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陸崖也怔了怔,上下打量了趙長河一眼,失笑道:“都說趙長河桀驁,其實還挺講理。”
“前輩講理,趙某自然講理。”趙長河轉身,又揉了揉崔元央的腦袋:“何況我從來就不願意央央被別人笑。”
崔元央頓足:“說來說去,還不是要走?”
“反正沒兩天就見面了。”趙長河忽然嚴肅起來:“央央,我們搭個戲好不好?”
崔元央一愣:“什麼?”
“崔家對外的口徑,是我癩蛤蟆想喫天鵝肉,被伯父趕出來了,但伯父念在我護送你的苦勞,不願被別人說忘恩負義,所以設了一個三年之約。如今外人心中是這麼個認知的,你我若在王家相見,你可不能按照你想象的登場,得按照這個來。”
崔元央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這個口徑裏就沒有說我是什麼態度啊。”
“有恩,但又是癩蛤蟆,相見尷尬,敬而遠之。其實不用刻意演,你可沒什麼演技,會露餡……不如少和我說兩句話,基本就像那麼回事了。”
“爲什麼要這麼做嘛?我不想不和你說話……”
“因爲我覺得王家這場會有好戲,它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日宴,甚至不僅僅是人們猜想的試劍或者試天下,此宴必有變故。你我裝着疏遠,讓別人產生誤判,會有用的……”
幾乎與此同時,朱雀也在對夏遲遲說:“好了,別在那抱頭裝死了,王家這次宴會,你以潛龍第六名義去參加,此宴必有變故,你親身參與把握脈絡,本座會觀望支援。”
夏遲遲偷看了她一眼,故意道:“我一個小妖女進去,怕是惺钢模瑳]幾句話就要被人轟出來了。”
朱雀拂袖離開:“裝什麼裝,裏面有你最可靠的臂助,你肚子裏明明在笑。”
第197章 再見翼火蛇
其實王家的生日宴豈止“兩天”,還是有好幾天的。
但在全體護衛動不動踢花盆的情況下,小男女真沒辦法腆着臉繼續少兒不宜,剛剛知道親親是什麼滋味的崔元央嘴巴噘得老高,一路憤憤然地提前去了琅琊。
然後在王家的熱情款待之中大張旗鼓地入住,好像欲蓋彌彰地告訴天下人“我沒和趙大哥一起哈,我是直奔王家的!”
她這次出來其實也還擔負着替哥哥與王家商議婚禮的禮官職責,別看小丫頭毛躁得好像比江湖草莽還不知羞,真要講起禮儀褥節,她可懂了。只不過這些褥節不是給我央央設的,哥哥您先示範一下。
而趙長河回了泰山太乙宗,和玄衝切磋武藝,增長道家武學見聞。
同時琢磨着突破六合神功第五重。
血煞功早就可以嘗試破六重了,之所以一直沒去強行推動突破,主要就是因爲六合神功拉得有點多了。早期二者還是同級的說,內外兼修多好聽,趙長河強迫症下總覺得內功最多比外功低一級別,拉低太多就不是滋味。
可惜經脈所限,內功進展確實緩慢,如今既然在道家宗門,內家的玄門正宗,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可參考之處。
既然預感到王家此番有變,趙長河這回真希望在這幾天內把這件事搞定,提升了戰力再應對變局。
“小友的內功,其實也是在一個突破的坎兒上了。”向歸塵討教之時,老道悠悠地道:“按理以小友的身體條件,着實不太適合修習內功,玄關四重聽着低了,很不搭配小友如今的聲名,實則能在這大半年內達到這個程度已經很聳人聽聞——我想大致是因爲功法本身屬於神功,換個資質適配的,怕是不止四重了。”
趙長河:“……想說我暴殄天物就明說吧,我受得了。”
“經脈所限,非小友天資悟性所能改變。”歸塵道:“小友可能受過高人指點,這凝神靜氣的內在,極爲適合內功修行。能把四重修滿,達到如今的坎兒上,皆賴於此,否則還早着呢。”
趙長河怔了怔,原來唐晚妝一番苦心還有這個意義在。
“小友此乃一門神功,按理沒有太大門檻,只不過旁人的一個小小的門檻對於小友的身體條件就成了大坎,這種情況其實有一個簡單的輔助之策助推破關的。”
趙長河虛心求教:“請前輩指點。”
“對於這種情況,雙修之法是極其對症的,絕對有很大幫助。”
趙長河:“……”
“老道這裏有一些輔助衝關之藥,但道家之意柔和,從不強求,故此丹也就是一點輔助之效,非強行破關的虎狼之藥。小友可以試試,期待莫要太高,更多的老道也無能爲力。”
趙長河接過丹藥,行禮道:“已經很是感謝。”
“陰陽和合無非兩儀輪轉,而兩儀生四象。四象教雖非此意,但對此也有精研。老道看小友和翼火蛇熟悉,再有相見時不妨問問,看她們有什麼特別的闡發。”
“……好。”
得了藥物,此番問道就不是一無所獲,趙長河並不心急,又和玄衝對練了一番刀法劍法,悠悠回了客舍消化所得。
別小看人家玄衝,不突破的話,目前的狀態打不過他。
潛龍第十,玄關七重,不是喫素的。大家都是潛龍前列的潛力,一個層面上,想要越級幾乎沒什麼可能了,修行相等的時候纔可以看看同階勝負。
不過那種以柔克剛之道,自己並不陌生,和唐晚妝的春水劍意其實很接近,殊途同歸的。
哪來的玄門不玄門,武學道理到了最後都是一樣的。
這種等級相當又恰好比自己強一些的對練,價值很高,趙長河很想掏出天書覆盤學習,可惜不敢。
這裏是太乙宗客舍,被人發現了就麻煩,何況他總覺得翼火蛇說不定還有可能出現。
那就不掏天書了。
客舍有琴棋,趙長河坐到琴邊,悠然撫琴。既是練習,也是靜心。
按照歸塵的說法,可以說彈琴本身就是內功修行的一環,真的不一定要打坐。怪不得唐晚妝年紀輕輕哪來那麼多時間又練武又練琴棋書畫的,在她的修行體系裏,可以說每一件事都是練功的一部分。
清風明月,道觀撫琴,夏遲遲和崔元央是沒看見這幅場面,否則說不定下巴都要掉了。
這哪裏還是世人認知中的趙長河?
