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10章

作者:姬叉

  朱雀把目光從趙長河背上挪開,讓開身位,示意不受禮:“我可什麼都沒幫,牛鼻子不用扯關係。”

  歸塵看着她的面具,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太乙宗是正道宗門,和四象教的衝突並不少,雖然雙方沒造成過什麼血仇,但歸塵比其他人更瞭解四象教。

  這祭袍根本不是二十八宿的級別所有。

  朱雀尊者,您在幹嘛?

  趙長河道:“這裏不用客氣了,被胡人這事一搞,我現在很擔心央央,不管王家人去不去接應,我得有點數。道長這裏人多,能否派些人幫我查查崔家的路徑?”

  “理所應當。”

  朱雀忽然想了起來,心中咯噔一跳,遲遲這個時間是不是差不多該在見崔元央的路上了?她該不會真殺吧?

  她倒急了起來,快速道:“現在去查崔家行跡要查到什麼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你不如隨我去城中我聖教駐點問問,多半知道。”

  趙長河一喜:“那就有勞。”

  兩人飛速下山,趙長河飛掠之中倒是想起一事:“你是朱雀尊者下屬,她派你來問我問題,也就是說此刻朱雀尊者在城中?”

  朱雀道:“在又如何?她既然問你問題,好端端的就不會殺你。”

  “那如果我的答案令她很不滿意呢?”

  “也就不吸收入教唄,還能怎麼?如你所言,除了與聖女的瓜葛之外,你又沒得罪我聖教的地方,外人再怎麼稱我們魔教,我們也不是無理由隨便亂殺人的吧。”

  “話是這樣,畢竟級別差距太大,見她總是心虛,萬一不按常理出牌……”

  朱雀沉默片刻,有點奇怪:“赫雷與王道中都是地榜中人,你敢對赫雷出手、敢和王道中對峙。朱雀尊者雖然排名高於他們,也不是三頭六臂,爲何你就怕了?”

  “這話說得,我剛纔也怕啊,冷汗都出來了。”

  “你那最多叫壓力,玄關五重面對地榜要是連壓力都沒有你還是人嗎?可那真不叫害怕,你對朱雀尊者這種態度,是連見都怕。”

  “唔……也許吧。”趙長河想了想,答道:“在我初入江湖的心靈種下重要影子的幾個畫面,恐怕很長的時間內都很難磨滅。”

  “哪幾個?”

  “颯爽仗義的嶽紅翎,拖着病體支撐帝國的唐晚妝,以及……屠家滅門,魔焰滔天的朱雀。在某種意義上,朱雀就是我心中頂級強者的代名詞,比夏龍淵更具實感。”

  朱雀面具下的臉色很是古怪,又過了半晌才道:“你居然這麼怕她。”

  “嗯。”趙長河並不否認,很是光棍地道:“我確實很怕她,目前爲止最怕的人就是她。”

  “那你爲何又覺得她很漂亮?”朱雀終於趁機問了出來。

  “這就是一種美,難道不是麼?”趙長河有些自嘲地笑:“無關面具下的容顏……那滔天火光映照之下,妖異的面具,性感的脣,手上的頭顱,滴落的血……就是這江湖另一面的風景,妖異、殘酷、強大,令人望之驚懼,卻必須承認,那真的美。可能我腦子有病吧。”

  朱雀暗道你這剛跟唐晚妝學的吧,哪來的文化人?

  卻聽趙長河又補了一句:“這些你最好別告訴朱雀,她沒問你就別說。如果她非要你說出與我的所有交流再說,這個沒問題吧?”

  “問題不大。”朱雀有些揶揄:“真說的話,你不怕被她當成一種追求仰慕之言?”

  “不會。”這回輪到趙長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搖頭道:“朱雀尊者的格局怎麼可能如此流俗。此言無關男女,她自然知道。”

  你心中的朱雀格調真高啊……朱雀有些好笑,問道:“那爲何叫我最好別告訴她?”

