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船艙中,分別坐着一位三十來歲的青衣秀士,與一位一半白髮一半黑髮的老者。
他們二人面前的桌案上面,放有一幅畫卷,由水墨勾勒而成,看不出到底畫的是什麼。
青衣秀士的樣貌,只能算是中等,但是,整個人卻給人一種乾淨整潔的模樣,就連每一根頭髮都是整整齊齊。
看見張若塵和石美人走進船艙,二人停止談論桌案上的畫,同時抬起頭來。
有所不同的是,青衣秀士的第一眼,是盯在張若塵的身上。
一半白髮一半黑髮的老者,卻是第一眼盯向石美人,露出十分好奇的眼神。
青衣秀士笑了笑,道:“早就聽水寒提起天魔嶺的雲武郡國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天才,在東域聖院,就想見一見你,卻又擔心璇璣院主誤會我要搶他的弟子,於是,也就等了一等。卻沒想到,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一直到今天,才真正見到你。”
張若塵對青衣秀士的身份有所猜測,雙手抱拳,略微躬身,道:“拜見前輩。”
那位老者,此刻也將目光,盯在張若塵的身上,道:“難怪女皇都下令要抓你,你這個小子,的確是膽大包天,竟然敢連殺魔教兩位聖者。被你繼續鬧下去,本就已經快要天翻地覆的崑崙界,恐怕會增添一些不可預測的變數。”
直到此刻,張若塵纔開始認真打量,這位一半白髮一半黑髮的老者。
老者顯得精神抖敚抗馊缇妫蟾乓簿臀迨畞須q的模樣,並不是那麼老態龍鍾。
最關鍵的一點,他的身上,居然穿着代表儒道身份的衣衫。
要知道,儒道與朝廷的關係相當密切,很多儒道的優秀學員,都是朝廷的文官。那些大儒和聖儒,更是身居高位,甚至可以進入六部和內閣,制定第一中央帝國的國策。
若是此人,真的是朝廷的高官,張若塵對他必須要警惕一些。
儒衣老者看見張若塵露出警惕的眼神,有些不悅,吹鬍子瞪眼,喝了一聲:“你防着老夫幹什麼?老夫又不是朝廷中人,只是一個畫畫的畫師而已。”
青衣秀士盯着張若塵,平和的道:“他的確不是朝廷的官員,不會對你出手。你先坐下,不用理他。”
張若塵還沒有坐下,儒衣老者仰着下巴,頗爲得意的道:“雖然,老夫不是朝廷的官員,但是,老夫的一位弟子,卻是天台州的州牧。老夫的一位徒孫,乃是今年的新科榜眼。”
張若塵直皺眉頭,有些好奇,這個老傢伙都已經多大歲數,怎麼還在一個年輕人的面前嘚瑟?有意義嗎?
張若塵懶得理他,徑直坐了下去。
儒衣老者看見張若塵坐在他的對面,又開始吹鬍子瞪眼,似乎是覺得,張若塵的身份太低,不配與他平起平坐。
有辱斯文,亂了輩分,沒有禮數……
若不是青衣秀士坐在一旁,說不一定,儒衣老者已經掀桌子走人。
此刻,青衣秀士的目光,卻是盯在石美人的身上,露出一道複雜的神情,道:“凌宮主,其實,在下此次是專門爲了你而來。”
石美人帶有一些苦笑,道:“你與她一樣,也是來報當年的仇?”
不遠處,張若塵露出好奇的神色,很想知道,眼前這兩位分別代表崑崙界兩個時代的人物,當年到底有什麼樣的恩怨?
儒衣老者也是豎起兩隻耳朵,認真聆聽,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青衣秀士搖了搖頭,道:“我知道,她一直在記恨你,將所有怨氣全部都發泄在你的身上。你與青天血帝一戰,心境本就受到嚴重的創傷。而她找到了你,恐怕也是使用當年的事,攻擊你的心境,想要徹底摧毀你的意志,從而報復你,讓你爲當年做的事付出代價。”
他又道:“我來到中域,是爲了阻止她,也是想要告訴你。當年的事,我從未怪過你。你沒要做錯,不用太過自責。”
聽到這一句話,石美人的眼神,明顯發生了一些變化。
第1004章 七生七死
青衣秀士與石美人在交流,說出了一些隱祕的事。
張若塵坐在一旁,靜靜的聽。
“多謝洛師姐。”
張若塵接過洛水寒遞過來的紫竹茶杯,飲下了一口。
茶水,十分甘甜,喝下之後,血液竟然急速的流動起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舒爽的感覺。
顯然不是一般的茶。
張若塵體內的那種虛弱感,減輕了很多,就連傷勢也在快速恢復。
原本,使用舍利子的力量,張若塵會有三四天的虛弱期,修爲會跌入谷底。喝下此茶,張若塵覺得,最多隻需一天,就能度過虛弱期。
對面,一半白髮一半黑髮的儒衣老者一直盯着張若塵,冷哼了一聲:“這聖道古茶的茶葉,乃是老夫親自從儒祖栽種的古茶樹上面採摘下來,本是贈送給洛院主,卻沒想到,便宜了你這個小輩。”
張若塵總覺得儒衣老者是一個老頑固,自視甚高,太看重輩分,而且,一言不合就在他的面前嘚瑟和炫耀。
有必要嗎?