已經變成老女人的形狀了……
朱雀戴着翼火蛇的面具立於牆頭,安靜地看着趙長河撫琴的模樣,面具下的紅脣微不可見地撇了撇。
彈得一般。
但怎麼說呢……這是真心要彈琴的瀟灑閒適,不是被迫練琴,也不是彈給誰聽,琴音之中盡是曠達自在。
此意堪補技法之缺,塵世之中難得。
“叮!”琴絃落下最後一個音,趙長河請按琴絃,平靜地道:“客人既來,何不出聲?”
朱雀怔了怔,這如月映水的意境真是了不起,居然能發現自己的存在。
她也不糾結,飄然落下:“此意閒適,不忍打擾。”
趙長河有些驚奇地抬頭看她的蛇臉:“四象教也講風雅?”
“聖女自幼孤苦,她風雅不起來,不意味着她不喜歡風雅,更不意味着四象教旁人不識風雅。”朱雀淡淡道:“四象教是一個教派,不是自幼培養的宗門,教中什麼人都有,各有愛好各有身份,只爲了一個理念聚合。”
“聽你這意思,還是想拉我入教,朱雀尊者回頭又給你交辦任務了?”
“是。”
“尊者當知我拒絕了,又交辦給你有什麼用?”
“你的拒絕並非強硬排斥,只是沒有信仰,這很正常。”朱雀道:“如果你入了教,信仰是可以慢慢立的,這不是問題。”
“但我不想入啊。”
“這就是我來此的原因,大家可以商量,怎樣的條件可以讓你入教?”
趙長河想了想,失笑道:“怪不得尊者不親自和我說,她高高在上慣了,不想掉身份和我討價還價是吧?”
朱雀面具下的臉板得很臭:“沒錯。”
趙長河沉吟片刻,很認真道:“如果貴教能幫我解決經脈問題,我可以入教,就算沒信仰,也會幫貴教做事。你可以相信我的承諾。”
朱雀嘆了口氣:“你這條件我們理解,但這個我們也無能爲力。但可以答應閣下,如果我們找到什麼天材地寶,會留給你。”
趙長河點點頭:“那降一層,讓遲遲和我好。”
“……不行。我們寧願給你找天材地寶。”
“哪有那麼囉嗦啊,遲遲和我本來就兩情相悅,而我這情況又適合雙修,讓和遲遲雙修不就完事了。”
朱雀微微皺眉:“依賴雙修?歸塵牛鼻子教你的?可以掌嘴。”
趙長河奇怪地看着她。
朱雀醒悟這態度可不該是區區翼火蛇的,很快掩飾:“雙修是有用,但不能形成依賴心理,沒有好處。要是每次想突破就想着做那事,這算什麼武道?彌勒教還是合歡教?你若問我四象教的看法,那就是禁了最好,反而對你血煞功的氣血有利呢。”
趙長河點了點頭:“道理我知道。我也沒說每次都依賴於此,但我就想要個道侶,四象教肯不肯嘛?”
第198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朱雀氣得牙都快咬碎了,暗道你和夏遲遲的腦回路真是高度一致,怪不得“兩情相悅”呢,腦子裏就剩這玩意兒。
你一開始說要解決經脈問題,這條件雖然高,反倒屬於正常條件,後面這話鋒急轉成了什麼鬼東西?
朱雀忍了又忍,終於切齒道:“你當我四象教是萬花樓嗎?給你挑姑娘的?你不如找唐晚妝去,她纔是真開萬花樓的!”
趙長河嘆息道:“你道我這琴跟誰學的?”
“……”朱雀冷冷道:“開始談別家出價了是吧?”