  “沒面子啊。而且萬一她覺得我怕她,好拿捏,反倒多出事端。”

  “……”朱雀哭笑不得,很想說不用多想,就算你沒說過這些話,我本尊見你也一樣會拿捏,區區玄關五重的小屁孩,還指望我本尊和你多平等?

  卻見趙長河哈哈一笑,加快了腳步:“但我想她多半也是會拿捏一下的,本來就鼻孔裏看人的驕傲,這話說不說區別也不大。我倒想看看,當她真站在我面前,我還有沒有那時的心悸感。”

  “若有呢?跪下?”

  “若有,總有一天,我會親手破了它!”

第192章 這就是你說的怕?

  兩人一路沒再多話,很快到了城中四象教的據點。

  這並非四象教分舵,也就與劍湖城一樣只是個臨時駐地,包了一套大宅,主要也是遲遲的部下青龍護法遊長老等人在此。

  見一個翼火蛇面具朱雀法袍的女人帶着趙長河進來,遊長老等人眼珠子都鼓起來了。

  朱雀瞪了他們一眼,遊長老等人汗出如漿,垂首不敢言。

  朱雀道:“遊護法,尊者和聖女可在?”

  “……”遊長老擦着汗:“聖女外出公幹了,尊者、尊者當是在內院吧?”

  朱雀很是滿意遊長老的靈醒,轉頭對趙長河道:“你問問他們崔元央的行蹤,我去內院彙報尊者,看看她有沒有話和你說,不要自顧走了,無禮,那時尊者發起火來不好看。”

  趙長河無奈道:“我像是那麼無禮的人麼,你去便是。”

  在遊長老等人瞪目相送之下,朱雀一溜煙去了內院,換上朱雀面具,想了想,又另找了一套紋飾略有不同的祭袍換上,照了照銅鏡。

  翼火蛇面具是全臉,脣也遮住了,啥都看不見。

  朱雀自己的面具是半臉,鼻尖以鳥喙之形終結,下方脣若塗脂。

  “性感的脣……什麼古怪形容。”朱雀奇怪地低聲自語:“這詞指的什麼來着?”

  不管指的什麼,反正語意是誇好看總是沒錯的,會說話就多說點。

  朱雀又欣賞了一陣,才悠悠踱了出來。

  到得廳中便聽見趙長河放大了的聲音:“遲遲去殺央央?”

  遊長老道:“呃,我們也擔心聖女,想和尊者說說撤銷這個任務,崔元央此時身邊高手如雲,除非我們豁出去打硬戰……可沒有這個必要啊。”

  “怎麼?”朱雀冷冷走了出來,聲音又有了慣常的慵懶與妖媚,卻含着刺骨的冷酷:“有沒有必要,是你遊長老說的算麼?”

  “不敢。”遊長老等人嘩啦啦跪了一地:“我等擔心聖女,即使此役成功,她也很難脫身。若是一定要實行,懇請尊者前往接應。”

  一片跪倒之中,站立在那的趙長河就顯得極爲醒目,朱雀目光落在他身上,倒是有些奇怪他平靜的態度:“你倒沒話想說?”

  趙長河之前是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平靜了。

  遲遲怎麼可能真下手,再說這個任務古里古怪,懷疑朱雀根本不是真意,大概率又是在試探遲遲和他的舊情?

  聽朱雀這麼問,趙長河便道:“相信貴教也不會希望自家聖女是一個明知不可爲而非要送死的蠢貨,以我對遲遲的瞭解,這個任務無法完成自然便會放棄,反倒不需要過於擔心。我若有話想對尊者說,那說的是其他。”

  朱雀冷冷道:“說。”

  “如果爲了試探遲遲與我是否有舊情,就讓自家辛苦栽培的聖女身赴險地去送死,如此輕重不分……那尊者的格局可真讓在下失望。”

  朱雀目光森冷地盯着他,趙長河也冷然對視。

  朱雀忽然很想繞到他背後看看有沒有汗。

  有心悸感麼?

