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01章

作者:姬叉

  但看周圍鎮魔司腥耍瑓s沒有人露出什麼傾慕之色,反倒全部單膝跪地,鄭重道:“首座保重身體。”

  唐晚妝正好踏足實地,忽然就踉蹌了一下,繼而捂着心口劇烈地咳嗽,咳着咳着,竟肉眼可見地咳出血來,雪白的下巴上點點滴滴的嫣紅。

  趙長河幾乎是本能地掠了過去,一把扶住她:“你怎樣?是消耗過大麼?”

  唐晚妝喘息着輕輕擦拭脣邊血跡,低頭看了看趙長河攙着自己的手臂位置,很分寸,便沒說什麼,只是輕聲道:“扶我回去。”

  下屬們面面相覷,都有些喫驚,卻也都沒說什麼,安靜起身目送趙長河扶着唐晚妝慢慢下山。

  抱琴就站在不遠處,手上還維持着一個試圖上前攙扶的動作,呆愣愣地看着男人扶着小姐走了,都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

  “抱琴呢?”攙扶着唐晚妝到了她的水榭,趙長河才醒悟這樣進入人家香閨可不好,交給丫鬟最佳,結果環顧一圈沒看到抱琴,連水榭打雜的粗使丫鬟都沒見。

  “我不常住家裏,院中沒有專門的粗使丫頭,都是臨時調撥,不住這裏。”唐晚妝輕聲道:“你扶我進去便是,沒什麼,何必着相。”

  趙長河想想也確實沒必要窮講究,就扶着她進了閨房。

  ——這是趙長河有生以來第一次進入女子閨房,提前半時辰,他絕對想不到自己這輩子第一個進入的女子閨房會是唐晚妝的……

  聞着屋內自帶的清香,趙長河莫名有些緊張,臉都不自覺有些紅了,不敢去四處觀察陳設,很快將她扶到牀上靠坐着。轉頭一看邊上桌子就有茶壺,趙長河麻利地倒了杯水遞了過去:“喝麼?”

  唐晚妝微微搖頭:“喝了會咳……休息就好。”

  “你這情況也太誇張了,喫什麼藥有用的?屋裏有麼?我去找。”

  “沒用……”唐晚妝低聲道:“只不過是行功過於劇烈,以致觸動了肺經導致,不是透支也不是受傷,休息就好。”

  怪不得她突破前就排名比彌勒高,突破後也還是和彌勒打得差不多,她這是根本不敢太過發揮,不然都不等別人打,自己就先咳沒了。

  從剛纔的見聞,她全力發揮的力量是真的恐怖啊……趙長河本來腦補的“重新封印陵寢”只是藏起來、設計一些障眼法之類的讓人找不到,可看這個情況是真的摺疊扭曲了空間,真把次元重新隔絕。

  即使是藉助了陣法與多人合力,她這個核心的力量也太強了。

  只可惜不能妄動,否則趙長河覺得她這水平是不是能直接去把彌勒的腦袋割了……也怪不得各家都懾於天榜第一的名頭,夏龍淵要是發起狂來,誰頂得住?

  但話回來,江山糜爛,靠個人武力去殺別人的頭目,也並不治本的。

  趙長河心裏轉過這些念頭,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道:“那你多休息,我看除了吖×抑猓銊谛囊策^多了,肯定有影響。”

  唐晚妝不語。

  當然有影響,影響還很大。

  趙長河道:“你還叫我心靜,讓我學琴棋書畫,我看還是你自己悠着點,也別去管什麼江南彌勒教了,自己聽聽琴看看書,好好休息。”

  唐晚妝雖然明知道這廝慣常口花花調戲,並不是什麼孩子,可聽了這話還是莫名有種孩子支棱起來教訓大人的感覺……忍不住有點好笑,故意問:“聽聽琴?聽誰彈的?抱琴還是你?”

  趙長河平靜道:“如果你想聽我狗熊亂彈琴,那我就彈給你聽,博君一樂,也就是了。”

  唐晚妝怔了怔,有些奇怪地去看他的表情。

  趙長河沒有表情:“總說別人像孩子,我看你纔是個孩子。先照顧好自己,才能培養別人,才能照顧天下。看看鎮魔司的人,我在想,要是大夏沒有了你,他們還能剩下幾個願意爲大夏賣命。”

  唐晚妝忽然道:“你也是麼?”

  “我沒想爲大夏賣命,但只要你在一天,起碼我不會作對。所以好好活着,首座大人。”

  唐晚妝美目在他臉上停留了好一陣子,才輕輕咳嗽着,低聲道:“那……你彈琴給我聽。”

  趙長河愣了一下,抱琴從門口探出了腦袋。

  唐晚妝都沒轉頭,也似知道她來了,問道:“琴絃好了麼?”

  “……早好了。”抱琴小心地看了趙長河一眼:“讓他彈,會不會又斷啊……還是我彈給你聽吧小姐,抱琴現在彈得可好了!”