不過,儒衣老者的話,卻還是讓張若塵有些心驚。
八百年前,張若塵就聽說儒道有四棵古茶樹,是由四位儒祖栽種,已經生長千萬年以上,十分古老。
只不過,中古末期的大劫難,導致其中三棵古茶樹損毀,化爲灰燼,只剩一棵古茶樹存活至今。
而且,古茶樹每隔千年,纔有少量的一些茶葉成熟。
儒道的聖者,纔有資格分到幾片。
儒衣老者竟然聲稱,親自從古茶樹上面摘下茶葉,張若塵自然是有些不信,覺得他是在自抬身價,故意裝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樣子。
儒衣老者搖頭長嘆:“聖道古茶的力量,可以幫助修士參悟聖道規則,提升精神力,鞏固心境和聖魂,精煉聖源。一個懵懵懂懂的幼兒,喝一口茶水,頃刻間,可以變成神童。聖道古茶對精神力修士的用處最大,讓你喝下,實在是一種浪費……”
儒衣老者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張若塵的體內,傳出“啪”的一聲輕響。
緊接着,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從張若塵的體內湧出。
喝下聖道古茶,竟是讓張若塵的精神力衝破瓶頸,達到四十七階的程度。
儒衣老者自然是察覺到那股強大的精神力波動,臉色略微凝固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料到,一個修煉武道的小輩,竟然將精神力修煉到如此深厚的地步。
他在張若塵這個年紀的時候,也纔剛剛成爲精神力半聖,與四十七階的強度,有着遙遠的距離。
不過,儒衣老者的神情很快就恢復自然,強裝鎮定,又道:“你的精神力,也就勉強算是湊合,與我那位徒孫比起來,差距還很大。我的那位徒孫,精神力已經達到四十九階,即將成聖。”
“那位新科榜眼?”張若塵道。
“正是。”
儒衣老者仰着下巴,輕捋鬍鬚,翩然自得的樣子。
“又不是狀元。”張若塵低唸了一句。
儒衣老者覺得張若塵不瞭解“榜眼”的分量,怒目圓瞪,轉過臉去,懶得與這個不尊師重道的小子多說。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輩,見到他,沒有恭恭敬敬的行禮,沒有露出謙遜的模樣,竟然還與他平起平坐,自然是將他氣得不輕。
本來,他還在處處提示張若塵,暗示張若塵對他恭敬一些,卻沒想到張若塵很不上道,依舊大搖大擺的坐在對面。
儒衣老者的心中暗想,如此一個不懂禮數小輩,得找一個機會,敲打敲打他,免得他今後誤入歧途,踏上邪路。
張若塵自然是沒有料到,儒衣老者這樣的老輩人物,竟然也會斤斤計較。此刻,他正在暗暗思考。
剛纔,儒衣老者稱呼青衣秀士爲“洛院主”,無疑是印證了張若塵心中的猜想。
青衣秀士就是東域聖院的十大院主之一,洛虛。
兩百年前,崑崙界的第一人傑,曾達到天極境的無上極境。同時,他也是天魔嶺走出的第一位名震天下的聖者。
隨着石美人與洛虛繼續交談,張若塵也漸漸明白他們之間的恩怨。
此事,得從兩百年前說起。
當時,魔教想要擴大勢力,大規模進軍東域,與武市錢莊、黑市、朝廷爭奪利益。
魔教選中東域的中古世家“齊家”,做爲橋頭堡磊,通過掌控齊家,以最快的速度,在東域站穩腳跟。
於是,魔教教主下令,將當時的魔教聖女林素仙,嫁給齊家家主的長子,齊向天。
然而,洛虛與林素仙,卻早就已經是一對情侶。
爲了此事,洛虛單槍匹馬殺上魔教總壇,斬殺多位魔教高手,鮮血流了十二里,更是以半聖的修爲,殺死一位魔教的聖者。
洛虛畢竟是勢單力薄,最終還是沒能奪回林素仙,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情人,嫁到東域齊家。
當時,出手鎮壓住洛虛的人,正是貴爲聖女首尊的凌飛羽。
張若塵也明白過來,昨夜在珠光閣見到的那個宮裝女子,必定就是兩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林素仙。
當然,林素仙現在已經是魔教聖女宮的副宮主,位高權重,在聖女宮的地位,僅次於凌飛羽。
張若塵長嘆一聲,這一件事,很難說清,到底誰對誰錯。
畢竟,當年那一戰,凌飛羽已經手下留情,並且極力保住洛虛的性命。
若是,換成另一位魔教強者出手,兩百年前,洛虛就已經死在魔教總壇。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凌飛羽並沒有做錯,甚至對洛虛和林素仙還有一些恩情。
畢竟,以洛虛和林素仙當時的能力,根本無法對抗整個魔教。洛虛戰死後,林素仙很可能也會殉情。
現在的結局,已經是最好。
但是,作爲當事人,林素仙卻不會那麼認爲,將一切仇怨,全部都怪罪在凌飛羽的身上。
她給自己的女兒,取名爲“霏雨”,又何嘗不是深刻記着這一筆仇?
