹的劍氣從王家內部直衝而出,試圖攔截血光。

  可相距這麼遠,那又怎麼來得及?

  剛剛收刀放鬆了警惕還在拱手行禮的法慶也來不及。

  戒刀剛抽出來,血光已至脖頸。

  那是此前疊加了無數速度與力量的狂暴之劍,沒有繼續狂狼怒濤地劈來,而是束成一線,化作一擊,彷彿冥河血海之中破開了地獄的裂隙。

  追魂索命,萬魂號哭!

  這又是什麼招?

  “嗆!”龍雀惡狠狠地劈在戒刀上,戒刀應聲斷成了兩截。

  人榜終究是人榜,法慶再是猝不及防,也能借這一擋的間隙後撤,身子一仰便能避開咽喉。

  司徒笑不着痕跡地踏了個怪異的醉步,卡在他的身後。

  法慶:“?”

  這一後仰終於沒仰下去,龍雀準確地劈在他的脖子上,頭顱飛起。

  直到此時,王家射出的劍氣才擊在趙長河身上,趙長河橫刀一擋,猛地噴出一口血來,繼而哈哈大笑,倒飛數丈:“多謝家主施計,否則趙某真沒把握不被他突圍跑掉,此情來日再報,先走一步,不勞遠送。”

  “籲!”踏雪烏騅不知道從哪飛奔而來,趙長河翻身落於馬背,絕塵而去。

  天空金芒大起。

  “六月末,立秋。圓性、司徒笑、趙長河,圍攻法慶。罷戰鬆懈之時,趙長河暴起突襲,斬法慶於王家門前。”

  “人榜隕落,人選增補。”

  “原人榜七十一秦如晦進位七十,原人榜七十二崔文宇進位七十一。”

  “金帳王子拉達增補人榜七十二。”

  圍攻的三個人無一替代,圓性很沒面子。

  “潛龍榜變動。”

  “潛龍十三,趙長河。”

  “冥河浪湧,真空不空。”

  “大哥!”

  “家主!”

  王家腥藞F團來到王道寧身邊,紛紛道:“趙長河辱我們太甚,何不追擊!”

  王道寧看看遠處的朱雀,又看看後院正在關注的崔元央與她身邊的陸崖,再看看送馬而來的歸塵與玄衝,最後看看圓性與司徒笑。

  良久才慢慢道:“誅殺彌勒邪徒,我輩之責也,圓性大師請入內一敘。”

  王道中:“……”

  王照陵:“……”

  王道寧遠遠看着消失在長街盡頭的馬蹄塵煙,低聲道:“殺他的事,道中主持,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結果。”

第219章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吆又希仆韸y坐在艙中讀書,忽地抬頭看着天上的金字,恬淡的神情不自覺地變得有些悽迷,繼而變得複雜。

  所謂的讀書,書上攤着一張信紙,上面正是昨天下屬說的琅琊論劍報告。

  報告就比下屬嘴巴說的完整詳細了許多,包括夏遲遲崔元央出戰的過程,附有分析:“疑似爲趙長河爭寶物”“疑似爭風喫醋”,以及評價:“皆百年難遇之天資,不遜於嶽紅翎。”

  也沒漏下趙長河的那一句“爲了有的人能少咳幾聲,那便值得。”

  當然這一句沒有人敢頭鐵附加分析和評價。

  唐晚妝臉色微紅,撇了撇嘴,目光卻依然落在這一句裏,久久沒有挪開。

  他做到了……爲了讓有的人少咳幾句,蔑視王侯,刀劈人榜。原本已經沒什麼生存壓力節奏舒緩下來的他,一夜之間得罪了南北兩個超級大勢力,麻煩必將接踵而來,比初出北邙之時更加步步驚心。

  可唐晚妝知道他不在乎,反而可能正在痛飲高歌,滿懷舒暢。

  她更知道,無論是揚州之變、姑蘇之局,還是寨前斬法生、王家誅法慶,如果說彌勒教這麼龐大的勢力幾乎是被趙長河一個拱卒攪得亂七八糟,這麼說略顯誇張,但不是沒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