  唐晚妝微微一笑:“便是斷絃,亦可知音,何用好壞?去吧,把琴拿來。”

第176章 今天爲我活活

  “嘣嘣嘣”的琴絃撥動聲在屋中響起。

  趙長河真的一本正經坐那彈琴。

  抱琴膽戰心驚地站在旁邊,瞧那姿勢就是想隨時撲過去救她的寶貝琴,只要這狗熊顯出半點暴力來,保證能被抱琴一把推三尺遠。

  然而很奇怪的是,明明上次毛手毛腳一下就繃斷了琴絃,這幾天也沒加練過,可這次他坐在那裏的姿態卻莫名其妙就輕緩了許多,不再那麼硬邦邦的,有了沉靜。

  於是撫上琴絃,雖然看上去還很呆板的樣子,卻真能彈。

  無他,只不過因爲當時繃緊的不是琴絃,是他自己。否則一位能把闊刀用來刮鬍子的武者掌控力,又豈能隨隨便便繃斷絃?

  而這些天從身到心都緩了下來,僅此而已。

  只不過他一首曲子都沒學過,現在正在按照那天唐晚妝示例過的每根琴絃對應哪個音,宮商角徵羽一個一個撥過去,又倒着撥回來,極爲無聊。

  但好像每個初學者都是這樣開始的,抱琴想到了自己五歲那年,算了。

  無聊歸無聊,唐晚妝卻悠悠靠在牀頭看得眼睛微彎,一副很好聽的樣子,聽了一陣,居然閉上眼睛假寐,很舒服地休憩起來。

  抱琴眼睛都成了圈圈,怎麼也感覺不出這反覆枯燥的音調有什麼好聽的,而且連節奏感都沒有,聽了不煩躁就不錯了,小姐居然真能聽得放鬆啊?

  趙長河瞎彈了幾分鐘,自己都彈得不耐煩,沒事找事地就想整活,開始琢磨簡單的曲調怎麼彈。

  所謂簡單曲調,趙長河腦子裏第一反應居然是小小星星亮晶晶,試着一指禪撥了一下,居然真出來了旋律,樂得趙長河不自覺就咧開了嘴,挺好玩的啊!

  結果下一句就卡殼了,“發”的音好像找不到在哪……無奈地求助抱琴:“喂……”

  “我不叫喂,我叫抱琴。不對,你不能叫,你要叫我姑娘。”

  “哦,抱姑娘……”

  抱琴怒目而視:“我不姓抱!”

  “噓!”趙長河小聲道:“你小姐休息着呢,別大聲,乖。”

  抱琴壓低聲音:“你幹嘛?”

  “我哼一段,你看這音在哪,教教唄?”趙長河哼了一下滿天都是小星星的調:“起頭這兩個音在哪?”

  “好難聽,你怎麼哼個曲子都跟豬叫一樣?”

  趙長河揉了揉拳頭,抱琴豎掌在前,後撤半步。

  “那是變徵清角音,需用左手搭弦變調,單手一指禪是彈不出的。”牀頭傳來唐晚妝悠悠的聲音:“抱琴,給他示範一下。”

  抱琴委屈巴巴地湊過小手,左手一按,右手一撥,音就對了。

  唐晚妝閉着眼睛,輕聲道:“這不是什麼一心二用之術,需要的是雙手搭配協調,正常初學者挺難的,但對於一位武者應該很容易,尤其你這種一邊右手在砍人一邊左手備着彈石子的……”

  趙長河:“……”

  你很瞭解嘛?調查報告是不是曾經堆了一案頭?

  唐晚妝微微笑道:“好了,試試吧,我希望今天聽完這首曲子。”

  抱琴道:“他這應該就是個兒歌吧小姐?有什麼好期待的……”

  “就是兒歌怎麼了?我就想聽兒歌。”唐晚妝的聲音越來越輕:“連娘都沒有給我彈過兒歌聽……”

  抱琴默然。

  趙長河也不說話,自顧學着剛纔抱琴的指法找調子,叮叮咚咚地瞎折騰了好一陣子總算找對了調,便繼續往下彈。

  一曲小星星磕磕絆絆地彈完,抬頭看看唐晚妝靠在牀頭的模樣,那繃緊的眉頭漸漸放鬆,整個神情都舒展了許多的樣子,居然看似真的睡着了……

  趙長河不敢再彈,衝着抱琴再度“噓”了一聲,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

  抱琴猶豫片刻,也悄悄追了上去,在門口拉住他:“那個,你這曲子是有什麼特殊的嗎,我彈過好多清心助眠的曲子給小姐聽,都沒有這效果……你這幾段簡單曲調,彈得還那麼爛……”

  “會不會說話?”

  “……實話不讓人說的嗎?”

  “問這個幹嘛?想幫上你小姐?”