凌飛羽的修爲太高,林素仙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於是,一直在等待機會。直到凌飛羽與青天血帝一戰,遭受重創,林素仙才終於出手報復。
殺了凌飛羽,不足以解她心頭之恨。
她要折磨凌飛羽,讓凌飛羽萬劫不復。
天下間,多少恩怨紛爭,歸根結底,只因一個“情”字。
洛虛能夠原諒凌飛羽,既有時間對仇恨的淡化,同時也是有着一種博大的胸懷,沒有被仇恨扭曲內心,可以看清是非黑白。
得到洛虛的原諒,凌飛羽的心境,似乎恢復了一些,眼眸中,露出精銳的光芒。
洛水寒將一杯聖道古茶遞了過去,凌飛羽並沒有推拒,接過茶杯,湹拿蛄艘豢凇�
洛虛道:“憑藉聖道古茶和《七生七死圖》,應該也可以幫助凌宮主,徹底恢復心境和意志。只希望,凌宮主不要因爲此事記恨她,一切都怪我,她做的任何錯事,我都可以幫她彌補。”
儒衣老者看向桌上的圖卷,頓時恍然大悟,急忙捲了起來,道:“洛虛啊,洛虛,老夫看錯你了,原來你也是個騙子,還說什麼想要與老夫一起研究《七生七死圖》。原來,你是要用它來救人。你可知道,《七生七死圖》是畫宗的鎮宗之寶,老夫也會冒了很大的風險,纔將它帶出來。”
洛虛笑了笑,道:“菊兄……”
“不要這樣叫老夫,雖然,老夫是‘梅蘭竹菊’四聖君子之一,但,那是被另外三人給算計了!”
儒衣老者咬牙切齒,恨得不行。
“這個老傢伙,竟然是四聖君子之一的畫聖?”張若塵感覺到很詫異。
崑崙界能夠以畫到入聖的人,絕不止一個,然而,卻只有一人能夠稱爲畫聖。
此人,就是畫宗的宗主,楚思遠,也被稱爲“菊先生”,與琴聖、棋聖、書聖,並稱“梅蘭竹菊”四聖君子。
梅、蘭、竹、菊,意味着高貴品質和崇高品德,儒道的先賢諸聖都喜歡用它們來表現自己。
只不過,當時,楚思遠少長了一個心眼,只覺得四君子的稱呼,很符合他的身份,於是答應下來。
回到畫宗,仔細一番思索,他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想要改回去,自然是已經不可能。
洛虛正色道:“楚兄,凌宮主與青天血帝一戰,對整個人族,都有很大的功勞。若非是她,很有可能,青天血帝已經將冥王放了出來。如今,凌宮主因爲那一戰受了重傷,如你這樣高風亮節的人,怎麼能夠不出手相助?”
儒衣老者點了點頭,覺得洛虛說得很有道理,特別是那一句“高風亮節”的確是說到點子上面。
儒衣老者捋了捋鬍鬚,悠然自得的道:“凌宮主進入《七生七死圖》,必須要在圖卷裏面,經歷七世,完成七次輪迴。而且,還必須另有一人,與她一起進入圖卷,引導她,幫助她重新凝聚意志,糾正她的一些錯誤,帶着她踏上修煉之路。”
洛虛問道:“引導者,需要什麼樣的條件?”
“首先,引導者必須是她信得過的人。要不然,隨便選出一個引導者,很有可能會在圖卷裏面對她下暗手,留下一些致命的影響。”
“第二,引導者的精神力,必須達到四十五階以上。”
隨即,儒衣老者又解釋道:“畢竟,他們是要在圖卷裏面經歷七世,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情世故。精神力不夠強大的人,一旦退出圖卷,在一瞬間,很難容下那麼多的記憶,肯定會精神崩潰。”
“第三,那人的劍道境界,必須要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
“要知道,凌宮主最重要的精神意志,就是劍道意志。只有劍道境界足夠高深的人,纔有能力引導她,找回劍道意志。”
儒衣老者長嘆一聲:“只有滿足以上三個條件的人,纔有資格成爲她的引導者,助她走過七世。”
即便是洛虛,也都皺起眉頭,想要找到一個同時滿足如此苛刻的三個條件的人,實在是太難。
這個時候,青色木船的上空,已經完全被血雲覆蓋,顯露出密密麻麻的不死血族軍士的身影。
大河的兩岸,也被不死血族的大軍圍了起來,佈置出數層陣法,生怕張若塵逃走。
船艙內的幾人,自然是知道外面的情況,只是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依舊在思考引導者的合適人選。