  你說你怕我……就這?

  爲了遲遲的安危,怒斥自己心中最怕的人?

  “本座自有考量,別以爲什麼都與自己相關,自以爲是。”朱雀終於淡淡開口:“當然,爲防萬一,本座也當即刻前往接應。至於你……”

  她頓了頓:“翼火蛇與本座說了一些,本座有話問你,可與我同往,路上再說。走吧。”

  說完一揮衣袖,當先出門。

  態度雖冷,結果還行,趙長河真出了一身冷汗,老實跟了出去:“翼火蛇呢?”

  “她任務完成,自然做其他事去了,你問她幹什麼?”朱雀飛掠而去,冷笑道:“莫不是看上她了?”

  趙長河追在身後,很是無語:“我又沒病,長啥樣都不知道誰能看上,看上一條蛇嗎?我說尊者,我理解你們教派高層不能隨便談感情,曾經也出過事十年怕井繩,但也不要隨便什麼事都緊張兮兮的,不至於。”

  朱雀直接當沒聽見他在說什麼,一副你沒有資格勸我的樣子,繼續問:“她說王道中找她麻煩,你擋在她面前與王道中對峙,這是爲何?”

  趙長河很無奈:“她不過奉命來問我幾個問題,沒做錯什麼事,憑什麼就喊打喊殺的了?因爲四象教身份?我又不覺得這身份有什麼不行的,起碼和王家比起來,四象教可未必是反派。”

  朱雀終於不說話了,高冷地飛掠了一陣子,忽地有些不耐煩起來:“你太慢了。”

  趙長河:“……”

  朱雀忽地伸手揪住他的後領,趙長河連反抗的意識都還沒提起來就被拎住了,繼而風馳電掣,瞬間消失在城外。

  風中隱約傳來朱雀的冷笑聲:“弱成這樣,誰給你的自信在本座面前侃侃而談!”

  趙長河被拎着命叩尼岵鳖i,索性抄着手臂不去掙扎,也沒反駁。

  確實她帶着效率多了,早點去勸架,可別真出事,這當口倒沒心思管自己的面子。

  修行差距太大了啊,雖然唐晚妝教的輕功已經把自己這方面短板補上了一大截,可面對朱雀,那還是跟沒有差不多。

  包括她這一抓一提,真是連閃避的意識都沒來得及起,太快了。

  不愧是自己心目中最強也最怕的人。

  不過這次相見,倒確實沒有之前那麼怕,不知道什麼原因……明明她態度還是很高冷,卻莫名感覺好像沒那麼俯瞰了,以前真是目光掠過簡直和看螞蟻沒有區別,現在好歹不是螞蟻了,像拎貓。

  她的態度好像沒差別,一樣的蔑視,差別在自己心裏麼?

  可能是自己現在好歹算成名了?還是因爲和唐晚妝熟悉了?唐晚妝排名比朱雀其實還高一位呢,而且病着,一旦病癒應該要比朱雀強不少纔對。和她熟悉之後再看朱雀,也就沒有那種高山仰止的驚懼了?

  卻聽朱雀忽然道:“本座若邀你入教坐把交椅,你可願意?”

  趙長河回過神,奇道:“怎樣的交椅?”

  “二十八宿尚有位置空缺。若做了對應星宿,自可學相關功法。並且二十八宿在教中也屬高層,權限很大。”

  比如翼火蛇就空缺,面具都沒發出去。

  趙長河想到的是萬東流當初如水下毒蛇的驟然一刺,以及最後蚯蚓一般的一滑,攻防兩端似乎都比他漕幫之技更強。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辜負尊者美意了,我不入教。”

  可以清晰感受到拎着後頸的手一緊,身邊傳來的殺機有若實質:“爲何?看不起我四象教麼?”