“那倒不是。”趙長河認真道:“唐首座對我掏心掏肺,我不會用來作爲與人議價的籌碼。”
朱雀道:“但朝廷與四象教是衝突的,你既對唐晚妝如此忠眨覀兙筒挥谜劻恕!�
趙長河沉默片刻,慢慢道:“時移世易,何必說得太滿。半年前朱雀尊者也不會認爲自己會想邀請我趙長河入教,早兩個月說不定還想爲了遲遲的情事把我殺了完事,如今呢?”
朱雀不說話了。說到這個就後悔,趙長河本來就在眼皮子底下,那時候隨手就可以讓他入教,他多半還會很感謝收留指點之恩,誰知道……
但話說回來,那樣的趙長河,也不一定還會是現在的趙長河了。
趙長河又道:“朱雀尊者的魔教思維還是濃郁了些,何必上來就談條件?大家先熟悉接觸一段時間,也讓我更深入瞭解你們的教義,你們也可以更熟悉我到底合不合適,到時候自然抉擇,豈不是好?現在這副模樣,你尷尬,我也尷尬,除了提個鬆開遲遲和我的限制之外,又還能說什麼呢?”
朱雀漠然道:“說得輕巧,哪來的閒工夫和你長期熟悉?說聖女和你一起就別說了,不管她和你相處多久,回頭都是一嘴的好話,等於無。”
“換個人接觸啊,我看你不就挺合適?”
朱雀實在沒忍住:“……你倆的腦子是一個爹生的?”
咦這話說的……敢情遲遲也有這個提案嗎?
不愧是我老婆。
話說現在你們腦補中我的爹,其實就是遲遲的爹,這話好像也有那麼點道理。
朱雀沒好氣道:“我們戴面具不可能和你呆一起,除非你願意被世人直接視爲四象教一夥的看待。”
“脫了面具用真容呢?別人總不知道你是誰了吧?”
“那你不就知道了?我真容自有身份,你以爲會輕易泄露給你?何況我也沒空。”朱雀淡淡道:“先這麼着吧,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會轉達給尊者。直接談條件看上去確實也粗暴了些,沒有唐晚妝那麼潤物無聲的不要臉。”
趙長河:“……”
“行了,我先走了。據我分析,至少在王家之宴期間,尊者不會過於計較你和聖女的關係,好好把握喲。”
聲音變得有些嫵媚,又有些好笑,很快火光掠天,消失不見。
趙長河微微搖頭,倒也沒放心上,繼續彈琴。在他看來四象教這個真只是屬於基礎接觸,只是適逢其會都來了琅琊,開始試着交流。如今話都沒還怎麼談開,日後多半還陸續會有深入交流的。
只是他沒想到,換了首琴曲還沒談完呢,朱雀來了。
趙長河很是無語地看着面前性感嫵媚的尊者紅脣,嘆了口氣:“尊者無事,道觀聽曲?”
朱雀淡淡道:“我聽翼火蛇回稟,你如今困擾於內功經脈之事?”
“不錯。”
“不要寄望於雙修,否則本座會很失望。”朱雀淡淡道:“你的經脈定型且狹窄,長期雙修或可對改善這種狀況稍微有益,但短期只爲了助力突破是最等而下之的行爲,與彌勒教無異。雙修從來不是神術,只是輔助之術,望知。”
趙長河道:“尊者有點像在和唐首座比一比誰教得好的意思?”
“我教不了你,但可以給你點甜頭嚐嚐,至少該讓你知道入我聖教有多大好處。”朱雀忽然伸手,一指點在趙長河眉心。
趙長河依然是連躲避的意識都沒起就已經被點到了,無奈地接受現實,現在朱雀如果要殺他就是一指頭的事情,沒啥好掙扎的。
隨着一指點中眉心,似有一種縹緲的意傳進靈臺,趙長河腦子裏轟然一炸,忽然看見了漫天星辰。
那不是星辰,是自己的周身竅穴,燦燦如星。
其實在初學內功之時是感受過的,丹田如月,竅穴似星,咿D蒼穹,是爲人體自成宇宙。
可惜那只是初學時對整體“綱領”的展示,修行多了反而感受不到這種宏觀體驗了,只能從一條經脈、一個穴位,去慢慢地一角一角地揭開,期待某一天能看見整個天空。
如今朱雀這一指,再度引領向了最初的綱領,看見了最宏觀的夜。
與當初體驗的區別在於,朱雀引領着的內視,極爲凸顯四象之形,夜空之中最亮的那些星辰,構建成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形態。對應在竅穴的話,其中有些位置是自己已經開啓點亮的,大部分還沒有。
“這是四象教的功法原理,你適配哪一系功法,就走那一系的星圖,如本座是朱雀,遲遲青龍白虎兼具。”朱雀的聲音迴盪在耳邊:“示意你星圖,並非教你功法,而是教你一種旁通之道。”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請指點。”
“假設你可呼應你的星位,就可以調用這星位之力去衝刺你未破的玄關,不需要死死循着那一條經脈去衝得筋疲力盡,可以一定程度上規避你經脈狹窄的問題。便如一箭對付不了一個強者,萬箭齊發自然可以。”朱雀淡淡道:“現在的問題就是,你能不能呼應出自己的星象,若是不行,一切休提,說明你與我四象教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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