  “是的……”

  “那估計沒轍。”趙長河嘆了口氣:“她是因爲看到我按照她心裏的走向進行着,心裏便安寧許多而已……別的煩惱她無可奈何,也虛無縹緲,不知何時算是終點,而我成了一種能夠具體期待的東西,也是一根稻草,僅此而已。”

  “那……那爲什麼她會喜歡兒歌?說沒人彈給她聽也不至於啊,我練琴的時候就有彈過的。”

  “她不是沒有聽過兒歌,只是沒有人爲她彈過兒歌。人們心中的唐晚妝頂天立地,就算心疼她病弱疲憊,讓她保重身體,但有沒有人覺得,傻孩子,這不是你的事情,我來?沒有,大家希望的是她養好身體,能更好的支撐天地。”

  抱琴瞠目結舌,不知所對。

  “很可惜,我只說了前面半句,‘我來’這兩個字,我也說不出來。”趙長河拍拍抱琴的肩膀,轉身離去:“好好照顧你家小姐,別整着涼了,啊。”

  ……

  回到自己的客院,趙長河慢悠悠洗了個澡,再度掏出金箔和劍印開始學習。

  給思思的承諾完成之後,該開始自己的研究了。

  給思思的是開啓第一祕藏級別能用的劍法,趙長河能複述要訣,能模擬動作,但其實只是花架子,真實威力是用不出來的,也就是說他對劍法的理解到玄關爲止,再往上的就超綱了。

  其實玄關級別的劍法也是雖然能悟卻也不夠實力發揮,自己血煞刀法有一招玄關八重能用的絕技至今都沒法用,劍法就更沒意義了。

  所以眼下的目標很明確,找幾招自己目前能夠發揮最大威力的絕技,嘗試融入刀法裏。

  左劍右刀之類的雖然帥氣,可實在太不方便了,還是專注刀法好些……

  此時天書也進化了,似乎解封更多。

  不僅是能形成一個幻象般的空間,讓自己身臨其境地在裏面看劍皇傳道,而且已經能夠像清醒夢一樣,控制這片幻象空間展現自己想要展現的內容,比如此刻只想讓劍皇展現所有玄關五至七重之間能夠使用的絕學,劍皇就只展示這部分絕學,讓你挑選。

  ——話說天書越來越靈性的話,將來徹底解封打算怎麼弄死自己?

  算了以後再說,劍法太多了沒心思想別的。

  單是劍皇所展示玄關五到七重這部分堪稱絕技的劍招,就太多太多了。

  給思思的只是一類劍意走向,一套劍法支系而已,作爲“劍法總綱”的劍印能體現的何止這麼一類?百般劍意,無數法門,那是需要畢生去參悟的東西。單是這個級別衍生出來的劍法起碼百種以上,能稱爲絕技的隨便篩篩都幾百招。

  大部分並不適合改刀法,部分也不適合趙長河的風格,最終篩一篩,大約也有十幾招可選。

  再篩掉一些作用相對重複的,最終趙長河選定了三招。

  接下來的所有心思,就放在怎樣把這三招劍法融入刀法裏,功成之日,離去之時?

  念頭剛剛冒起,趙長河就拍了拍腦袋。

  怎麼又開始這種腦回路了,慢下來,靜下來……就是讓自己別這樣,完成一件事就要趕着去幹嘛一樣。

  並沒有什麼東西需要自己趕着做的,沉澱纔是硬道理。

  “叩叩叩~”敲門聲起。

  趙長河心神從天書裏退出,才發現單是挑選招式,都足足過了一整夜,天已大亮。

  開門一看,唐晚妝盈盈站在那裏,微微笑着:“如今不需要寫譜了,還歡迎晚妝來訪麼?”

  “你沒事了?”

  “休息夠了就好了,我已經很久沒有昨晚睡得那麼安穩,感謝公子的兒歌。”

  “所以說你自己也要慢下來,今天不打算去管彌勒教的事了?”

  “今天便先不管了,總該爲自己活一天?”

  “那我想煞個風景了……”趙長河道:“今天爲我活活怎麼樣?”

  唐晚妝:“?”

  趙長河臉也不紅,十分自然地說:“我整了三招劍法,在考慮怎麼融於刀法之中,你是大宗師,幫我參考一下?”

  唐晚妝笑了:“固所願也。”

第177章 師父……

  所謂大宗師,武學理解早就超過了兵刃限制的格局。

  唐晚妝用的是劍,但對於刀應該怎麼用怕是比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刀客都清晰瞭然,把劍法改刀法便如喫飯喝水一樣簡單。

  趙長河甚至覺得自己千挑萬選的三招玩意兒在唐晚妝眼裏會不會和普通技能沒區別。

  “劍皇之技確實浩大廣博,他的劍的理解已經是涵蓋一切了,這三招幾乎可以算是分屬不同體系,說是三個師父教你的不同劍法都說得過去,很難想象是一個傳承。”唐晚妝有些驚歎:“要是修行相當,我應對這樣的招數都很頭疼。”

  趙長河很是驚奇:“這對你應該算是低級招數纔對,怎麼會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