  “不是,我已經和翼火蛇說過了,我不會有什麼神之信仰,按理尊者不應該覺得我合適入教纔對。”

  朱雀沉默下去。

  單論這點確實有些不合適,但他的其他言論卻很合適,尤其遠期目標,簡直可以算個道合者了。

  至於信仰是可以慢慢樹立的,問題不是很大。

  但既然沒有信仰,自然不願入教,好端端一個江湖名俠幹嘛要揹負一個魔教身份?這很正常。

  對他該用什麼態度倒是個問題,逼迫入教是絕對不合適的,以利誘之也不合適,能被利誘也易背叛,且非道合者,四象教基本不做這種事情。

  所以四象教寧缺毋濫,人數和彌勒教比起來差多了。主要以從屬和編外的形式,像血神教那樣,用以補充人手的不足,核心教袣v來不多。當初不會隨隨便便把趙長河也帶入四象教,主要原因就在這,倒也不是完全因爲輕視。

  這事還需要考慮一下。

  正思量間,前方隱現煙塵。

  崔家的車隊就在那裏,遠遠已經可以看見裏面兩個姑娘,並肩而行,笑意盈盈。

第193章 白虎與白兔

  夏遲遲見到崔家車隊的時間沒早多少,赫雷在太乙宗鬧事的時候,她那邊也纔剛剛找到崔元央的行蹤路線。

  雖然朱雀只不過是爲了把她支開隨便吩咐了一個任務,但既然會脫口就想到這個任務,還是反應了幾分內心想法的,至少有意讓夏遲遲調查一下情況,如果真的好殺,或許真可能實行。

  以四象教的教義目標來說,和人世河山關係不大,更接近傳統的武道魔門,面向的更多是武道角度。當然要是搞得什麼四象降世自然也是要凌駕乾坤,人世帝王還算個屁,在朝廷視角上顯然是一幫無法無天的邪徒,需要剿除的那種,但與傳統意義的反俑拍钸�是不同的,如果遇上一些特定情況,雙方未嘗不能合作。

  遲遲的母親不也試圖和夏龍淵做一家人嘛……說不定四象教還可以成國教呢,反個什麼反。

  可自從她被夏龍淵害死,四象教上下同仇敵愾,原本就很魔性的行事很自然就會發展成把大夏弄崩,爲聖女復仇,也就成了一批真反倭恕⒒首又惖氖虑橹徊贿^收個小利息。

  在真反俚慕嵌龋笙漠斎皇窃絹y越好。像如今這個情況,真能挑得崔王兩家翻臉,那就真是在大夏的大動脈上再惡狠狠地插了一刀,基本可以直接宣佈斷氣了。

  當然,殺來赴宴的小姑娘未必能挑得崔王翻臉,殺人的又不是王家,最多惹得兩家不睦,倒是會讓兩家都竭盡全力乾死兇手纔是真的。所以夏遲遲之前腹誹朱雀這想法低級,遊長老等人也認爲沒必要硬來,除非很好殺,殺了都不知道誰幹的那種,那當然可以隨手做做。

  所以在很多時候,“低調”只會惹來不必要的覬覦和事端,宣示實力纔可以避免麻煩。

  這一回的崔元央大張旗鼓,帶着的是族中最強的客卿長老、地榜十二陸崖,親衛隊長都是人榜六十幾,護衛一個個全是玄關八九重的強手,凸顯了崔家的強大。

  這種情況,就算胡人和已反的彌勒教都不會來搞事,他們能有多少尖端力量特意跑來針對一個小姑娘?那不妥妥有病。

  所以夏遲遲探知崔元央身邊的情況,其實已經算是完成任務了,回報朱雀就完事了。但夏遲遲自己心虛啊,摸不準朱雀是不是在試探自己的感情問題,尋思如果是這樣的話,朱雀很有可能在暗中觀察,那總得做點啥……

  於是她光明正大地堵在了崔家車隊的路上,老遠就喊:“元央小姐何在?故人有事通傳。”

  車隊停了下來,小姑娘從車窗鑽出了腦袋,大眼睛撲閃撲閃,都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